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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继子改嫁后 第63章

鹤松楹 · 历史架空 · 591 KB · 2025-12-09 12:54:04

第63章

  谭承烨吓傻了, 双手去推谈宾的手,小脸瞬间煞白,“你、你干、干什么, 快放开,放开小爷!”

  谈宾揪住他的衣领, 将人提在空中,粗糙脸上两团酡红,眼神迷离, 浑身的酒味。

  他凶神恶煞地瞪着谭承烨,喘着粗气问:“你说什么?”

  “汪汪!”

  小福大叫着朝谈宾冲来,一口咬上他小腿。

  谈宾怒喝,“滚开!”

  他一脚把小福踢开, 瞪着谭承烨, “你刚才说了什么?”

  谭承烨懵了, 两只脚乱晃,奋力挣扎,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我说什么了?”

  他语无伦次, 结结巴巴道:“我、我说谈大哥和你一点都不像。”

  谈宾似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眼眶瞬间通红, 拎着谭承烨的领子将人狠狠往外一扔,怒火冲天道:“放你娘的狗屁!我是他老子!他长得不像我还能像谁?你们这些多嘴的说这个想干嘛?挑拨我们父子关系吗?”

  谭承烨被扔在地上,额头重重砸上瓷碗碎片, 瞬间就有鲜红的血流出来,疼得他眼里淌出泪。

  抬头一看,谈宾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根棍棒,单手举过头顶,面目狰狞杀气腾腾地朝他走来, “老子打死你!”

  谭承烨吓得魂不附体。

  “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动静的姚映疏往院里奔来,正好瞧见这一幅场景,心脏重重一缩,吓得她双腿一软,险些摔在门槛上,扒着门框失声,“谭承烨!”

  先她一步走出书房的谈之蕴疾步上前,拉住谈宾的胳膊把人往后一拽,怒声斥道:“你发什么疯!”

  姚映疏连忙爬起,踉踉跄跄着朝谭承烨跑去,踢开地上碎片,把他护在怀里,颤抖着手去摸他的额头。

  这一摸,莹白指尖瞬间染上鲜血。

  她心跳失衡,努力保持镇定,声线发抖,“没、没事吧?”

  谭承烨被暖意裹住,心里的委屈瞬间爆发,哇一声哭出来,“疼,姚映疏,我的头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要去见我爹了?”

  姚映疏急忙哄,“不会不会,不会有事的。”

  她掌住谭承烨的脑袋,认真打量他的伤口,心里暗暗松口气,安慰道:“没事没事,只是破了个口子,过几天就好了,没那么严重。”

  谭承烨睁着一双眼泪汪汪的眼,凄惨委屈问:“真的吗?”

  “真的。”

  姚映疏认真点头,捡起一块碎片,割下一片里衣摁住谭承烨的伤口,顺道擦去他一脑门的血。

  这才有工夫问,“怎么回事?”

  谭承烨缩在她怀里,看向谈宾的眼里满是惧怕,“我、我也不知道。”

  那方的两人还在胶着,谈之蕴敏锐嗅到谈宾身上的酒味,怒声质问:“你喝酒了?你哪儿来的钱?!”

  谈宾眼球微凸,爬满红血丝,怒目圆睁的模样宛如恶鬼,使劲挣脱开谈之蕴的手,喝道:“打死你,我要打死你!”

  他三两步朝谭承烨走去,高高举起手里棍棒。

  “啊!姚映疏,姚映疏,小娘!谈大哥,小爹救我、救我!”

  谭承烨恐惧大喊,小脸煞白,眼泪和鲜血一同从脸上滑落。

  姚映疏将他抱得更紧,小声安抚着,“没事没事。”

  声音能听出几分颤抖,她将谭承烨护在怀里,紧紧闭上眼睛。

  风从耳边吹过,棍棒的闷声也随之响起,身上却并无想象中的疼痛。

  姚映疏睁眼,一道身影牢牢护在她和谭承烨身前,夕阳照射在他身上,在地面拉出一道长影,瓷片零星散落,仿佛在他身上割出无数道伤口。

  他长睫微垂,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姚映疏却觉得,这一刻的他仿佛在流泪。

  那一瞬间,她眼睛发酸发涩。

  一棍又一棍落在他背上,谈宾的辱骂仍在继续,他却似毫无感觉,沉默又坚定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发紧。

  有泪从眼角划过,姚映疏侧过头,忍住喉咙里的哽咽,对谭承烨道:“能走吗?”

  谭承烨瘪着嘴,怔怔看着谈之蕴,泪水奔涌而出。

  他试了试,啜泣道:“好、好像崴了。”

  姚映疏撑起发软的双腿,用力把谭承烨从地上搀起,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架着他往屋檐下走。

  “汪汪!”

  被踢倒的小福爬起,锲而不舍地朝谈宾冲去,飞跃而起,往他手上狠狠咬上一口。

  谈宾吃痛,“哐当”一声丢下棍棒,用力甩手,“小畜生,给老子滚开!”

  小福身子随着谈宾动作摇晃,但就是不松口。

  谈宾怒不可遏,一巴掌朝小福扇去。

  小黄狗大叫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挣扎两下没爬起来,蜷缩着身子小声呜咽。

  “小福!”

  谭承烨眼泪汪汪地看着它。

  大福悄悄从角落里跑出来,走到小福身边蹲下身,脑袋在它身上轻轻一蹭。

  谈宾喘着粗气大骂,“臭婆娘,贱.货,你就这么缺男人吗?上赶着让人睡!老子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敢不敢偷人!”

  他一脚踹在谈之蕴膝弯,“小杂种,说,你是老子的种,说啊,你分明就是老子的种!”

  “够了!”

  谈之蕴低喝,“你闹够了没有?”

  “嘿你个小贱种,你还敢顶嘴?老子非得打死你不可!”

  撑在地面的手倏地收紧,谈之蕴听着身后的污言秽语,仿佛回到了记忆中被他刻意忽略的一天。

  哭声,骂声,棍棒打在身上发出的闷响一同在他耳边交织,好似一张大网把他牢牢困住,让他再也听不到别的响声。

  谈之蕴猛地睁眼,一把握住掉在身旁的木棍,倏地起身,将之挥向谈宾。

  “砰——”

  他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

  谈宾目光一定,高大身躯一瞬摇晃,轰地砸在地面。

  谈之蕴耳畔响起更盛大猛烈的轰隆声,仿佛有座高山在他眼前轰然倒塌。

  他不由后退,手里棍棒倏然坠落。

  这片小天地陷入寂静。

  蝉鸣声、蛐蛐叫声仿佛被什么东西抹去,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金乌落山,一缕霞光从谈之蕴身上延伸至屋檐下两人脚边,他们各自消化着方才发生的一切,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后,最后一丝金光从天边散去,姚映疏松开谭承烨,缓步走到谈之蕴身旁,轻声对他道:“他怎么办?”

  缓慢动了下脖子,谈之蕴轻轻偏头,桃花眼里冷光闪烁,“我把他丢回屋,你先带承烨去上药吧。”

  语气低沉又平淡,姚映疏直觉他此刻的情绪不对,却无力探究,点了下头,“好。”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谭承烨,两道影子逐渐分离。

  ……

  谭承烨的伤不算严重,姚映疏替他包扎完,再清水洗去残留的血,听到他问:

  “我不会留疤,不会毁容吧?”

  小少年头上包着白布,眼眶里含着泪,“我生得这么俊,要是毁容了,将来娶不着媳妇怎么办?”

  姚映疏起初还能耐心回复,但他问的次数太多,她眉头一竖,不耐烦道:“娶不着就娶不着,还能怎么办?”

  “闭嘴,睡觉!”

  谭承烨委屈扁嘴,不敢反驳,可怜巴巴道:“哦。”

  他躺下,见姚映疏端着盆要走,立马急了,半边身子撑在床榻上,“你要去哪儿?别走别走。”

  姚映疏无奈,软下嗓音,耐心回复,“倒水。”

  “好吧。”

  谭承烨又躺回去,拽着被衾小声道:“那我要谈大哥陪我。”

  姚映疏:“好。”

  她端着盆出去。

  屋檐下的灯笼已经点燃,朦胧灯光照射在院子里,地上瓷片被收拾干净,谈之蕴独自一人坐在檐下,背影泛着昏黄光亮,透着一股孤单寂寥感。

  “哗啦——”

  姚映疏把水泼出去。

  谈之蕴问:“承烨怎么样?”

  “伤势不算严重,只是被吓坏了,刚才一直不让我走,你进去陪陪他吧。”

  谈之蕴哑声,“好。”

  他路过姚映疏时身子微顿,似是想说什么,可唇瓣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姚映疏等了片刻,余光瞄见地上一道影子往屋里挪动,偏头去看时,谈之蕴已经走进屋里。

  须臾,里头传来两人的说话声,谈之蕴声音温和,安抚着小少年的情绪。

  姚映疏叹了口气,把铜盆放回去,连清洗的心思都没有,端了盏灯急忙去看小福的情况。

  小黄狗在自个儿窝里趴着,大福窝在它身边,见女主人来了,一鸡一狗立马开始叫。

  “怎么样啊乖乖,疼不疼?”

  姚映疏放下烛台,把小福抱在怀里,仔细查看它的情况。

  小福身上裹满白布,里边隐隐传来药草的气息,想来是谈之蕴已经看过它的伤势了。

  姚映疏不敢用力,轻轻梳理小黄狗身上的毛发,把它放回褥子上,温柔道:“咱们小福真棒。”

  小福恹恹的,绵绵叫了声。

  姚映疏摸它耳朵,“没关系,小福已经很棒了,你乖乖吃饭,长得又高又壮,到时候坏人肯定见了你就跑,再也不敢欺负我们。”

  小福眼睛微亮,低低对姚映疏叫了两下。

  姚映疏摸摸它脑袋,又顺了下大福顺滑的翅膀,端起烛台,进去看那爷俩的情况。

  屋里烛灯大多都被熄灭了,唯有床前柜子上还亮着一盏。

  谈之蕴坐在床边,双手交叠,眼神微空,不知在想什么。谭承烨平躺在床上,额上白布微微渗出血,双眼紧闭,已经睡着了。

  他唇色泛白,眉头紧皱,小模样瞧着还挺让人心疼的。

  姚映疏把灯烛放在桌上,走过去低声问:“睡着了?”

  谈之蕴微微回神,“嗯。”

  他避开姚映疏的视线,轻声道:“我怕他晚上会做噩梦,今晚我和他睡一屋。”

  姚映疏没意见。

  她紧紧盯着谈之蕴看了许久,年轻男子微垂着头,连睫毛都没抬一下。

  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姚映疏问:“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谈之蕴忽然僵住。

  交握的手微不可察一颤,他双唇紧抿。

  姚映疏耐心等待片刻,始终不见他开口,耷拉着嘴角,“你肚子里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别忘了,你八月可是要参加秋闱呢,这马上就月底了,下月咱们得启程去府城,你想怎么对付你爹,你起码得和我说说啊,不然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不高兴,“你该不会想把他也带去府城吧?我可不愿意。”

  本来谈宾到来后,姚映疏还保持着乐观心态,但今日这一遭让她对他产生了极度强烈的排斥感。

  下次若他又喝醉了发酒疯打人,要是谈之蕴恰巧不在,她和谭承烨怎么办?

  谈之蕴不说他有什么计划,她心里着实不踏实。

  暖黄灯光下,谈之蕴身子微僵,他慢慢转头看着姚映疏,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忽然突兀问道:“你不怕吗?”

  姚映疏下意识以为他是在说谈宾,诚实点头,“怕,刚才我腿都软了,幸好有你在,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是说……”谈之蕴微顿,艰涩开口,“你不怕我吗?”

  姚映疏:“?”

  她抬头,大眼睛里满是疑惑,“我怕你作甚?”

  谈之蕴却避开了她的视线,垂头盯着自己的手,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傍晚他拎着棍子砸在谈宾头上的场景。

  一阵眩晕袭来,谈之蕴猛地闭眼,嗓音沙哑道:

  “谈宾喝醉会打人,我是他的儿子,你不怕吗?”

  因为他有个会打人的爹,幼年时的谈之蕴几乎没有玩伴,每一个靠近他的小孩都会被家人匆匆带走。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低,却清清楚楚传入谈之蕴耳中。

  “快走,他爹会打人,你也想挨打不成?”

  也有的说,他爹会发疯,他是他爹的儿子,长大肯定也会酗酒打人。久而久之,再无人敢靠近他。

  娘亲听到这些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他,没有伙伴没关系,他有书,书是他最忠诚的伙伴,永远不会背叛他。

  可谈之蕴知道,她总是背着他躲在屋里悄悄哭。

  他听在耳中,却什么都做不了,只好一遍遍告诉娘亲,“我不需要伙伴,我只要娘和书就好。”

  但最后,娘也走了。

  临终前,她干瘦的手轻轻抚摸谈之蕴的脸,艰难道:“小蕴,娘要走了,答应娘,你一定不能放弃念书。你要走出这座县城,去府城,去京城,去看大好河山,繁华盛世。”

  “……别被困在这座城里。”

  “……别成为你爹那样的人。”

  谈之蕴始终谨记娘亲离世前的话,他永远也不会成为谈宾那样懦弱无能,只会对妻儿下手的人。

  为此,这么多年来,他其实并未与谈宾动过手。

  躲不过,跑就是了。

  谈之蕴哑声,“殴打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当年谈宾第一次对我娘下手时,也曾在酒醒后跪在她面前恳求原谅,可等到下一次,他却又动了手。”

  他偏头迎上姚映疏的目光,“我今日也动手了。”

  一旦破了戒,他下次还能控制住自己吗?

  姚映疏没想到他纠结的竟是这个,唇瓣微启刚要出声,余光落在谈之蕴身上,陡然记起一事。

  她起身,匆匆往外走。

  谈之蕴枯坐原地,双手攥紧,眼底的光逐渐寂灭。

  “哎呀,差点忘了。”

  姚映疏快跑进来,衣裙带起的风吹得桌上烛光晃动,影子缓缓爬上谈之蕴侧脸。

  姑娘停在他身侧,抱着一堆伤药坐下,喘着气道:“你方才挨了打,那么多棍打下来多疼啊,背上肯定很严重,快把衣裳脱了,我给你上药。”

  仿佛突然有阵飓风出现,搅得海面风起云涌,跌宕起伏。无数游鱼被卷到空中,七彩斑斓的宛如虹桥。

  谈之蕴霍然抬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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