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月栀眼中只能分辨出光影, 如今眼前被盖头蒙着,哪怕屋中红烛闪烁,她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
听着面前传来的压抑忍耐的呼吸声, 她有些不知所措,嬷嬷教习的婚仪中还有几样未做完, 驸马来此又不掀她的盖头,也不说要喝合卺酒, 就这么站着……
许是嬷嬷教的同/房之礼太过细致,如今驸马又在眼前, 她心中难免浮想联翩,不自觉就热了喉咙。
月栀双手合拢在身前, 攥紧袖口, 清了清嗓子,唤他:“驸马不在前头陪客, 怎的又回来了?”
“我想看看你。”青年缓缓吐息, 话语间听不出多少强烈的情绪。
月栀低垂眼眸, 脸颊浮红,“我叫喜娘和侍女去领赏钱吃东西去了,她们陪我累了一天,也该休息片刻, 若是驸马想现在就揭盖头,那我叫人去把喜娘请回来, 将礼数尽完。”
嬷嬷教习时三番两次提醒她:公主的婚仪要规整有序, 不可胡来, 哪怕出一点小差错,也会失了皇家的体面。
她想,驸马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君子, 必然是要规规矩矩的走完所有礼数才得相见。
却听他道:“不必急着叫她们,我只想跟你安静的待一会儿。”
这话说的月栀更加无措了。
早知他待她有心,担着为臣为夫的责任,面都没见过几次便对她情根深重,此时并不急于完礼,只想两个人安静独处……可不就是她绣在帕子上的蝴蝶双飞吗。
情意缱绻,双宿双飞,眼中只有彼此,便再也看不见其他的喧嚣浮华。
越是感到他的喜欢,她脑袋里就越乱,面颊生热,心怦怦的跳,身子也不受控制的涌起一股股暖流。
她长长吐息,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在面前起伏,直到有双饱含深情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便觉得空气燥热。
他又不说话,她都快要羞死了。
月栀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抬起手去轻轻推在青年身上,“你我拜过天地,已是夫妻,往后相伴几十年,有的是相处的时日,何必执着于此刻。”
女子柔软纤长的指节推在青年腿胯处,隔着秋日衣装,那触碰细不可察,却在青年体内点起了烟花。
他屏住呼吸,满心的苦涩和压抑都被这轻轻一点揉成了躁动的情。
脖颈上凸起的青筋淡了,他悠长吐息,抢在她收回手之前,握住了她,粗糙的掌心揉捏她如葱般水嫩的纤纤玉指。
一来二去,两人心里都痒了起来。
月栀羞得很,想让他放开,就觉得被他掌心粗茧摩擦的触感有点痒又有点舒服,就像通过掌心的纹理“看”到了这个人,感觉非常奇妙,就又不太想让他放开。
房中弥漫起暧昧的氛围,裴珩适时问起:“往日不问,是怕冒犯公主,今日礼数还未完,我此来是想问一问,公主是否心中有我?”
熟读诗书的人,互诉衷肠的情诗都传了不知多少句,还要来问她一句实打实的话。
月栀娇气抿唇,声音软糯,“我心中当然有你。”
却听他话锋一转,“是念着我,还是念着梁家芝兰玉树的二公子?”
头一晚做夫妻,便问这么深的话?
月栀心想他比自己小一岁,家中又有哥嫂,偶尔有点计较的小脾气也不为过。
这不就是问她,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的身份,他家族带给他的荣耀,或是他英俊的相貌,出口成章的才情。
“是你。”
月栀温声回答,特意收了收嘴角的笑意,语气郑重的回他。
“你心性纯良,张弛有度,忠贞可信,不因我有疾而看轻于我,也不因我是公主而过分谄媚,这样好的人,无论是梁家公子陈家公子,还是街边的摊贩,田里耕作的农户,我都会喜欢。”
温柔的声音缓缓流淌进倾听人的心里,只为她真心实意的肯定,裴珩便忘却了所有,心中只剩下与她两情相悦的欢喜。
“公主……喜欢我这个人?”
“若不喜欢,初见时你捉我的手,那夜船上又孟浪失礼,我怎会一概应允,早该打你出去了。”月栀轻哼一声,捏了下攥在她手上的手。
是了,月栀喜欢的就是他啊。
她记忆里的驸马,与驸马的定情信物,每一次相见的甜言蜜语,甚至初次青涩的吻,都是与他。
本就是他们之间的情愫,梁璋才是那个外人,他竟傻傻的以为月栀不要他,想要梁璋,实在是憋闷糊涂了。
裴珩激动不已,“我也喜欢你。”
在他未识得男女之情,未察觉自己对月栀异于常人的依赖之情时,他就已经喜欢她了。
不是恩情,不是姐弟亲情,是作为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他握着她的手,心跳又急又欢,恨不得现在就扯开她的盖头,吻上她的唇。
月栀身子一缩,眉头微皱,“驸马,疼,你握的太紧了。”
裴珩从激动中回神,忙松开她,说话声都带着止不住的笑意,“是我太高兴了,一时忘了情,公主勿怪。”
月栀微微摇头,没有怪他。
互诉过衷肠,耳朵里一静,便觉得肚里空空,她从上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乍然饿起来,感觉肚子都瘪了。
趁着驸马还在,她小声同他说:“驸马,我有点饿。”
裴珩满脸欢喜未褪,像个情窦初开的小郎君,忙应她,“我去叫人给你做吃的。”
“不必不必,桌上应该有点心,你给我拿几块点心吃就好。”
外头宾客如云,府里还有宫中拨来帮忙操办婚事的人,要叫他们知道新娘子新婚夜连盖头都没揭就叫了饭菜进喜房,该被人笑了。
月栀想着自己可以忍一忍,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青年轻松一笑,“只吃点心哪够。”
他从桌上捏了一块红枣牛乳糕,递到她手里,“你先吃一块垫一垫,我去给你弄点热腾的吃食。”
“夜里传菜进喜房,不大合规矩吧。”月栀还有点不太情愿。
“什么规矩不规矩,在我这儿,让公主吃饱能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比天还大,你不必多想,有我在,没人敢说你什么。”
肩上按来青年宽大的掌心,月栀感到特别安心。
虽然觉得这话不像是驸马会说的,但又觉得这样不为人知的处事态度才是一个人为人的真面目,他愿意在她面前展露真性情,她很高兴。
听到他的脚步声走到门边,打开门的那一瞬,她耐不住心中欢喜,冲他喊了一句。
“你早些回来。”
裴珩手掌扶在门上,听到她的呼唤,耳畔如沐春风,回声望她,“我一定回来。”
*
新帝登基后,原定的祭拜祖庙、选秀立后、秋场游猎等等大事,不是不办就是裁减规模小办。
众人都道新帝不喜场面大办,又或许是国库空虚,才不能大张旗鼓的办。
今日来了宁安公主的大婚席上才知,国库里有的是好东西,皇上也有大操大办的耐心,只是这心思一半用在了国政上,剩下一大半都在宁安公主身上了。
往日权贵们往公主府上送礼,只得回礼而不得公主露面相见,还觉得可惜,今日却是所有与公主府有过交集的人,无论门第高低,官职大小,都在宴席上有一个位置。
众人笑谈皇上的仁德宽厚,经历了初期贬官流放的清洗后,还能待在朝堂上的旧人,大都得到了公正的待遇。
更有新入朝堂的进士,首次被宴请便是在公主的婚宴上,皆是受宠若惊。
梁璋在宴席上敬酒,酒过三巡,夜色渐渐深了,席面上一片醉熏熏的欢喜。
“宁安公主当真是个美人,梁家二郎更是京中难得的青年才俊,他们两个相配,便是造地设的一双!”
“瞧皇上对公主的重视,驸马爷迟早高升,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公主府上这酒清冽幽香,入口绵柔,我在别处都没吃到过,必是公主府中的独酿,今日一品,当真难得。”
“驸马爷,快来吃酒!俗语说酒酣助兴,驸马不在席上吃醉,回到洞房,怕也会被公主的美貌香醉呢。”
梁璋喝的有些步伐不稳,还是兄长梁修出面替他挡了几杯,女客这边,都是何芷嫣在陪。
席面摆了整整一院子,男客在左,女客在右。
段云廷坐在武将一桌,今日穿了身橘色劲装,长发束成马尾垂在脑后。
几盏酒下肚,少年的脸也红了起来,仍目不转睛的望向女客那边,那个与人说笑,眼底却满是不甘的女子。
心中感叹:这梁璋是好,也不至于好到让人惦记那么久,沈郡主有这样的毅力惦记别人家的夫君,怎么就不开眼看看其他人,非得在两棵树上选一棵上吊?
真不明白,女人心里都是怎么想的?
正堂上,梁璋终于支撑不住,被梁修扶着离了筵席,送去后院。
穿过拱门,兄弟两人皆是一顿,回头看无人跟来,才松了一口气,卸下装醉的伪装,相视一笑。
梁修叹笑:“不想今日宾客竟这样多,真要叫你挨桌敬个遍,不醉倒也要喝吐了,哪还有力气进洞房。”
梁璋直起腰身,站定后,擦去嘴角残留的酒渍,“兄长休要打趣,我心里还慌着呢。”
梁修是过来人,自然知道他在慌什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你也是成家立业的男人了,今后要照顾公主一生,哪能在今夜慌呢,我只叮嘱你,那事宁缓勿急,别弄个不成器的样子,叫公主看了笑话。”
“兄长。”梁璋红着脸叫停他。
“好好好,你快去公主那儿吧,前头宴席,有我和你嫂嫂替你撑着。”梁修忍住笑意,没再多说,绕路回了前院。
梁璋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却不知他身后多了一条尾巴。
“唔!”
从湖边走过,身后传来响动,梁璋回头看一眼,只见满园烛光映照秋日红叶,不远处有一排下人走过。
他没有多想,很快离了此地。
湖边一颗老柳树后,沈娴双手被扣,嘴巴被死死捂住,整个人被按在树上,脸颊与粗糙的树皮亲密接触,蹭掉了她昂贵的胭脂,磨红了她的脸。
段云廷醉的眼睛迷离,手上却有力气,站的也稳当,任她怎么踢打挣扎,他自岿然不动。
“都警告你多少次了,怎么还敢打公主和驸马的主意?郡主就非要撞南墙?”
沈娴愤恨的唔嗯两声,狼狈受制的模样惹得少年轻笑,故意点她。
“今天公主邀请了很多宾客,可我记得,宾客名册里并没有你,沈郡主,你好像是跟陈侍郎一起来吧?”
他压低身体,胸膛紧贴在少女的后背,故意贴在她耳后吐酒气,低声笑语。
“与皇上赐婚的未婚夫一同来参加别人的婚仪,不念着未婚夫的好,却想着撬别人的墙角,沈郡主,你就不怕这事传出去被人耻笑?”
“你同那些贵妇贵女聊得投趣,可知她们要是知道你觊觎别人的夫君,意图不轨,背后会怎样说你呢?”
沈娴眼中的倔强渐渐散了,不再挣扎,认命一样抽泣一声。
段云廷松开她,看她被刮花了胭脂的脸,笑得开心,“我还以为你有多漂亮,原来都是脂粉勾出来的。”
“啪!”沈娴甩了他一巴掌。
“你这粗鲁的武夫,竟敢威胁本郡主,还大言不惭的说本郡主丑,你才丑呢,就你这土色的脸,十斤脂粉都盖不住!”
找到了发泄处,她骂了个够。
段云廷醉了晕乎,被打两下也不觉得疼,没有跟她计较,反而恭恭敬敬的请她回到前院。
“郡主别惦记了,再要闹下去,我将这事在皇上面前随口一说,别说梁璋会不会要你,就连陈家那桩婚事也得黄,贪心不足,人财两空啊,郡主说是不是这个理?”
少年的话虽不中听,却是实话。
沈娴眼神失落,将牙咬了又咬,念及她无法触及的梁璋,重重的闭了下眼,没有再回头看。
看她倔犟着不肯落泪,还是选择了乖乖跟他走,听着耳边啜泣,段云廷心中畅快。
——他可是皇上带出来的兵,烈马都能驯服,还搞不定一个小女子?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席上,并不知晓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梁璋未穿过园子,突然被人从身后偷袭打晕。
两个腰间佩剑的男子身法熟练的避开所有耳目,将昏迷的梁璋拖到了无人处……
*
“真羡慕您,有疼爱您的皇弟,为您的婚事费心费力,有皇上在,无论公主嫁给怎样的人,未来夫君都会对您好的。”
“话也不能说尽,世事难料,三年前我还在为人做衣裳、绣花赚钱补贴家用,哪想到会有如今的好日子。”
“苦尽甘来,公主熬完了苦日子,剩下的都是好日子了。”
“借你吉言,我也把这话送给你,虽不知道你要嫁的是怎样的人,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要么夫妻和睦过日子,要么图一个吃饱穿暖,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公主说的是,臣女会记住的。”
驸马刚离开没多久,崔香兰便进了洞房,因她克夫的名头传遍京城,哪怕如今已是公主府的座上宾,筵席上的人待她也是面上热心里冷,苦闷之下便来寻月栀说话。
月栀吃了一块牛乳糕仍是饿,满脑子惦记吃食,正巧她来,便拉着她说了会儿私房话。
母亲病逝后,再没有人同她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崔香兰不免动容,握着月栀的手舍不得松开。
“二十八是好日子,臣女那天要启程去青州,往后就见不着公主您了。”
月栀轻抚她手背,“你安定下来后就给我写信,若你夫君敢欺负你,我就去青州替你教训他,别怕,你那么有心气儿的一个人,连你继母和妹妹那样的心眼都没能叫你屈服,区区一个男人怕什么。”
崔香兰被逗笑,重重点了点头。
她只是一个小官家不得宠的女儿,哪会妄想公主千里迢迢跑去给她撑腰,只为公主此刻的心意,她便知足了。
说话间,外头传来脚步声。
“想是驸马爷回来了,我可不能打扰你们的洞房花烛,臣女先退下了。”崔香兰微笑起身,推门出去。
她脸上笑着,正要跟走来的驸马爷说句吉祥话,却见来人是个十八、九的青年。
一身湖蓝色衣衫,腰间缀着玉玦玉环,身姿高大,站在台阶下竟与她差不多高,长发半梳半披,一双凤眸深邃,鼻梁高挺,容貌生的俊美无双,却面无波澜。
门边两个侍女也看到了来人,不向公主通报也无意上前阻拦。
崔香兰察觉不对,开口要问,却被青年抬眸一眼惊得不敢说话,下意识垂下眼。
此人进入公主的内院如入无人之境,难道是公主的……她想起了那夜误入此院,不小心听到的春吟。
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
崔香兰小心对来人点了个头,匆匆走下台阶离去,再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她走后,厨房里端了一桌热菜进喜房,见裴珩站在喜房中,事后的仆从不敢抬眼多看,仍装作喜气洋洋,恭敬退下。
月栀闻到了饭菜的香气,便知道是驸马带着饭食回来了。
红烛高烧,锦帐低垂。
满室的喜色里,裴珩执起缠着红绸的秤杆,探入绣着鸳鸯戏水的盖头边缘,口中轻念,“挑起盖头,称心如意。”
月栀心下触动,没有提起叫回喜娘之事,任他将自己的盖头挑起,面前照来红烛温暖的光。
烛火倏地一跳,映亮她低垂的眉眼,青年站在喜床前,痴痴望她。
凤冠颤动的金丝流苏下,新娘眼睫紧张的忽闪,胭脂色从脸颊蔓延至耳垂,将那雪白的肌肤染得明艳动人,竟比正红色的喜服更艳三分。
似是感到他的视线,月栀一双清亮的眸子微微扬起,黝黑的眼底清晰映照出他因为窥见她容貌而怔愣的模样。
她唇角微微一动,羞怯的笑意便如石子投入春水,在她脸上漾开涟漪。
裴珩心跳陡然失控,搁下秤杆,再开口时嗓音都变哑了,“我……咳……凤冠太重了,我替你摘了吧。”
“嗯。”月栀轻轻点头,身上珍珠流苏簌簌相撞,如他心中潮涌,激荡澎湃。
摘下凤冠,脱去最外层的华服,总算能松泛松泛,一身轻松。
裴珩将人扶到外间,照顾她用饭。
“这是蟹酿橙,鲜美又酸甜清香,风味绝妙,你尝尝。”他挖了一勺满是蟹黄蟹肉,添到她碗里。
月栀合着蟹肉舀了一勺米饭进口,果真香甜,开心道:“好吃,这是宫中御厨为宴席添的菜吧,往日府上的厨子并未做过。”
看她吃饭的满足样子,两腮鼓鼓,红红的嘴唇微微嘟起,裴珩心中欢喜。
“你若喜欢,我叫他们将菜式做法写下来留在府上,就能常常做给你吃了。”
“人家是宫中御厨,因着皇上恩赐才到府上做一天席面,万不能把人家当自家厨子使唤。”
“为你,我自有办法。”裴珩面不改色,看她咽下一口饭,又夹了两片油润焦黄的肉放进她碗中,“这是驼峰炙,有些油腻,你吃两片尝尝味道就好。”
月栀用勺子舀了,合着米饭送进口中,入口外焦里嫩,油香四溢。
她眼中闪光,“这个也好吃!”
裴珩微笑看她,捏了帕子去擦她嘴角的油渍,“我特意叫他们做了些你没吃过的菜,今日给你尝尝鲜。”
月栀心中甜蜜,小声嘀咕:“驸马怎么知道我吃过什么没吃过什么?”
“问府上厨子看一眼往日的菜单就知道了。”裴珩对答如流,又说起,“公主平日里吃的太清淡了些,每餐只有两个荤菜,寻常大户人家都讲究每餐三荤七素呢,吃那么少,身子怎么有力气养病呢。”
驸马年纪比她,数落起人来倒有理有据,可怜她每餐两荤两素一碗汤都吃不完,要剩下大半。
不是不爱吃,只是一个人吃安静又没趣,婳春伺候她用饭又不像驸马一样会同她说这说那,不知觉间,一碗饭就吃完了。
“公主气血不足,定是府上的奴才照顾不周,日后我亲自照顾你,保管不出半年,你身子也好了,眼睛也好了。”
“来吃块鱼肉,清蒸的很鲜嫩。”
“我给你舀碗汤,喝点汤顺顺,免得积食落胃。天也冷了,喝口暖的补气。”
青年手上忙碌不停,自己一口没吃,倒把月栀喂了个饱足。
肚子饱饱的,月栀精神了很多,想着驸马为他布菜时絮絮叨叨的模样,像极了一年前的阿珩,只是阿珩没有驸马这么唠叨,也没他这么殷勤。
裴珩是坚韧的真金,驸马便是温润的青玉,一样珍贵,又有不一样的性子。
是她幸运,总能遇到好人。
侍女将餐盘撤下去,端上来酒盏,低下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气,勉强挤出笑来,“请公主与驸马饮合卺酒。”
月栀手中被递来酒盏,或者不知深浅的酒盏,有些担心自己看不到驸马,一会儿交杯饮酒别碰洒了酒,坏了这好意头。
面前传来青年的低语,“你不必动,我来挽你。”
那亲昵的声音听得她酥了耳朵,乖乖坐在原处不动,便有一只结实的臂膀靠过来,同她手臂交缠,衣衫上沾染的松墨香合着清冽酒香熏得她脑袋发晕,快要醉倒在他身上。
杯酒下肚,苦辣与共,甘甜共享。
“公主与驸马新婚大喜,奴婢们祝二位新人早添贵子,福寿满堂,春宵一刻值千金,您二位早些安歇吧。”
侍女退下,房中安静下来。
小小一杯酒落在胃里,叫月栀体内暖暖的,都不用驸马提醒便起身随他一起走回了床边。
床上新人同坐,被下满是喜果,摇曳的红烛映衬着二人姣好的面容,一双人影在窗上,缓缓靠近,唇齿相依。
红烛不熄,裴珩缓缓闭上眼,握在她肩上的手下移去牵住她的手,缠着酒香的深吻毕,交握的手心沁出薄汗,他触到她指尖微凉,方意识到自己已握住那双纤手多时。
一口淡酒入喉,他却觉得醉意渗入四肢百骸,眼前此景此人,美得如同一场梦。
“月栀。”他轻轻唤她,一只手掌捧上她的脸,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腰侧,托住她快要被吻化的身子。
“驸马……”月栀软着声音回他。
眼前摇动的光影中,青年高大的身体靠过来,毛茸茸的头就这么枕到他颈窝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上,令人心痒难耐。
“月栀,今夜唤我夫君好不好?”声音低哑磁性,又如温柔撩人。
月栀心都软了,哪有不应之理,掌心覆上他的手背,脸侧放松的枕在他手心中,声声绵软,“夫君。”
话音刚落,身上便推来一股力,将她轻柔的放倒在锦被上,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