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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继子改嫁后 第46章

鹤松楹 · 历史架空 · 591 KB · 2025-12-09 12:54:04

第46章

  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一圈, 姚映疏已经没了睡意。

  窗下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起身走过去,双手撑在窗框往下一探, 眼里闯入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福蹲坐在地上,张嘴朝姚映疏吐舌头, 眼睛鼻子湿漉漉的,毛发柔软又乖顺,看得她心都化了。

  姚映疏趴在窗上, 柔声道:“小福,你在这儿做什么呀?”

  谈之蕴还说小福凶猛,哪儿凶了?分明超级可爱的!

  小福汪汪两声,毛茸尾巴欢快摇晃。

  姚映疏猛然想起一件事, “哎呀, 忘了去给你做个窝了。”

  她直起身, 拿上银钱往外走。路过书房时悄悄摸摸走到窗下,探出半个身子往里看。

  正巧一只手正来支窗,光影游动间, 姚映疏撞入一双漂亮桃花眼。

  谈之蕴的眼睛黑中带棕,映着阳光仿佛在发光。光线如游鱼在他眉眼游走, 留下道道粼粼波澜。

  姚映疏一时看住了。

  谈之蕴同样一愣。

  姑娘歪着脑袋扒住窗,半边身子露出来,垂在肩上的发尾轻轻打着旋, 阳光从她身后照耀而下,她站在光里,整个世界都被点亮。

  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认真专注,只一眼, 就能清晰看见自己的影子。

  谈之蕴长睫一颤,微垂下目光,“怎么了?”

  姚映疏似被惊醒,断断续续道:“啊?啊……我、我看看谭承烨怎么样。”

  谈之蕴往身后看去,“在抄书。”

  书桌后的小少年抓耳挠腮,眉头紧皱,提笔在纸上缓慢书写。

  若是平时见谭承烨如此,姚映疏早开始幸灾乐祸了。此时的她却只匆匆看一眼,略显局促道:“我要出一趟门。”

  谈之蕴眉头微拧,“可要我一起?”

  “不用不用。”

  姚映疏摆手,“我很快就回来,你看着他吧。”

  话落,她转身小跑出去。跨出二门,速度慢下来,姚映疏捂住胸口,感受到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心脏,低声喃喃。

  “奇怪,我跑这么快作甚?”

  脚边响起呜呜叫声,姚映疏低头。

  小福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把小身子躺在她鞋面上,露出软乎乎的肚子。

  “小福乖啊,你先回去。”

  姚映疏抱起小狗,把它送回院里,关上门,“我很快就回来。”

  门一关,小福立马站起。大福从一旁走过,咯咯咯的似在嘲笑。

  小福对它拱起身子,喉咙发出警告低吼,一鸡一狗面对面叫。

  ……

  姚映疏先去了吴木匠家。

  陈芳嫂子热情地将她迎进去,初识听说她住在凶宅的不自然消失不见。

  姚映疏虽然奇怪,但没放在心上,与吴木匠吩咐完交了定金,匆匆离开吴家。

  她去街上买了些蜜饯,又称两斤糕点猪肉,大包小包回到望舒巷,敲响对面的门。

  “谁啊?”

  “林姐姐,是我。”

  急促脚步声靠近,林娘子开了门,目色担忧地看了姚映疏一眼,旋即笑道:“姚妹妹。”

  姚映疏笑,“林姐姐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快请进。”

  虽相识多日,但这还是姚映疏第一次进林娘子家。一进的院子,比他们家小得多,但打理得干干净净,光线明亮,院里栽了应时菜蔬,很是温馨。

  姚映疏招手让坐在里屋往外看的柔姐儿过来,“柔姐儿快到婶婶这里来。”

  柔姐儿露出一口小白牙,欢欢喜喜地跑出来,“姚婶婶!”

  姚映疏摸她小脸,把一整包蜜饯递给她,“拿去吃,但不能多吃哟,每日吃多少得娘亲说了算。”

  林娘子蹙眉,慌忙拒绝,“姚妹妹,这也太破费了。你前两日才送了包子过来,这怎么又送了这么多。”

  “不破费。”

  姚映疏笑着让柔姐儿去玩,把猪肉糕点一并交给林娘子,“这是我的谢礼。”

  林娘子不解,“谢礼?”

  “是啊。”

  姚映疏细细说起那日在门外遇见黄亮一事,庆幸道:“怪我莽撞,当时若非林姐姐出声,那畜生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林娘子未料还有这一出,自谦道:“不过是随手之举,换成别人也会这么做,姚妹妹不必如此客气。”

  “不管林姐姐有意无意,你总归救我一命。知恩不图报,那我往后还怎么和林姐姐相处?”

  林娘子失笑,只好收下姚映疏的好意。

  “既如此,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姚映疏:“我小字欢欢,林姐姐往后就唤我这个吧。”

  林娘子:“我闺名月桂,欢欢若是不介意,可唤我一声月桂姐。”

  “好啊。”

  姚映疏弯眼笑,“月桂姐姐。”

  林月桂也忍不住笑,“对了,你家的事今早可是传开了。街坊们都说你们家阳气重,不仅镇住了晦气,还能捉贼。还有人向我打听你呢。”

  姚映疏并不介意邻居们的看法,闻言笑笑没放在心上,转头说起正事,“月桂姐可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替人浆洗衣裳的?”

  林月桂:“我倒是认识几个,欢欢若有需要,我明日就带她来见你。”

  姚映疏大喜,“太好了,那我就在家等着月桂姐了。”

  正想和林月桂再多说会儿话,忽地瞥见她手边簸箕。绣帕料子精细,上绣一朵姚映疏不认识的花,大红的颜色,明亮又漂亮。

  主人家有事,姚映疏不好再待,“家里还有事,月桂姐,我就先回了。”

  林月桂起身相送,“好。”

  对柔姐儿挥挥手,姚映疏离开曾家。

  正要回家,隔壁院门打开,衣着整洁光鲜,梳着高髻耳带银坠的妇人挎着篮子走出来,见到姚映疏笑道:“这是刚回来?”

  姚映疏与她不熟,随意回复两句,转身进门。

  关上院门,她怪道,这捉一次贼比捉鬼还管用,这一向不搭理她的人竟然主动和她打招呼?

  啧啧两声,姚映疏迈进院里。

  那一大一小还在书房,她脚步放轻,悄悄回房,将明日要洗的衣裳收拾好,又把屋子打扫一通,眼看天色不早,姚映疏懒劲上来完全不想下厨。

  走到书房外,她两手贴在窗上,小声问:“还没结束吗?”

  里头骤然回了一道嗓音,“快了,怎么了?”

  姚映疏吓一跳,见窗户关上还以为谈之蕴不在此处,谁料他竟冷不丁出声。

  有道影子在窗户后晃动,窗子开了一条缝,眼尖地瞥见谈之蕴手里捧了一本书,姚映疏眼疾手快把窗户摁住,不想看见那令人头疼的东西。

  隔着窗户与他道:“我准备让谭承烨去酒楼带些饭菜回来。”

  姑娘的声音似蒙了一层纱,不如平时的清亮,吐字略显含糊,增添几分绵软婉转,别有一番风情。

  谈之蕴指腹在书卷上轻轻摩挲,低声道:“他正在背书,今晚我做饭吧。”

  只要不用她做,怎么都行。

  姚映疏笑出声,“好呀,我给你打下手!”

  语调上扬,如银铃清脆,又多了丝蜜意。

  谈之蕴轻抚耳尖,“好。”

  他放下书走出书房,对候在窗外的姑娘道:“走罢。”

  二人一道进入厨房,姚映疏目标明确地坐在灶膛后,拿出枯草和火折子生火。

  谈之蕴在厨房里走一圈,看着剩下的菜心里有了数,挽起袖子舀水刷锅。

  姚映疏手熟,不过片刻灶膛内便已燃起火光,她往里添上柴,双手捧脸觑向谈之蕴。

  年轻男子一身儒士文衫,却熟练地拿起菜刀在案上忙活,碎发从额前滑落,遮挡住那双含情桃花目,姚映疏看不清他的表情,依稀只能瞧见半张侧脸。

  看着看着,她发起了呆。

  他给人的感觉着实割裂,拿起书,既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也是让她避之不及的教书先生。可放下书,他既能下厨,又能捉贼,会赶车,会杀价……好像鲜少有他不会的事。

  姚映疏忽地好奇,谈之蕴究竟是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的?

  以她的经验来看,会的东西多的人大多坎坷,谈之蕴丧母,爹又是个酒鬼,走到现在定然很不容易。

  姚映疏默道,不如明晚给他加个鸡腿好了。转念一想,自己长大也很不容易,也得给自己加个鸡腿。

  明日她就去买!

  ……

  晚间吃完饭,姚映疏待在房里,默默回想林月桂那张绣帕。

  她喜欢一切好看的东西,那帕子上的花又实在漂亮,哪怕只是瞥了一眼,依旧清晰地印在她脑中。

  看着窗外挂在梨树上的月亮,姚映疏纠结,要是她请月桂姐教她刺绣,会不会唐突?

  踯躅中,房门轻轻被人敲响,谭承烨压低的嗓音在寂静夜色中分外明显,“姚映疏,你睡了吗?”

  姚映疏偏头,回道:“没,怎么了?”

  “那个、那个……”

  小少年拘谨忐忑道:“你能不能陪陪我啊?”

  姚映疏不解,“我陪你什么?”

  谭承烨难以启齿。

  白日里还好,可到了夜里,想起这宅子是凶宅,他总感觉心里发毛。

  咬咬牙,语速快到含糊,“我、我害怕。”

  姚映疏:“?”

  这有什么好怕的?

  谭承烨又道:“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看着我。”

  姚映疏起身往外走,开了门道:“我小时候入了夜也觉得背后有人跟着,总是慌里慌张跑到房里躲着,但这么久了不也什么都没发生?你放宽心,不要自己吓自己。”

  抬眼一看,瞧见谭承烨身后的谈之蕴,她默了几息,无语道:“你这不是有人陪着?叫我作甚?”

  “两个人一起更安心嘛。”

  谭承烨生怕姚映疏跑了,拽住她和谈之蕴的袖子,把两人拉进房里,“快来快来。”

  钻进被窝,谭承烨指着放在床榻边的两张凳子,“你们坐啊。”

  准备得还挺齐全。

  姚映疏落座,和谭承烨大眼瞪小眼,“就这么干坐着?”

  谭承烨:“也可以说说话嘛。”

  他看向谈之蕴,钦佩又好奇,“谈大哥,读书这么难的事,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姚映疏陡然转头,她也想知道。

  小少爷涉世不深,哪怕家产被人觊觎,前头也有个继母挡着,为他出谋划策。他不知道,人若是走入绝境,但心中信念尚存,是会如救命稻草一般拉住它不放的。

  笑了笑,谈之蕴道:“读书不难的。”

  谭承烨震惊,“不难?!”

  “与别的活计相比,的确不难。比如做生意,若是食铺,店主们往往一更就得开始准备,从天黑忙活到天亮,带一身疲惫归家,休息后又得开始准备食材,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哪怕是别的生意,如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也得风吹日晒地寻找合适的原料运送回来,倘若天公不作美,路遇雨雪,毁了一车货物,更是劳心劳力,得不偿失。”

  谈之蕴嗓音轻缓,“相比之下,读书只用听读背写,可不是不难?”

  姚映疏偏头觑了他一眼,笃定他是在哄骗小孩。

  读书不难,却也难,若无天资,恐怕读一辈子也中不了举,更别说进士。

  谭承烨却是若有所思。

  要是让他这一身细皮嫩肉去太阳底下暴晒,风吹雨打的,他指定受不了。这么一想,读书的确是最容易的事了。

  难不成未来衣锦还乡,真的要靠念书?

  谭承烨表情颓丧。

  谈之蕴适时道:“你天性聪慧,以往是被教书先生耽误了,又无同龄人相交,往后在私塾多与同窗相处,认真听先生讲课,坚持一段时日,慢慢的会发现读书也没那么无趣。”

  谭承烨叹气,“好。”

  他忍不住对谈之蕴竖起大拇指,“谈大哥,你真了不起。将来你一定会高中状元!”

  谈之蕴失笑,“那就借承烨吉言了。”

  谭承烨嘿嘿笑两声,缠着谈之蕴问这问那的,姚映疏坐在一旁发呆。

  做生意这么累,不能只出钱,其他的活儿都交给别人做吗?

  脑子里有道灵光一闪而过,没等姚映疏想明白那是什么,谈之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的字问她,“这几个可认识?”

  姚映疏:“……”

  她顶着一张死鱼脸,拉长音,“什么映疏勒?”

  谈之蕴纠正,“星旗映疏勒。”

  姚映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句。

  每个字后面都将笔顺标注好了,谈之蕴道:“明日就写它,一共写三张。”

  姚映疏大惊,“为何要写这么多?”

  今日才写一张呢,明日就写三张了?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谈之蕴:“一整日写三张不算多。再者……”

  他偏眸看向姚映疏,桃花眼在昏黄灯光映照下泛起暖光,“娘子聪慧,这对你来说想必不是难题。”

  姚映疏的虚荣心动了动,嘴角轻勾,勉强点头,“好吧。”

  她不太情愿地拿过那张纸。

  星旗映疏勒,她名字的出处,但这句是什么意思?

  谈之蕴轻声解释,“星旗乃是旗星,房心东北曲十二星,它的升起往往伴随着战争……”

  夜深人静,夜风轻拂,落叶在空中打着旋,翩翩而落。

  窗外偶尔一两声鸡叫,小福霸占了大福的窝,睡得格外香甜。

  屋内,谭承烨躺在床上,被子被卷到一旁,摊开四肢呼呼大睡。

  身侧的姑娘歪在椅上,呼吸平缓,面容平静。

  谈之蕴将被子搭在谭承烨肚子上,转身弯腰,一手放在姚映疏颈后,一手放在她腿弯,抱了满怀柔软。

  自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姚映疏侧脸在谈之蕴肩上蹭了蹭,嘴里嘟囔两句。

  谈之蕴静立片刻,将姚映疏抱回房。

  第一次进女子闺房,他目不斜视,目标明确地走向床榻,把人放下。

  正要起身,熟睡的姑娘忽然两手挽住他的手臂。

  谈之蕴怔忪,被她肌肤触碰到的地方仿佛在发烫,不由低头看她,“怎么了?”

  姚映疏双眼紧闭,皱着脸委屈巴巴地唤:“爹……”

  谈之蕴:“……”

  略快的心跳逐渐平稳,眸色如寒潭死水,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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