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断水紧跟着叶岌走出密道, 还能听到身后沈依菀又哭又笑,疯癫骇人的动静。
古庙内又全是尸体,血腥冲天, 简直像个鬼地。
今日发生的种种都已经脱控,当务之急……
断水自认为也算冷静,这时候却想往自己头上敲两下,眼下都是当务之急。
夫人不见踪迹无疑重要, 那暗中之人身手高强, 还有人接应, 他实在想不出是谁。
可一切计划已经开始,都城内更是一刻不能耽搁, 更需要世子亲自前去才能稳妥。
两项权衡,他咬咬牙, 看向叶岌:“不如属下率人去追夫人的踪迹,虽不知是谁救走了夫人, 不过所幸人失踪的还不算太久, 尽全部人力排查,相信可以找到,但都城那边, 事不宜迟。”
叶岌一眼不错的睇望着漆黑的山林,仿佛在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 断水终于听到他开口:
“只要她不是被祁怀濯的人带走, 我有把握她会自己出现。”
叶岌平静的说着, 缓缓蹙眉,直至眉心拧紧到泄露出了苦痛,“可是她不会原谅我了, 你说对么?”
从初识到后面的纠缠,因为恨对她的折磨,又因为放不开手对她的困束,他自欺欺人,为了那点可悲的自尊,想爱不敢,于是逼她和自己一起痛苦,连到想与沈依菀撇清关系,都惺惺作态,直到无可挽回。
才发现大错特错。
脑中有声音再问,他真的在意这点恩情么,他在意的只是自己赋自己的枷锁。
恨得也是姳月让他不能成为自己预想的那类人。
每回想一分,他心里的绝望就多一分,心口的血被挤压着冲堵在喉间,他低腰猛地又咳出一口血。
“世子!”
断水惊呼,想要搀扶,被叶岌抬手挡开,他随意拭去嘴角的鲜红,残留的血迹薄擦在苍白的脸上,病态灰败。
断水哪里见过他这般模样,世子表现得无事,可两次咳血,分明是抑情太甚,被打击反噬,伤及心肺!
“夫人有孕在身,定会顾念一二。”
叶岌轻笑,“若会的话,她就不会走了。”
何况受伤跌崖,那孩子还能保住么?
叶岌闭上眼,呼吸艰难,那也许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他眼尾爬满痛色,过了许久,睁开眼道:“我现在回都城与“那便”汇合,你在此地搜寻夫人下落,我会让人传话告诉你怎么做。”
不可能是祁怀濯的人,不然方才就可以要挟他,暗中的人绝不简单,他一时甚至想不到会是谁,盲目去找无疑于大海捞针,唯有加紧做完其他,让月儿自己出现。
断水凛神应是,旋即又问:“沈依菀怎么处理?”
当真就这么算了?她可骗了世子十多年,简直太可恨!
叶岌双眸微眯起,比起解咒时那对姳月恨的牙根都在痒的情绪,沈依菀的欺瞒于他就像输了一盘棋,下把杀了就是,可与其杀了,不如物尽其用。
祁怀濯被逼上梁山,第一步是让高耀来解决他,后面就不可能拖延,下一步必是逼宫。
“让步杀送她到楚容勉身边,交换的要求是,所有宫中值守卫尉听候我的差遣调动。”
*
西园戏台。
祁怀濯悠然听着楼下戏台唱戏,一旁的吏部给事中傅煜心事重重,坐立难安。
看到门口进来的人,蹭一下站起,“九殿下来了。”
傅煜转看向祁怀濯,卑躬屈膝道:“下官也帮殿下请来的九殿下,是否可以走了。”
“傅大人现在想抽身?”祁怀濯笑问着,手里的折扇跟着唱戏的节拍轻点,“晚了吧。”
傅煜心头一个咯噔,跪地道:“圣上之命,下官不敢不从啊,那证据都已经给殿下,下官也只想某一条生路。”
祁怀濯没有作声,傅煜满头冷汗,忽听唱戏声停下,戏楼大门也应声关上。
他扭头往楼下看去,只见那执长枪的武旦突然飞身朝着九殿下等人飞刺而去!
其余人也纷纷拿了兵器冲上前。
“啊——行刺!有人行刺!”傅煜大惊朝祁怀濯看去,见他神色坦然,悠闲看着楼下的人厮杀。
脑中轰得一声跌坐在地,手指着他不停发抖,“你,你竟然要杀九殿下!”
他怎么敢?怎么敢手足相残!
祁怀濯像赏戏一般品看着楼下的厮杀,直到确认长□□穿祁怀珏心口,他轰然倒地,才微笑收回目光。
“不是傅大人邀九殿下到此?人死了,也该与你有关才对。”
傅煜骇然瘫倒,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不仅是他,整个傅家都完了!
他手脚并用,跪起身重重磕头,“请殿下明示,如何才能放下官全家一条生路。”
……
祁怀濯走出戏楼,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阳光正好。
身旁侍卫道:“方才属下收到高统领飞鸽传书的密信,统领正与叶大人正在快马加鞭赶来,入夜即刻抵达城内。”
“好。”祁怀濯扬唇笑的悠然闲适,“待我先进宫向父皇禀报九弟被乱贼刺杀身亡的噩耗,高耀的人马一旦进城,直达宫门下!”
倒时里外夹击,皇位于他就是探囊取物。
他仰头看着天边耀目的日光,姑姑可看到了?今日我便要改了这祁家江山的血统!
唾手可得的权利让他激动到兴奋。
那日离开时,姑姑看他像看垃圾的眼神,也该改改了。
他要她陪他一起高兴,“去,把长公主接来!”
侍卫领命准备去办,祁怀濯道:“务必快马加鞭。”
否则他怕姑姑来不及看到精彩的一幕。
侍卫策马赶往城外的石佛山,也是祁怀濯藏起长公主的地方。
他一路疾驰,来到石佛山下的庄子,却傻了眼。
……
叶岌暗中入城后,直奔从前芙水香居的旧址,从暗道进入一间由人把守的密室。
守卫看到他自觉地让了步。
屋内的人正在议事,听到推门声,俱是敛了声朝他看来。
屋内是一陌生男子和失踪多时的长公主。
看到叶岌,长公主豁然站起身,视线紧凝着他不放,神色严峻。
叶岌走进内,拱手作揖,“见过长公主。”
继而又转向一旁的男子:“……见过六殿下。”
无人作声,他自顾放下手道:“想来长公主与殿下已经彼此认识了。”
芙水香居背后的主子,也是被掉了包的,真正的六皇子。
眼前的状况,就是长公主也从未想过,昨夜一批黑衣人闯入那座用来关她的庄子,把她带到了这里。
之后便出现了这个真正的“祁怀濯”,如今叫齐容。
齐同祁,容则是容妃的容。
她凌厉喝问叶岌:“这到底怎么回事!”
叶岌轻抿还有些苍白的唇,解释道:“当初围场刺杀一案,为了追查真相,我查到了芙水香居的残部。”
也抓到了与祁晁勾结的白相年,白相年并不是固定的某个人,凡是替真皇子出来办事的,都会扮做白相年。
他抓住了人,却并未拷打出什么,反而是藏在后头的真皇子主动现了身。
他才知晓这桩惊天的秘事,究竟要不要揭穿,来帮这真皇子,他一直在考量。
直到看姳月为了长公主之死伤心欲绝,他才决心合作。
拉祁怀濯下马。
原本在昨日,昨日他们就可以重新来过。
叶岌心脏升起一阵锐痛。
长公主虽然已经知道了面前男子的身份,可听叶岌亲口确认,还是感觉得造化弄人的荒诞感。
叶岌敏锐发问:“长公主丝毫不怀疑真假?”
长公主面对齐容,心情复杂,“当初容妃掉包孩子,我知情。”
当初孩子生下不久,她去看望,正逗着,闯进来几个宫人把孩子夺了去,说是钦天监关出异像,总之孩子被抱走,仓皇中打翻了的灯油,烫在孩子脚上,旁人都没注意。
而后来的孩子,脚上没有痕迹。
这是叶岌没有想到的,长公主竟然早就知道,还瞒了那么多年。
不过她既然说出来,就不怕她狠不下心。
“既然有了长公主的证明,想来会更顺利。”
长公主点头,是她对祁怀濯一再的容忍,造成了今时今日的地步。
一切也该回归正轨,她吐气问:“祁怀濯现在如何了?”
叶岌却恍惚了一下,长公主对祁怀濯毫无留情,是不是也印证了姳月对他。
不会的,他紧握手心,他们不同,姳月曾爱过他,曾爱过……
叶岌屏息让自己冷静,“以祁怀濯对皇位的贪婪,加之一再被圣上打压,一定孤注一掷,杀九殿,率亲军逼宫。”
“他真的杀了九皇子!”长公主震眸闭了闭眼。
她希望这不是真的,可祁怀濯的不择手段她了解,叶岌也了解。
这里不乏有对叶岌的算计和推波助澜,可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个畜生。”
一直没作声的齐容眉头紧蹙,“圣上所生皇子本就不多,早夭枉死……如今便只剩祁怀珏,他若死了。”
“他死了,殿下不就可以顺利登基,何况他若不死,殿下如何保证皇上会认下你?”
祁怀濯当了他那么多年儿子,亦能舍弃,遑论一个陌生人。
齐容抿唇审视着叶岌,他从来的目的都是查明当初陷害母亲产下不祥之子的元凶,以及又是谁害死的他母亲。
长公主却十分明白叶岌的用意,一个无依仗无拥附的皇帝,多好控制。
她从来都知道他的野心,但还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跟他同在一条船上。
叶岌无谓两人的目光,“天色以夜,祁怀濯必会在宫门下钥前入宫,他以为皇位势在必得,却不知只要进了宫门,就插翅难逃。”
“长公主和殿下,也准备进宫吧。”叶岌冷静看着面色凝重的两人,“若无继承的血统,江山必定大乱。”
长公主率先颔首,“走。”
叶岌命人安排,长公主想到什么,突然问:“姳月如何了?她现在哪里?”
这段时日她身陷囹圄,脱身都无望,姳月那孩子不知过的苦不苦。
叶岌沉默了好一会儿,意味不明道:“长公主在这里,她很快会回来。”
长公主见他答非所问,眉头深蹙起,什么叫很快回来?她不在都城内?
正要再问,一暗卫匆跑进来,“祁怀濯发现了长公主被救走,怕是意识到中计,身份也再难藏起,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