第75章 七十五(二更)(3/4)
贺兰映有些惊喜,“五娘还给我准备了馈岁?”他直接抱起了粘着“贺兰映"三个字的红漆匣盒,眼睛一转,却没急着打开,而是又望向其他两人的匣盒。
见裴松筠和萧陵光的匣盒都没他的大,贺兰映雀跃的心情瞬间到了顶峰,迫不及待地炫耀起来,“好大好沉的馈岁……哎呀,好像比你们的都要大啊。”说话间,萧陵光和裴松筠也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各自拿起了桌上粘着他们姓名的匣盒。
“盒子大有什么用,还要看哪个更用心。”裴松筠淡淡地吐出一句。
贺兰映耐不住性子,催促萧陵光,“你磨蹭什么,打开看看啊。”“你怎么不开?”
“是啊,你那匣盒不是最大么,怎么不敢打开?”花厅内静了下来,三人不动声色地陷入僵持,都不愿先打开自己的。最后还是贺兰映磨不过其他两个人,冷嗤一声,“我开就我开。”他将盒盖掀开,映入眼帘的竞是一双乌皮六合靴。贺兰映微微一震。
虽然之前脸上已经写满了得意,可也只有三分是真的,七分是故意装出来气裴松筠和萧陵光。其实他心里也打鼓,不知南流景会送自己什么样的馈岁。可这双靴子,实在是叫他受宠若惊!
不仅是
他受宠若惊,另外两人的脸色也变得很古怪,只是不论心中如何翻江倒海,他们却始终紧抿着唇,一声不吭。无人捧场,贺兰映便自己“哇"的一声嚷起来。“竞然是六合……”
他将那双靴子拿出来,仔细翻看,发现靴底还纳着回字纹和同心圆纹,于是愈发的爱不释手,“是五娘亲手缝的六合靴,这也太用心了…”见他这幅模样,裴松筠笑道,“这六合靴好是好,你平日里能穿吗?”“暴殄天物。”
萧陵光也冷冷地丢出四个字。
“…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们就是嫉妒。”贺兰映往扶手椅上大马金刀一坐,大喇喇地掀起裙摆,将绣花鞋蹬了,换上了那双六合靴。
将脚套入六合靴的一瞬,他脸上的得意微微一滞。但那顿滞一晃而过,很快贺兰映就抬起脚,自如地夸赞道,“真漂亮…”裴松筠眼尖地看出什么,挑了挑眉,“看着好像不合脚啊。”“嗯,大了。”
萧陵光颔首,眉宇舒展,嘲讽道,“这就是阿始的不是了。穿在脚上的靴子,外面缝得再好看,若是不合脚,那也就是被扔在箱子里、不见天日的下场。贺兰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不舍得脱下来,一边嘴硬着说合脚,一边催促另外两个人打开他们的馈岁。
第二个打开馈岁的人是萧陵光。
匣盒里装着一块坠子。温润淡青的羊脂玉,被雕刻成了竹节的形状,上方还有两片薄薄的竹叶。烛光投落,在最薄的弧面上透了光,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脉络,就如美人腕间若有若现的青筋。而缀在竹节下的,是几缕流苏和米粒大的珠子,又雅致又好看。
尽管平日里不喜欢佩戴这样的东西,可既然是南流景送的,那就是哪儿哪儿都好,一定要挂起来的。
萧陵光左看右看,然后直接将那坠子挂在了自己的刀上。“谁会往刀上挂玉?磕了碰了不说,杀了人还会溅上m…”裴松筠只为那坠子感到惋惜,“你这种粗人,实在是不配用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贺兰映终于找到了垫背的,也阴阳怪气道,“还说我的靴子不合脚。这玉坠和你萧陵光,才是八竿子打不着吧?”
萧陵光置若罔闻地抚着“刀穗",目光落向裴松筠,眼神仿佛在说,让我看看你又配个什么东西。
裴松筠是最后揭晓馈岁的人,看上去波澜不惊,可在打开匣盒瞧见里面的香囊时,却一下掀起了唇。
贺兰映凑过来,看清香囊的第一眼就嗤笑道,“谁的馈岁最不上心,这下一眼就能分辨了吧?”
裴松筠并不搭理他,自顾自道,“始始在寄松院做婢女的时候,我便让她给我缝过香囊。那时她还不知送男子香囊是为何意,懵懵懂懂便给我做了一……那时的针脚可比现在差远了。”
他拿起香囊,摩挲着上头的绣纹,忽然嗅到了一阵清苦香气。那香气并不难闻,可却与他身上的雪松香相冲,叫他本能地皱起眉,掩唇咳了两声。
贺兰映倒是喜欢这味道,但却不愿表露分毫,也用衣袖掩着鼻,故作嫌恶地,“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再难闻也比大了一号的六合靴好。”
“呵。”
“你呵个什么劲,拿着个破坠子还真把自己当成宝了。”南流景在屋内没睡一会儿,脸颊便被湿软的、还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两下。一睁眼,正对上魍魉那双圆咕隆咚的黑豆眼睛。因为是除夕,它身上还穿了伏妪做的小红袄,围着一圈毛绒绒的白边。可玄猫不怕冷,不喜欢穿衣裳,每次被迫穿上都要来骚扰南流景,让她帮自己脱掉“咪咪。”
魍魉冲她叫了两声。
南流景这次却没依着它,抬手将它掀开,“乖乖穿着,守完岁再给你脱。”“喵一一”
小憩片刻,倦意便荡然无存。见窗外夜色已深,庭中的火堆已经燃得很旺,南流景便也起了身,简单地梳洗后,她抱起魍魉拉开门去了花厅。伏妪守在花厅外,见她醒了,如释重负地迎上前,将魍魉接了过去,“人都来了,馈岁也给他们了……可还是在吵。”其实不用伏妪说,南流景也已经听见里面的声音了。她掀开门帘时,就见贺兰映指着裴松筠腰间的香囊,叱骂那气味令人作呕,裴松筠却看着萧陵光刀上的玉坠,让他将这华而不实的东西收起来,至于萧陵光,则是充满攻击性地问贺兰映,穿着这双破靴子能跑几步不会摔。南流景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魍魉吓得一哆嗦,从她怀里蹦了出来,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了。“招娼?”
看见走进来的南流景,三人瞬间禁了声。
除了萧陵光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另外两人都是变脸如翻书,一个神色温和,一个谄词令色。
“五娘,这双六合靴我可太喜欢了!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绩…贺兰映正说着,南流景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垂眼望着他脚上大了一号的靴子,眉眼很冷,“脱下来。”
贺兰映错愕地看向南流景,见她冷着脸,还是什么都没问,坐回扶手椅上,乖乖将靴子脱了下来,“这靴子大是大了些,但穿着舒服啊,我就喜欢大一号的靴子……”
南流景二话没说,将那靴子夺了过来,转身塞进萧陵光的怀里。顶着萧陵光惊讶的目光,她又摘下他系在刀柄上的坠
子,砸向裴松筠。裴松筠一怔,抬手将那触手温润的竹节玉坠握在掌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眸光一滞。
竹节,扇坠……
南流景冷着脸朝他摊开手。
裴松筠解下腰间的香囊,放在她掌心。
南流景转手扔给贺兰映,然后往扶手椅上一坐,仰头看向他们,冷飕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的破靴子。”
对萧陵光说的。
“华而不实的扇坠,送你的。”
对裴松筠说的。
“香囊里的香是我亲自调的,都是艾草、藿香之类。的确比不上公主平日里熏染的名贵香料。”
最后是对贺兰映。
三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跟着南流景进来的伏妪,“都是奴不好,竞然把女郎准备的馈岁送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