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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继子改嫁后 第55章

鹤松楹 · 历史架空 · 591 KB · 2025-12-09 12:54:04

第55章

  陶罐在那男人身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顺着床沿往下掉落,“噼里啪啦”一声砸下,碎片震颤不已, 不断摇晃。

  声音仿佛雷鸣,轰然炸在姚映疏心里, 她猛地醒神,手里顶门棍颤颤巍巍脱落。

  姚映疏快步走过去,与谭承烨合力把那男人推开, 掀开被子裹住林月桂的光裸的身子,抱着她安慰。

  “好了好了,没事了月桂姐,没事了, 你别怕, 别怕。”

  林月桂缩在姚映疏怀里, 目光空洞,呆呆地注视着虚空。

  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看得姚映疏心慌不已,颤着嗓子慌乱道:“月桂姐, 月桂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月桂姐你跟我说说话啊。”

  “月桂姐,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 我给你出气,你别吓我月桂姐。”

  谭承烨怒气上涌,拾起姚映疏掉落的顶门棍, 狠狠打在摔落地面的男人身上,一边打一边骂。

  “混蛋!淫贼!畜生!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良家妇女,你不要命了?今个儿我非打死你不可!”

  小少年清亮愤怒的嗓音回荡在耳侧,林月桂呆滞的目光里多了丝神采,裹在被子里的身子开始颤抖。

  姚映疏急忙用手轻轻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月桂姐,你别怕,有我在呢。”

  林月桂似是听见了她的声音,面色惶然转过视线,迟疑道:“欢、欢欢……?”

  “是我是我。”

  姚映疏安抚道:“月桂姐你别怕,我和承烨在呢。”

  林月桂偏头,瞧见握着顶门棍,一脸凶狠厌恶的小少年,又低头看见躺在地上的男人,忽然情绪崩溃,抱着姚映疏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姚映疏慌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急忙安慰,“月、月桂姐你别哭啊,你受了什么委屈我都给你出气,你别哭,你别哭。”

  林月桂揪住身上的被子,眼泪落在肌肤上,烫得她不住颤抖,“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哭声一声比一声哀切绝望,听得谭承烨鼻子发酸,逐渐停下挥打的动作,吸吸鼻子收回眼泪,“林婶,我和姚……我和我娘在呢,你别怕。”

  他低头抹眼泪,余光里有道影子从眼前掠过,震惊焦虑的嗓音在耳畔砸响。

  “月桂姐!”

  抬头一看,林月桂忽然挣脱姚映疏的怀抱,猛然朝着房柱撞去。

  “林婶!”

  谭承烨目眦欲裂,身体的反应快过脑子,丢下顶门棍飞扑过去一把抱住林月桂的腰,硬生生把她拖了回来,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姚映疏也很快扑过去,动作迅速用被子把林月桂裹住。

  “放开我,你们为什么要拦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林月桂崩溃挣扎,“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啊!”

  姚映疏艰难控制她的动作,劝道:“月桂姐,没什么的,咱们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真的没事。”

  “你就这么送了性命,岂不是便宜了那狗?你丧了命,他却逍遥法外,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对对对。”

  谭承烨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腰龇牙咧嘴道:“林婶,你还有柔姐儿呢,倘若柔姐儿没了娘,你让她怎么办?”

  “柔、柔姐儿?柔姐儿……”

  林月桂去抓头发,面色惶然,哭音颤抖,“不能让柔姐儿看见我这副模样,不能让她看见,不能……”

  “这是怎么了?”

  谈之蕴的声音骤然从屋外响起,姚映疏倏然一惊,霍地转头。

  年轻男子站在院内,拧眉望着屋中一幕,神色逐渐凝滞。

  躺在地面浑身赤裸的男人,裹着被衾被姚映疏抱在怀里的林月桂,一片狼藉的屋子……无一步诉说着此处方才发生了何事。

  他提步,慢慢走进屋里。

  没在他身后看见柔姐儿,姚映疏松了口气,拧着眉头回答谈之蕴方才的问题,“我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

  谈之蕴走进来,蹲在昏死那人身旁,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

  看清模样的那一瞬,他瞳孔骤然一缩。

  男人挣扎几下,眼皮跳动,似要醒来。

  谭承烨惊叫,“怎么办,他快要醒过来了。”

  姚映疏咬牙恨声,“报官,必须抓他去报官!”

  谈之蕴的“不可”二字还未出口,林月桂陡然尖叫一声,“不行,不能报官,不能报官……”

  “月桂姐你别怕,我们就说他入室抢劫,不会对你……”

  话音陡然顿住。

  姚映疏看清躺在地上的人,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她眼前一晕,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是他,怎么会是他?!

  河阳县的父母官,姜文科姜县令?!

  刹那间,姚映疏想起了在巷口携带萼绿君花香的男人。

  难怪她当时觉得有几分眼熟,当初在公堂上,她亲眼见过的!

  混蛋,这个狗官!

  姜文科无意识地哎哟一声,姚映疏恨得松开林月桂上前,刚迈出一步,手忽然被人拽住。

  林月桂似是恢复了理智,将姚映疏往门外推,喃喃道:“走,趁他没看见你们,快走。”

  她又去拉谭承烨,用力把人推出去,嘶吼道:“走啊!”

  姚映疏眼酸,“月桂姐……”

  谈之蕴拽紧她和谭承烨的手腕,拉着母子俩往外,“走,听林娘子的,先回去。”

  姚映疏被拉得踉跄,一步三回头走了。

  屋里,林月桂怔怔看着姜文科,遍布泪水的眼里涌出恨意,她抹了把泪,颤颤巍巍站起身,拾起地上衣物,一件件穿在自己身上。

  “嘶……”

  姜文科醒来时脑后剧痛,伸手去摸,好大一个包。不仅如此,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剧烈疼痛。

  恶声恶气道:“谁打的?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打我?”

  林月桂坐在妆台前,冷漠地从镜子里注视他。

  姜文科瞥到她的身影,跌跌撞撞走过来,从背后攥住林月桂的肩,“你一定看到了,说,那人是谁?”

  林月桂冷漠不语。

  姜文科脑后阵阵疼痛,往常对待美人温柔的语气里也夹带几分不耐,“桂娘,你都是我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倔?”

  “好好与我说说,那人究竟是谁?”

  林月桂眸中生恨,字字切齿,“若早知我会引狼入室,那日就不该放你进来。”

  姜文科寻上门那日,林月桂便对他的眼神极为厌恶,但看在只是一个过路人的份上,她维持着体面,客客气气地把人请出去。

  可没想到,引来的却是头豺狼。

  “你以为我是那日才看上你的?”

  姜文科手指在林月桂肩头摩挲,看着镜中清秀佳人,身上的伤仿佛都没那么痛了。

  手下滑,抚摸美人凝脂般的脸庞,嗅她身上香气,姜文科沉醉道:“那日你去县令府送绣帕,我便看中你了。”

  林月桂厌恶地偏过头去。

  见状,姜文科笑容微顿,嗓音微沉,“桂娘,你当真以为那晚的事是意外吗?”

  林月桂霍然抬首,“你说什么?”

  美人生起气来也是极为好看的。

  姜文科一眨不眨地看着镜中佳人,嘴角笑容轻蔑讽刺,“那夜酒里的药,可是你夫君亲手下的。”

  林月桂耳边仿佛有杂音不断回响,姜文科的声音渐行渐远,她大脑一片空白,停顿了许久才缓缓回神。

  像是在说服自己,她猛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夫君向来对我极好,他怎么会这样对我?”

  “桂娘,你真的了解自己的夫君吗?”

  姜文科的声音仿佛恶鬼附耳,“当初我找上他时,他的确犹豫了多日,可我不过许诺他一个县衙文书的职务,他二话不说当场应下。”

  “在他心里,他和自己的前程可比你来得重要。”

  “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

  林月桂摇头,眼泪成串坠落,理智崩塌,泣不成声,“他已经是秀才,八月若是运气好,极有可能榜上有名,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姜文科不屑冷笑,“姓曾的考了这么久,你当真以为他能考中?”

  “桂娘,你的夫婿不过是个草包,这辈子最大的运气都用来娶你和中秀才。中举?凭真才实学,他怕是考到下辈子都中不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天资有限,可不得想捷径?”

  “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我,你这都是胡编乱造骗我的!”

  林月桂一把推开姜文科。

  他身上本就有伤,这一下没站稳,重重摔倒在地,面色狰狞地捂住伤口,气道:“若是我胡诌,姓曾的为什么不敢回家?”

  林月桂瞬间头晕目眩。

  是啊。

  那日晨间,他亲眼看见她和别的男人躺在一处,她崩溃大哭时,他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可事后为什么任由她独自一人在家,愧疚又自我厌弃?

  他不是她的夫君吗?他为什么,连回家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林月桂起初以为是他嫌弃她脏,可现在看来,倒像是他心虚了。

  是他亲手把她送到别的男人床上,是他背叛了他们夫妻多年的感情,他不愿,也不敢面对她痛苦的眼神。

  曾名良,你好狠的心啊!

  林月桂怔怔落泪。

  姜文科眼里掠过满意神色,忍痛爬起,温声道:“桂娘,你现在告诉我,是谁把我打成这样的?”

  林月桂抬起泪眼,麻木道:

  “是曾名良。”

  ……

  “等等等等,你们为什么不报官,把那淫贼绳之以法?”

  谭承烨松开谈之蕴的手,皱着眉头一脸愤怒,“万一我们走后,那狗东西醒来又欺负林婶怎么办?”

  他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对女性长辈倒还挺敬重,撞见林月桂的事后一直处于义愤填膺的状态。

  姚映疏咬唇,愤愤道:“方才那人就是河阳县的县令,报官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他还会派出官差抓自己?”

  “什么?”

  谭承烨大惊,“他是河阳县的县令?”

  “嘘。”

  姚映疏连忙捂住谭承烨的嘴,往门后看一眼,“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谭承烨嗯嗯点头。

  确认他不会大喊大叫,姚映疏松开手,沉沉叹了声气。

  “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软糯嗓音忽然插进来,三人齐齐偏头。

  柔姐儿领着小福站在院里,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姚婶婶,你们在说什么呀?”

  “没、没什么。”

  姚映疏摆手,“柔姐儿怎么在这儿?”

  柔姐儿:“刚才我进来找谈叔叔,他听说你们去了我家,让我乖乖在家里和小福玩。”

  “姚婶婶,我娘还在家吗?”

  对上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姚映疏实在没有勇气说出真相,艰涩道:“在、在。柔姐儿,娘亲现在有事要忙,你就在姚婶婶家里好好玩,好吗?”

  柔姐儿重重点头,笑容甜美又乖巧,“嗯!”

  姚映疏心里越发酸涩,摸了摸柔姐儿柔软发丝,让她和小福去堂屋。

  “你们说,这事曾秀才知不知道?”

  转到书房,姚映疏推开窗子,遥遥看着柔姐儿开心的笑脸。

  谭承烨:“肯定不知道,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被人欺负!”

  谈之蕴不吱声,回想起和曾秀才的寥寥几次相见,暗道那可不一定。

  那人给他的感觉,总有几分不舒服。

  姚映疏也没出声。

  脑海里鬼使神差浮现出曾秀才失魂落魄的脸,此时此刻,她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一个两个都不开口,谭承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狐疑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姚映疏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先等等,等那狗官走了,我去看看月桂姐。”

  在书房坐了小半个时辰,实在坐不住,姚映疏走到一门口,把门开出一条小缝,趴在门上偷偷观察。

  谭承烨蹑手蹑脚跟来,踮起脚尖够着脖子看,小声道:“好像走了。”

  姚映疏又等了一刻钟,推开门走出去,敲响对面的门。

  里头没动静,门依旧没有阖上,她推开门,小心翼翼走进去。

  谭承烨紧随其后,左右张望寻找武器防身。

  卧房的门开着,母子两人轻手轻脚走过去,四处寻找姜文科那狗官的身影。

  仿佛含着砂砾的沙哑女声落下。

  “他已经走了。”

  姚映疏抬头,看见坐在妆台前一动不动的身影,“月桂姐,你没事吧?我们走后那狗官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姚映疏疾速冲过去。

  林月桂扯唇,“我没事。”

  她抬头望着镜中狼狈的自己,轻声道:“相反,我得感谢他。”

  “啊?”

  姚映疏和谭承烨齐齐震惊。

  林婶该不会是受的打击太大,脑子出了问题吧?

  她怎么会感激一个伤害她的人?

  震撼间,林月桂蓦地嗤笑一声。

  嗓音充斥着嘲讽冷笑。

  “我得感谢他,让我看清了这么多年睡在枕边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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