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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皇姐 第50章

春棠许许 · 历史架空 · 459 KB · 2025-09-29 18:26:56

第50章

  佛寺内的禅院简朴, 把门一关,一双人影便被烛光映在门上,长夜静悠悠的流淌。

  月栀有些无措地站在门边, 裴珩引着她到里间的床边坐下,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还是裴珩先开了口,声音放的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她:“皇姐若是不嫌弃,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靠在床头歇会儿,朕……朕就在一旁陪着你。”

  那是两人都格外享受的静谧时光。

  为了省炭火烛火钱, 两人常凑在一起依偎取暖, 共用一盏烛灯。

  那时月栀手里忙着活计,会让他伏在自己膝头, 轻拍他的背, 直到他安心睡去。

  月栀沉默了片刻, 轻轻点了点头,她往床里坐了坐,身子微微向后靠在了床头的软枕上。

  裴珩迟疑了一下,没敢坐到床上去, 只坐在脚凳上,慢慢屈膝, 像小时那样, 伏在她的膝边, 将上半身的重量压上去,仿佛依偎在她柔软的腿上,姿态里带着一种虔诚的敬畏。

  她终于愿意让他接近了。

  他心中狂喜不已, 面上却连个笑容都是克制的,浅浅一勾便消失了。

  关心问:“是不是禅房的床太硬了,才睡不习惯?早知会扰了你休息,便不叫你陪朕到佛寺里了。”

  “不是床的事。”月栀靠着软枕坐在床头,一双腿伸向床沿,在膝弯处垂到床下,褶皱起的裙边与青年人枕在她膝上垂落的乌发合在一处。

  听到他的声音,她心安不少,幽深的黑暗里,不再只是自己一个人,还有让她无比熟悉,轻易就能记起面容的裴珩。

  “许是自己睡太安静了,有些心慌。”

  她默默念着,想起驸马失踪后,她痛心欲绝的那些日子,心痛和悲伤让她每日昏昏沉沉,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倒也不算睡不着。

  是来宝光寺后,有裴珩陪在身边,冲淡了她的悲伤,精神好转,反而睡不着了。

  “那皇姐就睡在朕这里。”裴珩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垂在床下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捋过她的裙边。

  这般亲密无间的接触,不是公主与驸马,而是在他与皇姐之间,真让人怀念。

  一高兴,心中雀跃,说话时便放软了声音,半是撒娇半求告。

  “朕还遗憾那天皇姐进宫陪朕,把朕哄睡就走了,朕睡醒后没看到皇姐,心里失落了好久。”

  闻言,月栀心中一酸。

  总怨他变了,但人哪有一成不变的呢,他也不是全然转了性子,只是把脆弱细腻的心思藏起来,平时说不出口,只在眼下这样难得安静不讲规矩的地方,才能吐露一二。

  她脸颊一热,“我睡在这儿,那你睡哪儿,总不能咱们睡一张床,成何体统。”

  闻言,裴珩眼中闪光,微微抬起眼去看她烛光中微红的面颊,便知她心有触动,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皇姐睡床上,朕去睡外间的软榻。”

  “那不成,本就是我来叨扰你,哪能占你的床,还是我去睡软塌吧。”

  “皇姐跟朕客气什么,难道忘了朕行军打仗数年,睡觉从不挑地方,今夜又有皇姐在这陪着朕,朕在哪里睡都能睡得香。”

  他说的这样恳切,月栀不好再拒。

  “今晚山间的流萤,真的很美。”像怕他反悔,裴珩忽然转了话题,低声说,“可朕此刻看着桌上那点烛火,又觉得它也很漂亮,不知是不是皇姐在侧的缘故。”

  见了想见的人,心情好了,自然看万事万物都顺心。

  月栀知他心意,没有应声,也没反驳。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有些发麻,习惯性的抚上他的发顶,指尖穿插在他的乌发间,滑向后背。

  隔着一层薄衫,轻抚他温热的躯体,心下暗暗吃惊。

  从前不知他有那番心思,月栀看他看一个孩子没区别,摸他的身躯也只知道是结实,此刻却手上的触感却像放大了无数倍。

  他的背肌厚实而阔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蕴藏着深而厚重的力量感,指尖稍稍用力,就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底下紧绷的、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坚实的像一堵墙,又透着活生生的热意。

  宽厚的肩膀上肌肉结实隆起,将薄薄的绸衫撑得满满当当,弧线充满了青年的壮硕硬朗。

  “阿珩……”她的声音柔缓,带着欣慰又感慨的复杂情绪,“你是真的长大了。”

  “那时候你才这么点高,还会躲在我怀里。”她抬起手来比划了一下,垂头叹笑,“如今已经是能担得起天下重任的男人了。”

  “嗯。”裴珩缓缓吐息。

  早在她纤纤玉手抚上他脊背时,他额头附上一层薄汗,真正成熟的那处,比肌肉硬实的多。

  但像她说的,他已经是个男人,不再是为几丝冲动就慌乱阵脚的毛头小子,所以他一边压抑着想要喷薄的欲/望,一边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就在这煎熬又享受的忍耐中,生生将邪火压了下去。

  两人聊的都是琐碎杂事,佛寺里的斋菜合不合口味,寺中还有哪处没去逛过,明日何时一起去主殿进香,穿怎样的衣裳……

  将那些悲伤、挣扎、暧昧难言的东西暂时搁置在一旁,心中格外平静又充实。

  烛花啪一声轻响,窗外是静谧的夜。

  裴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疲惫后的安宁。

  月栀的手无意识地拂过他散落在自己裙上的发丝,用触觉感受着他真实的存在,是她在黑暗中感受到的唯一的暖。

  这一刻,像数年前的某个冬夜一样宁静,但于彼此而言,无论从身到心,都与从前不同了。

  不知过了多久,浓重的倦意袭来,月栀打了个哈欠,渐渐睡了过去。

  屋里格外安静,两道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最后一点烛光熄灭在流淌的烛油中,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

  床前,裴珩慢慢起身。

  月光中,他凝视着月栀熟睡的侧脸,目光越发深邃晦暗。

  她藏在床帐的阴影中,身子绵软的躺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影,小脸白里透红,嘴唇微微抿着,毫无防备。

  裴珩滚了滚喉结,心跳得厉害。

  他屏住呼吸,缓缓俯身过去,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在她眉间,一触即分。

  耳根微微发红,胸腔里心脏如擂鼓般狂跳,看她未被惊动,又生出更进一步的念头,可眼神一落在那红润的唇上,便控制不住的想起过往无数个火热潮湿的夜。

  微微挺起的冲动让他心生负罪感,刚才还在诉姐弟旧情,此刻便欲/念上头,像是偷尝禁/果一般。

  他捂住心口,独自品味那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满足,终究没有再吻下去。

  就静静地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月光在窗外缓缓移动,而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睡颜,想将这一刻永远刻在心里。

  许久之后,他才将她打横抱起,将人平放在床上躺好,为她盖好锦被。

  夜色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佛寺的清晨笼罩着一层薄雾,阳光和山间的鸟鸣穿透朦胧的雾,唤醒熟睡中的娇弱美人。

  月栀慵懒的翻过身,掌心摸到的绣被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味。

  身上盖的被子上铺着青年的外袍,而他已不在房中,很早去隔壁书房批奏折了。

  月栀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胸膛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昨夜那些零碎的倾诉,他温和的回应,她指尖抚摸他身体时的触感,沉沉睡去的安宁……带着些不该有的亲昵。

  她有些懊恼的捂住了脸。

  难道是因为驸马失踪,她伤心孤单,满腔情愫无处寄托,才,才将裴珩当做了救命稻草,胡乱依靠。

  一开始只是不想同他闹得太僵,如今却是走得太近,都失了分寸了。

  她忙起身,将那件带着龙涎香气的外袍折好放在榻上,做贼似的对窗外轻声唤来侍女为她简单梳妆,想趁着清晨人少赶紧溜回自己住处。

  哪知道一出门,就有御前侍卫请安:“微臣给公主请安,公主金安。”

  月栀的脸噌得热了起来,含糊地应了一声,叫他免礼,握紧了侍女的手,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心跳得厉害。

  她分明感觉到,身后数道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出得院来,耳边又响起那少年将军带着笑意的调侃,“昨夜好静,公主可得好眠?”

  月栀心虚,却容不得他人胡乱揣测她与裴珩之间的关系,停下脚步。

  “将军慎言,男女有别,皇上都不问我的内事,将军何故开口?当心本宫治你一个出言不逊的罪名。”

  段云廷除了裴珩没怕过谁,原想着两人成了好事,特来炒一炒氛围,哪想柔弱眼盲的宁安公主不吃他这一套。

  他忙跪下谢罪,“末将知罪,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还请公主恕罪。”

  瞧他认错迅速,月栀才没再追究。

  同侍女快步走去一念堂,路上听见个敲着木鱼念经的小和尚,才稍稍放缓姿态。

  她不想叫别人猜测她与裴珩之间有异,却不知春光满面的皇帝一早就派人去宝光寺的灶房给她备早膳。

  昨日还是公主身边的婳春姑娘来传膳,今日竟是皇帝身边的管事太监亲自前来,其中分别,有心之人岂能不知。

  看守的嬷嬷下来吃饭,知道了此事。

  回到加了人手,被围得严实的庵堂,又隐约听被关在里头的长孙宣蓉,吵嚷什么“祸国妖妃”“蛊惑人心的贱人”“小小宫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长孙宣蓉是什么德行,嬷嬷们在庵堂外看守了十年,对她最是了解。

  她越是喜欢,越不是什么好人,恨的越深,反而是难得的好人了。

  “吃饭时,我听一个小和尚说,公主下榻的禅院里昨夜没有人,今早有人看到,公主是从皇上入住的院里出来的。”

  “皇上对这位皇姐真是上心,听说公主新婚不久,驸马爷就出了事,皇上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太医、侍卫、御林军都往公主府里调,比对后宫的妃嫔都尽心。”

  “话是这样说,可咱们这位皇上登基都快半年了,后宫里也没见进半个人呢。”

  “谁说不是呢?”一嬷嬷让众人凑近过来,放低了声音说,“要我说,皇上与公主之间哪是姐弟情分那么简单,说不准哪天就成了好事呢。”

  “公主也怪可怜的,还怀着身子,驸马就……陛下年轻有为,又对她情深意重,要是真能成就好事唉,也算是个依靠。”

  “我看这事八九不离十。你们瞧着吧,等公主生下孩子,这名分就会定了。”

  “是妃?嫔?”

  “起码是个贵妃!陛下那份心思,怕是皇后之位都……”

  几人讨论的正热烈,院外新添的侍卫没动静,倒是身后庵堂里的长孙宣蓉突然发了疯似的又踹起了门,朝她们辱骂。

  “小小宫婢,给我提鞋都不配,胆敢妄想贵妃之位?她算什么东西,也敢攀上我的儿子,等我出去,非得叫她知道什么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你们这些尖嘴薄舌的老妇,怎么有胆揣测君心,我儿子的心思,哪里是你们能猜得准的,胡言乱语,我必得割了你们的舌头。”

  嬷嬷们彼此对视一眼,翻了个白眼。

  在知晓是裴珩坐上皇位之前,长孙宣蓉装得比谁都淡薄名利,这会儿还不是太后,就已经仗势欺人起来了。

  嬷嬷们只负责把她看牢,心念着还好皇上昨夜同公主在一起,应当心情很不错,才没因为长孙宣蓉逃脱之事,牵连她们这些老嬷嬷。

  心里念着皇恩,这会儿只能忍气。

  没过多久,皇帝身边的进宝带两个小太监,端着被白布覆盖的托盘来了。

  三人进得庵堂,嬷嬷们老实把门关上,就听里头摔摔打打,传来几声挣扎的呜咽,很快没了声音。

  进宝带人离开,不染一丝尘埃,留下屋里晕厥在地的长孙宣蓉。

  嬷嬷们好奇又害怕,生怕目睹什么皇帝见不得人的密辛,半个时辰后,长孙宣蓉醒来,几人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没死,只是哑了。

  不能说话,于她而言不知是福是祸。

  但对嬷嬷们来说,耳边总算是清静了,少听那么些恶毒话,能多活不少年呢。

  不约而同朝皇帝此刻所在的方向拜拜,感念皇上的仁慈。

  *

  清修七日已过半,天气一日比一日晴朗,晨雾散去后,天空如宝石一般澄澈。

  佛寺主殿上,皇帝与宁安公主并排跪在蒲团上,上香祈福。

  仪式结束,裴珩自然的侧身将月栀扶起,二人走出大殿,下台阶时,月栀也将手搭在他手臂上,未觉任何不妥。

  许是眼前黑暗了太久,她感受不到真切的人便会恐惧不安,而呆在裴珩身边,能她感到久违的心安。

  她就这么默许他对自己心存欢喜,自己也踩在姐弟的界限上,享受他的陪伴。

  “皇姐,其实……”

  听到他有些支吾的话语,月栀很快意识到他想要说的话,心猛地跳了几下,有慌乱,也有一丝隐秘的悸动。

  她没有打断,伴着身后殿上未断的梵音,听他真心的恳求,“你如今的身子,不能没有知心人在身边照料,你若愿意,就让朕……让朕日夜都陪着你好不好?”

  就像他说的,他想要一个机会。

  月栀站在亭前,山风迎面吹来,吹不散她喉底生出的热意。

  青年眼神灼热,盯在她泛起薄粉的侧颈,细微的痒感爬上耳根,叫月栀又羞又紧张,更攥紧了他的手臂。

  “阿珩,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还需要点时间,你再容我想想好吗?”

  裴珩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温柔覆盖,“好,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她轻轻松开了她,侍候在后的婳春立马上前来接住了她抬起的手。

  月栀往亭子下头的小径去,每走一步,都是心乱如麻。

  答应?还是不答应?

  宁安公主的名头已经传边京城,驸马失踪才一月,她便转投别人的怀抱,还是她名义上的皇弟,如此于礼不合又惊世骇俗的事,一旦发生,京中的流言蜚语会怎样唾弃她。

  可她又实在喜欢裴珩的细心和温柔,也不是多喜欢他这个人,而是喜欢那种不再孤独无依的充实感觉。

  这样想来,答应他的请求,满足了自己的自私,倒辜负他一片真心。

  沿着寂静的小径慢慢走,思绪飘远。

  突然,侍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什么人?!”

  几道凌厉的破空之声袭来,月栀听到周遭灌木丛中沙沙的声音,察觉到刺骨的寒意,试图和婳春一起跑,不料草丛中滚出的刺客将婳春一把推开,月栀瞬间失去了方向感,不知该往往哪儿动。

  “啊!”她蹲下身去抱紧自己,耳边是兵刃交击的刺耳声响。

  “有刺客!护驾!快护驾!”侍卫们的怒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轰然响起。

  刺客与侍卫在她身边激烈地打斗,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近在咫尺,月栀无处可逃,只能无助地蹲在原地,恐惧下一秒不知会从何处劈来利刃,取她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从后方冲过来,单手持剑,俯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顺势旋身。

  月栀惊慌推拒,耳边却是熟悉的声音,“皇姐别怕,是朕。”

  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沉闷而骇人,月栀忙抱紧他的脖子,缩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刺客来势汹汹,少说有十几个人,又选在这般狭窄的山间小径上行凶,故意先从月栀动手,搅乱局面,把被侍卫层层保护的皇帝骗出来。

  裴珩没有将这些个刺客放在眼里,他们武功虽好,个个都奔着他跟前来,不欲与侍卫纠缠,反而被逐个击破。

  他两剑解决两个刺客,单手抱着月栀,行动虽有迟缓,仍与身前身后两个刺客打的有来有回。

  一件捅穿面前的刺客,反手将剑刃抵在身后刺客的脖子上。

  周围的刺客尽数伏诛,裴珩逼问手中仅剩的活口,“是谁派你来的。”

  “狗皇帝,你永远别……”

  话未说完,便被一剑刺穿了喉咙。

  裴珩知道,又是贺家,又是大皇子,说不定还会牵扯到那个至今没有抓到的女子身上——他们如此前赴后继,必定是有什么支撑。

  扔掉手中剑,唤来段云廷,“去查,这些人是从哪儿聚起来,怎么潜入,又是如何得知朕与公主在此,就算把整个宝光寺都翻过来,也要一查到底,这次再查不到,你就不必待在朕身边了。”

  段云廷带御林军守在外围,赶到时,刺客已经与侍卫打了起来,他杀了两个刺客,这会儿还溅着一身的血。

  听到皇帝的命令,知道他是动怒了,忙跪到地上,“末将遵旨。”

  段云廷带了一部分御林军下去,程远遣了一半侍卫去清理尸体。

  空气中飘着难闻的血腥气。

  月栀大气都不敢出,她从没见过裴珩这般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模样,刚才那一声吼,吓得她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裴珩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愤怒过头,清了清嗓子,缓缓将人放下,扶住她的胳膊,紧张问:“你可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月栀摇摇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有没有受伤?”

  裴珩轻笑,透出些桀骜的意气,“这等小贼,哪能伤到朕。”

  月栀靠在他身边,刚安下心,又紧张起来,“婳春,婳春呢?她好像被推下山了!”

  “公主不必担心,我们已经找到了婳春姑娘,她从坡上滚下来昏过去了,稍微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山坡下头的侍卫喊着回话。

  “那我们快离开这儿吧。”原本静谧清幽的小径,竟成了刺客藏匿偷袭的猎场,月栀一秒都不想在这儿多待。

  “嗯。”裴珩俯身要来抱她。

  月栀觉察到他从身侧抱来的动作,不自然的向后躲了一下:这么多人看着……

  “此地危险,朕抱着你走得更快。”

  听他一解释,月栀又觉得自己矫情,点头同意了。

  裴珩正要将人抱起,却见山路下走上来个小和尚,外围的御林军正要将其劝离,那小和尚恭恭敬敬的躬身道谢,起身时,手从袖中摸出了一支弓弩。

  箭尖直指月栀。

  裴珩余光瞥见箭来,推开月栀会让她跌下山路去受伤,电光火石间,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张臂挡在了她面前。

  “阿珩?”月栀没有等到他来抱,却感到面上洒下轻缓的热息。

  青年微微闷哼,利箭从后背斜插进胸膛,稍微一动,喉咙便涌上血腥。

  “皇上!”

  “快去叫太医!!!”

  御林军按住行凶的小和尚,侍卫们围到裴珩和月栀身边,其余人开始大规模搜山。

  耳边吵吵嚷嚷,月栀听得恍惚,双手抓上裴珩的胳膊,感受他逐渐脱离的身体压过来,如同崩塌的山峰,几乎将她压得无法呼吸。

  “阿珩,你怎么了……”

  她慌乱的抽吸,直到滑落到他后腰的手摸到被温热液体浸透的衣衫,是血,血。

  “阿珩,你别动,我会撑住你的……太医很快就来了,你会没事的。”月栀低声呢喃着,眼眶渐渐湿润,心底泛起一片苦涩。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上,呼吸粗重,被疼痛牵扯着颤抖的胸膛,也拉扯着她的心,像被撕裂一般。

  她生生撑着他的重量没有倒下,本想做他的依靠,却被流经手掌的鲜血惊到眼泪止不住,打湿了如花的面庞。

  “太医!太医怎么还没来!”

  “阿珩,你不要死,我已经没有了驸马,我不想再失去你……”

  她哭的厉害,声音传进忍痛到快要昏迷的裴珩耳中,受过无数伤,早已不会因伤痛而扯动心肠的青年,为着耳边慌乱的在意,湿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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