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回家后, 姚映疏和谭承烨各自关上房门,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第二日未时,母子俩这才慢悠悠爬起来。
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姚映疏抓抓脑袋,穿上衣物踱步出门, 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谭承烨打着哈欠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干啥呢?”
“啊?”
姚映疏回神, 重复一遍,“我要干啥来着?”
想了会儿,她恍然大悟,“对, 烧水, 我正准备烧水呢。”
她走进厨房, 坐到灶后,拿起火折子往后望一眼,“柴火要没了, 一会儿你和我出去买两捆回来。”
谭承烨跟着游进来,懒洋洋应, “好。”
枯枝被引燃,灶膛内明黄火光熊熊燃起,姚映疏往里添柴, 双手托腮,忽地长叹一声。
她抬头望向谭承烨,怪道:“你叹什么气?”
谭承烨反问:“那你又干嘛叹气?”
姚映疏又叹一声,担忧道:“也不知道你谈大哥现在怎么了。”
谭承烨耷拉着脸,“我也在想他。”
母子俩对视一眼, 又同时叹气。
忽地,谭承烨鼻尖动了动,奇怪道:“什么味啊?”
抬眼一瞧,锅里白烟徐徐上升,他瞳孔紧缩,震惊大喊:“你怎么没往锅里添水啊!”
姚映疏:“啊?”
她噌地站起,够着脖子一看,锅都被烧红了。
拍了下脑袋,姚映疏懊恼惊叫,“我给忘了!”
快速把柴火退出来,等到锅里的红意退却,热意降下来,她这才接过谭承烨递来地水瓢,小心翼翼往里掺了半锅水,重新坐到灶后。
这口锅一看就不便宜,要是烧坏了,可不得赔钱啊。
姚映疏心中暗忖。
还不如留着银子给谈之蕴和谭承烨补身子。
烧好水,又顺道蒸上饭,两人各自去洗漱,整理妥当后姚映疏正准备看看厨房里还剩什么菜蔬,院门蓦地被人敲响。
打开门一看,楚娘子和毅哥儿站在门外,面上笑容灿烂。
姚映疏惊喜,“嫂子,毅哥儿,你们怎么来了?”
楚娘子笑,“谈公子不是入场了?楼里收了几样好东西,我特意给你们送来。”
她脚边放着木桶,桶里装着几条活鱼,尾巴一甩,水声哗哗,水珠四溅。
姚映疏惊异,“这是什么鱼?”
楚娘子:“缩项鳊,刺少肉嫩,清蒸红烧油焖皆可,味道上佳。”
指着另一个木桶,楚娘子道:“这里面是甲鱼,用来炖汤最合适不过了。”
姚映疏感激,“这么重,嫂子一路拎过来废了不少力气吧?你通知一声,让我和谭承烨自己去拎就是。”
“诶,这不算什么,做我们这一行的,别的不说,力气还是有的。”
楚娘子笑,把毅哥儿手里的食盒递过去,“这还有几样二弟最近新研究的菜色,姚娘子拿去尝尝。”
“我和谭承烨刚好没吃呢,嫂子这菜可送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姚映疏笑着接过食盒,“嫂子和毅哥儿进来坐会儿?”
“不了,楼里忙着呢,我赶着回去帮忙,等谈公子考完,你们记得一道来楼里,咱们两家摆一桌。”
说完,楚娘子牵着毅哥儿的手,匆匆与姚映疏道别。
目送母子二人远去,姚映疏把谭承烨叫出来,两人一道将木桶拎回去。
不到半刻钟就能吃上现成的,谭承烨感慨,“冉叔一家真好。”
姚映疏也觉得他们一家人不错,为人敞亮又知感恩,值得结交。
吃完饭,天色已经不早,两人急匆匆出门买柴火,等樵夫帮忙将柴火送到家门口,天已擦黑。
将就着热了剩饭剩菜,母子俩在灯下对坐着安静用饭。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双双捧着脸盯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看着看着,姚映疏忽然笑了,调侃道:“现在咱俩就心不在焉的,等来年你谈大哥参加会试,那岂不是得食不下咽寝食难安了?”
谭承烨也笑了,“对哦,一个小小的乡试而已,谈大哥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咱俩在这儿担心什么?”
姚映疏白他一眼。
小小的乡试,知道整个大雍多少人为了这“小小”的乡试费了多少心神多少光阴吗?
光是他谭承烨,将来就不知能不能走到这一步呢。
谭承烨并未注意到姚映疏嫌弃的眼神,兴致勃勃对她道:“那明年我们是不是就该去京城了?”
“十有八.九。”
“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京城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阿煜哥说的那样。”
搬着凳子挪到姚映疏身边,谭承烨兴味十足,“到时候你陪我去看蹴鞠赛吧?还有跑马,去看马球赛……”
姚映疏被他勾起兴致,“行啊,一路的花销你全包我就去。”
谭承烨撇嘴,“真小气。”
咬咬牙,他应了,“行行行,我给就我给,这下行了吧?”
姚映疏失笑,抬手捏住谭承烨的脸颊肉,“行。”
今后两日,母子俩可算是恢复寻常了。
到第一场结束时,他们早早地就在贡院门口候着。
周围人山人海,全是来接学子归家的,姚映疏踮着脚尖拼命往里看,“怎么还不出来。”
谭承烨个子不够高,一蹬脚往上蹦,肩上忽然落下一只手,将他吓一跳。
慌忙转身,惊喜道:“阿煜哥,你怎么也来了。”
华煜笑,“今个儿可是谈哥第一场结束的日子,我当然要来迎他。”
偏头对注意到他来临的姚映疏道:“嫂嫂,马车就在外面候着,你们先去坐着歇歇,这里我家小厮守着就好。”
姚映疏想了想,摇头,“我们就在这儿等。”
“对对对。”
谭承烨自信道:“谈大哥出来的时候看到我们肯定很高兴。”
华煜一寻思,说的也对,比起自家小厮,谈哥肯定更想瞧见妻儿。
他笑,“行,那我们一起在这儿等。”
三人站在人群里,谭承烨无聊,和华煜头挨着头说话,正起劲,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有人在喊:“出来了,出来了!”
一时间,姚映疏耳朵里钻进无数个名字。
她目光寻找着谈之蕴的身影,落在某处时眼睛陡然一亮,大声唤道:“谈之蕴!”
人群里的谈之蕴似有所感,抬头望去。
一身艳色的娘子抬臂朝他挥手,唇瓣笑容灿如春华。
谈之蕴勾唇,眉目间的疲惫稍敛,大步向她走去。
“你来接我了。”
“还有我们!”
谭承烨窜过来,指了指身后,“谈大哥,我和阿煜哥也来了。”
谈之蕴微顿,嘴角扬了扬,“多谢阿煜。”
华煜嗔怪,“谈哥,你我之间说什么谢字?我家马车就在外头等着,你快些回去好生睡一觉。”
谈之蕴:“好,那等我考完,我们再好生吃一顿。”
华煜笑,“行,那我就等着谈哥了。”
一行人上了华煜的马车,将人送到家门口,华煜便告辞了。
姚映疏盯着谈之蕴眼下的黑影催促,“你快去睡一觉。”
“不急。”
谈之蕴无奈一笑,低头看了眼,声音略显疲惫,“家中可还有吃食?”
“有。”
姚映疏一拍额头,“离开前特意放在灶上温着,就是怕你回来想吃口热的,谁知道被我给忘了。”
她急匆匆走进厨房,“我现在去拿,你先去堂屋候着。”
谭承烨拉着谈之蕴进屋,往后看一眼,打量着姚映疏不在,凑到他身边小声道:“谈大哥,你可是不知道,你刚进场那日,姚映疏担心得跟什么似的,什么也不做,整日就知道出神,险些连饭都吃不下了。”
谈之蕴扬眉,“哦?是吗?”
“当然是了。”
谭承烨给谈之蕴倒了杯水,拍拍胸膛,无不骄傲,“我就不一样了,我知道以你的水平,小小乡试,那不是手拿把掐,吃得好睡得好,一点不担心。”
谈之蕴在他额上敲击一下,“说瞎话呢,你定和你娘一个样。”
谭承烨挠着脸颊干笑两声。
他这不是想着突出一下姚映疏的担心嘛,让谈大哥心生愧疚心疼,这两人最好再擦出一些火花,降低和离的可能性。
谈之蕴却只当谭承烨是想夸赞自己,余光往后一斜,压低音量,“你娘若是知道你在背后编排他,当心身上这身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