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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行春 第164章(3/4)

榴花照 · 历史架空 · 644 KB · 2026-04-04 18:36:49

第164章(3/4)

  整个炼狱中心,只剩下秦般若一人。

  秦般若一动不动,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女儿,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女儿冰冷的额头,声音沙哑却清晰:“万儿不怕,娘不会死的。”

  “娘还要给你报仇。”

  火光在女人那双赤红的眼眸中跳跃,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奇异温柔:“娘会让仡楼朔百倍,千倍......偿还。”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身,将拓跋万儿轻轻放入那仍在翻腾着血泡的药汤之中。然后,抓起先前那柄被仡楼朔扔掉的银匕,从一侧竹窗翻身跳了出去。

  几乎同时,最后退出的一名暗卫还没来得及眨眼,脖颈侧面陡然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剧痛。

  “噗嗤”一声,银匕直接将他的咽喉刺了个对穿。

  秦般若面不改色地拔出,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

  惊变来得突然,可那些暗卫都是身经百战之人,瞬间抬剑刺向女人要害。秦般若不闪不避,迎着长剑再次扑了上去。

  “嗤——”

  暗卫的剑卡在她的肩骨之中,与此同时,女人匕首也狠狠扎入了暗卫的咽喉。

  那暗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秦般若身子往后退去,肩头带出大股温热血浆,可她看都不看自己那瞬间染红的半边身体,旋身再次扑向下一个人。

  女人彻底疯了!

  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以血换血!

  以伤换命!

  每一次刀光落下,她的身上就添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鲜血从她的手臂、肩胛、肋下、大腿狂涌而出,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猩红轨迹。

  她的动作越来越沉重,可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的杀意和疯狂,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死!!

  她几乎化作了杀戮机器,满眼的都是杀意。

  就在这时,身后那座燃烧的竹屋“轰隆”一声,猛地向下一塌,旋即化作一片更加冲天而起的热浪,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秦般若的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后心。

  她缓缓地转过头,一声比先前所有哀嚎更加凄厉的长啸撕裂了整个夜空:“啊!!!!!!!!!!!!!!!!”

  这一声之后,仿佛抽干了她身体里的所有理智,猛地转过头去看向剩下的所有暗卫。

  下一秒,女人再次不要命地朝着他们扑去,速度竟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剩下的暗卫也被彻底激发了凶性,厉声一喝:“一起上!杀了这个疯子!”

  话音落下,剩下的所有剑光交织成网,朝着那具浴血的身影当空罩下。

  就在那万千剑光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刹那,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锐器震鸣,如同月光垂落,又似寒峰乍现,无声无息,带着一种绝对的寂灭感刺破了所有交织的剑光。

  快!

  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感知!

  快到那些暗卫只觉得手腕一麻,所有长剑都在同一时间纷纷脱手,砸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清脆又诡异的声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连那冲天火舌的咆哮,都骤然远去。

  所有暗卫脸上的凶悍和杀意瞬间冰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他们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仿佛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跌落在地,只在脖颈间留下一线红线。

  秦般若茫然地抬头看去,只见迎面的屋脊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颀长孤冷的剪影。

  一袭素白如雪的长衫,在猎猎热风中纹丝不动。周身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寒气,连灼人的火焰都在他三尺之外扭曲退缩。

  他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低着头,目光遥遥地笼罩着她。

  那眼神冰冷,疏离,却又好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秦般若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嘶哑道:“万俟生?”

  话音落下,浑身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瞬间吞没。

  眼前的一切骤然旋转、变暗,秦般若直直地向着地面跌去。

  万俟生心下一跳,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地反应过来,稳稳接过了她。

  指尖触及她皮肤的刹那,男人下意识要将人松开。

  可是念头仅仅闪现了万分之一刹那,他又重新将人牢牢抱住。

  万俟生低头目光复杂地审视着怀中女人,气息错乱,筋脉逆乱,全身上下布满伤痕,几乎找不到一片完好的地方。

  他此行原本是为宗垣寻药,可是行至附近,突然心有所感一般寻了过来,却未料在这里瞧见了她......如此凄惨的模样。

  万俟生心中无端地升起一股无名怒火,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烦厌。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了。

  三次见面。

  一次,比一次狼狈。

  他闭了闭眼,冰冷的叹息如同霜雪落地,带着人背月而去。

  *** ***

  强光如针,狠狠刺入眼皮。秦般若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骤然的光明中收缩、震荡,却空洞地映不出任何轮廓。她只是定定地盯着虚无中的某一点,或者什么也没看。

  万俟生端着药进来,瞧见她睁开的双眼,身形微顿了下:“你醒了?”

  秦般若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脸上,声音干哑得厉害:“我们在哪里?”

  万俟生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走近两步,低声开口:“还在信泉镇。你伤得太重,我不敢带你上路。”

  秦般若微微阖了一下眼,算是知道了。片刻,她再次睁眼开口,嗓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那里......都烧了?”

  万俟生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短促而沉重地:“嗯。”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急速滚落,砸在枕褥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紧接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汹涌无声地漫溢。

  她翻了个身,背对向万俟生。

  女人哭得没有一丝声音,只有肩头极其细微地颤抖着,如同悲鸣到了极致的小兽。

  万俟生立在床边,沉默地看着。

  时间仿佛在这压抑的哭声中变得粘稠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泪水渐渐枯竭。秦般若重新转过身来,再次询问:“大雍......国丧了吗?”

  万俟生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摇了摇头:“不曾听到......应该是没有。”

  秦般若不再说话了。

  万俟生抿紧了唇线,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你伤太重,先把药喝了。”

  秦般若撑起身子,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可女人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将空碗递回,声音平静得可怕:“带我去那里,再看一眼。”

  万俟生深深看了她一眼,唇线绷紧,终究只应了一声。

  秦般若掀开薄被,强撑着身体下床,朝外走去。

  当初秦般若被囚的是一处山谷,中间建有几处竹屋,风景宜人,秀丽静谧。然而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狼藉的废墟,以及散落着的森森白骨。

  秦般若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旋即咬着牙向深处走。

  这场冲天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官府曾派人来瞧过,却因地处偏僻,人迹罕至,扑火也比较麻烦,草草查看便作罢离开。所以,一切都还保留着当初的模样。

  秦般若低着头走了许久,直至走到一片坍塌的焦梁附近,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那里,躺着一根形状凌厉的金簪。

  半掩在炭灰里,沾满污秽却冰冷寒凉。

  除此之外,四周一片空无。

  秦般若扑跪下去,抓起那根冰冷的簪子死死攥在掌心,紧跟着疯了一般抬手去刨周围的焦土。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女儿,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不远处,一具烧得焦黑的成年男子骸骨蜷缩着。

  秦般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干涸的喉咙里再次爆发出一种绝望到极致的哀嚎。

  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这些日子拓跋让如此大动作地找她,还有那个小公主......其中内情如何不难猜测。万俟生抿了抿唇,站在她身后几步远,沉默地如雪峰一般。

  半响,秦般若身体突然一晃,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去。

  万俟生瞳孔一缩,疾步上前,稳稳托住了她软倒的身躯。她本就重伤未愈,全凭一口气强撑至此,如今哀恸至此,昏过去也是在所难免。

  男人不再犹豫,将人打横抱起,大步离开。

  再醒转时,秦般若只感到身下轻轻摇晃。

  车顶简陋的木质纹理映入眼帘。

  她静静躺着,不发一言。

  前方传来规律的驾车声。万俟生听到了她细微变化的呼吸,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不过却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驱赶着马车。

  时间在车轮吱呀声慢慢流逝,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万俟生的声音透过缝隙传来,打破沉默:“我给叶白柏传了信,叫她回山。”

  “如今她应该在路上了。”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

  车厢内重归寂静,如此又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秦般若突然出声:“停一下。”

  车轮应声而止。万俟生攥着缰绳:“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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