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当断则断
夜已深, 长秋宫殿内灯火通明。
贵妃赵聆风有些烦躁倚在美人榻上,细长上挑的柳叶眼半眯着,眸底阴霾重重。
成王妃童氏亥时一刻入的宫, 下了马车,她被引路的小太监一路催着走。
宫道风大,夹着湿凉的寒气扑在脸上, 这样冷的天, 才走到半道背后衣裳就全被冷汗浸透了, 沾在皮肤上像是三九天里的冰凌,凉飕飕的直往血肉里钻。
“贵妃娘娘。”成王妃捂着心口粗喘, 朝主位上的赵贵妃行礼。
若是以往, 赵贵妃哪里会冷眼看着成王妃真的跪拜下去, 多数时候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立马会有宫婢上前扶她入座。
空荡荡的大殿灯光如昼,成王妃面色苍白,双膝结结实实跪在青砖上。
好半晌, 她才听得赵贵妃的声音冷冷道:“先起吧。”
“赐座。”
魏嬷嬷端了绣凳放在成王妃身后,成王妃好似被赵贵妃之前的态度吓到,堪堪挨着绣凳边儿坐下去,神色越发恭敬:“臣妇不知,娘娘深夜召唤是为了何事。”
赵贵妃细细打量成王妃脸上的表情,许久她才压了声音问:“太子遇刺,那箭上用的是西靖丹砂玄铁所制的箭尖,你可听说过。”
成王妃心脏猛跳, 用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颤着声音说:“臣妇听王爷提过。”
“因为夏猎时闹出刺杀的祸事,丹砂玄铁是西靖十方山矿独有的东西, 南燕与西靖的联姻为此耽搁了,人选陛下至今还未定下。”
说到这里,成王妃忽然面色一白,连坐都不敢坐了,慌忙跪倒在赵贵妃身前:“娘娘,您......你该不会是想让永
平去西靖联姻吧?”
赵贵妃见成王妃脸上的害怕不像是假的,她伸手挥了挥:“你先起来,此事与你女儿永平郡主无关。”
“前些日梁州连着大雨,矿里冲了许多鲜红的丹砂出来,结果不知是哪个蠢货私下煽动,竟说可能是丹砂玄铁。”
“丹砂和丹砂玄铁是一样的东西吗!竟然还真猪油蒙了心,暗中写了折子送去工部,现在折子已经被工部的人呈到陛下御前。”
“陛下今日连夜派武陵侯前往梁州,就是为了探出矿里冲出来的那些东西,可是太子遇刺的丹砂玄铁。”
梁州矿藏了什么秘密,成王妃作为成王的枕边人,又是成王和赵贵妃之间传话的耳报神,她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若冲出的丹砂玄铁是真那还算好,若是假的,以武陵侯应淮序的手段恐怕是要掘地三尺的找证据。
到时候把银矿的事情牵扯出来被陛下知晓,那恐怕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想到这里,成王妃的脸色比之前还白:“娘娘这......这、这明摆着,就是有人要拿太子遇刺一事来陷害娘娘。”
死气沉沉的宫殿内,赵贵妃看不出喜怒的目光,一寸寸从成王妃脸上划过,再落到她有些干瘪瘦长的身体上。
成王好色,极度偏好体态丰腴的妇人。
成王妃模样并不得成王喜欢,但她足够聪明,依着成王的喜好给他纳了无数的美妾,就算夜里留不住成王,但只要是在人前,成王都会因为她识大体又懂进退,给她足够的体面。
赵贵妃长指掐着掌心,声音再次恢复平静:“你先回去,告诉成王莫要乱了阵脚。”
“还没到寻死觅活的时候,梁州的银矿若真到了保不住,大不了自断一臂,把东西拱手让出去。”
“但这栽赃嫁祸的事,你想办法去探一探辅国公府司家的口风,让成王也在暗中好好查清楚了。”
赵贵妃既然主动提到司家,成王妃也不傻。
她立马就想到了寿安公主谢含烟的生母司榛月,被陛下视作白月光替身的司妃娘娘。
这位司妃娘娘虽然只有一个女儿,但她是已逝皇后娘娘同父所出的庶妹,太子殿下血缘上的姨母。
从情理来说,司家不太可能刺杀太子,但往往越不可能的事,就越出乎意料。
长信宫寝殿。
司榛月用手里的金簪,拨着烛芯,声音慵懒含了笑意:“所以成王妃在长秋宫一直留到近三更天,才回去?”
“是,国公爷派人传来消息,武陵侯应淮序奉陛下旨意,今日连夜去了梁州。”
“太子殿下遇刺受伤后,除了陛下宣召,剩余时间都留在东阁养伤,寿安公主和司大姑娘之前去见过一回,据司大姑娘说,殿下身上药味浓烈,重伤不像作假。”
司榛月丢了手里的金簪,接过江嬷嬷递上前的帕子擦手:“贺兰歧呢?”
“贺兰歧可有依照本宫与他的约定前往梁州。”
江嬷嬷赶忙道:“贺兰太子借口和三皇子去玉京山里跑马,假装摔下山崖,脱身去的梁州,想必他从西靖带来的那块丹砂玄铁,已经悄悄安置到梁州的矿里,只等武陵侯去查。”
司榛月挑眉,红唇微翘满意道:“如此最好,有银矿作为把柄,赵贵妃就算再不甘心,也得咬牙忍下这口恶气。”
“你派人出宫告诉本宫的父亲。”
“贺兰歧已经答应会向陛下提出,西靖国指定要与镇北侯嫡女陆听澜联姻。”
“太子遇刺,我们南燕因为丹砂玄铁怀疑西靖,已然算是理亏,陛下定不会拒了贺兰氏提出要求。”
“更何况陛下这几年不是一直烦心陆氏夫妇一手训练出来的西北铁骑么,本宫也算是给了陛下足够的借口。”
江嬷嬷点头,但依旧有些不安:“娘娘,老奴只是担心刺杀一事,若太子殿下知晓,可会与司家生了间隙……”
司妃闻言眉心一蹙,冷了声音:“本宫与太子能生什么间隙?”
“本宫同皇后流着相同的血脉,这些年把太子视为亲子,刺客是贺兰歧的人,丹砂玄铁是贺兰皇室的东西,梁州银矿与本宫也没有任何关系。”
“一桩桩一件件与本宫从未沾手,太子殿下又能怀疑本宫什么。”
江嬷嬷浑身一抖,慌忙跪着地上:“是老奴糊涂。”
……
三日后。
成王妃给嫡女永平郡主庆生,在府中办宴。
陆听澜与永平郡主谢柔柔关系并不好,但镇北侯府没有长辈,她作为府里的主事人,既然接了成王府送的请柬,就算再不想去,也得露个脸。
马车里,陆听澜拉着姜令檀的手无语道:“你肩上的伤才痊愈不久,我本不想带你一起的。”
“可成王府送来的请柬红纸黑墨提了你的名字,我若不带着你一同,你又许久未露面,难免让人怀疑你是否在镇北侯府。”
姜令檀笑着点头,指尖比划:“我无碍的。”
“成王妃与我那嫡母周氏交好,请柬特意提到我,多半是周氏的意思。”
提到周氏,姜令檀握着帕子的掌心稍稍发紧,这次去成王府参加庆生宴,正好可以想办法试一试周氏的态度,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得到关于神秘嗜血贵人的只言片语。
她求得太子殿下庇护,这也只是暂时无奈之举。
日后太子要娶妃,也要继承皇位,她总不能一直劳烦太子。
最好想办法查清楚神秘贵人的身份,然后借太子之手,让那神秘人永不出现。
而且她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机会,把常妈妈和冬夏接出府,这事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九月末。
秋阳给枝叶平添几许金灿灿的暖色,金桂落在地上,空气中浮着雅香,成王府正是热闹的时候。
永平郡主谢柔柔的生辰,实际上是在年末,腊月前。
成王妃为了试探辅国公府司家的口风,她对外宣称找道长卜了一卦,说永平郡主今年的生辰和生肖冲撞,需要提前两月办生辰宴。
冠冕堂皇的理由,生辰宴比寻常赏花宴热闹多了,谁也不会拂了成王府的脸面。
姜令檀跟着陆听澜,一起上前去给成王妃请安。
“善善。”
才走进花厅,就听到一道苍老但透着浓浓惊喜的声音。
姜令檀一愣,蓦地抬眸看去。
她祖母童氏坐在成王妃左手靠下方的位置,一月不见,她脸颊上的皱纹忽然深了许多,握着帕子的手在轻轻发抖,眉目间疲惫神色如何也藏不住。
姜令檀背脊微僵,周围那么多双眼睛暗中打量,她只能先恭敬向成王妃行礼。
“抬起头来。”
“让我看看长宁侯府悄悄藏在深闺的十一姑娘,究竟有多漂亮。”
姜令檀长睫一颤,慢慢抬起头,看向主位上打扮华贵的妇人。
成王妃生了张瓜子脸,高瘦单薄的身形,笑起来眉眼温和,并没有姜令檀想象中严肃的模样。
“今日一瞧。”
“果然是个美人。”
成王妃笑了,她有些刻意伸手拉过姜令檀,上上下下打量,像是故意忽略一旁陆听澜的存在。
姜令檀指尖被成王妃冰凉的手掌心握着,只觉一股寒气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渗入她身体里。
她想要抽手,可成王妃看着瘦弱,手腕力气大得可怕。
“十一姑娘。”成王妃忽然俯身,看似亲昵贴在姜令檀耳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
“你倒是能躲,但能躲在镇北侯府一辈子?”
姜令檀浑身一震,微睁的乌眸似染了惧色,软白指尖轻轻一颤。
她似是害怕的模样,应该是取悦到了成王妃,只见她满意勾唇笑了,松开手掌,声音说不出的和蔼慈祥。
“好孩子。”
“你家祖母唤你。”
“嫡母也日日在我这念叨着你,过去陪着说说话。”
陆听澜冷冷瞥了成王妃一眼,她虽然听不到成王妃悄悄说了什么,但能确
定八成不是什么好话。
成王妃这人看着和善,事实上是个手段厉害的女人。
毕竟成王好色成性,王府后院莺莺燕燕无数,却没有一个妾室能给成王生下一男半女,单看这点就知道,成王妃绝对没有表面上那样和善。
“她威胁你了?”陆听澜碰了碰姜令檀像是被冷水泡过的指尖,压低声音问。
姜令檀轻轻摇了下头,指尖比划:“我觉得她有些可怕。”
陆听澜十分认同点头,非常小声嘀咕:“你小心她一些,她算计起人来就像吃了永平郡主和谢三皇子的脑子。”
“那两人的智商全长她身上了。”
姜令檀内心:“……”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吃了脑子实在有点离谱。
经过长宁侯府众人坐的位置时,姜令檀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祖母。”
她恭敬朝太夫人童氏行礼,指尖比划。
下一瞬,她被太夫人伸手扯进怀中,老人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这孩子。”
“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交代,就住在府外连家都不回了。”
“你心底藏了什么委屈,至少派人与我说一声。”
“等会儿跟祖母回府好不好?我私下说过你嫡母了,日后受了委屈你也不必怕她,直接派人找我告状。”
“我给你做主。”
太夫人松开姜令檀,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她眼眶是红的,泪水也是真情实感。
姜令檀垂眼静静听着,开始她心底还泛着酸涩和难过,可当太夫人说了半天,最后提出让她回府时,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祖母的确疼爱她,爱她的乖巧和姑娘里出众的美貌。
然而这一切所有的前提是以长宁侯府的利益为先,就像府中已经出嫁的庶出姐姐们,她们最后嫁人不是填房就是妾室,到头来就是家族带来利益。
姐姐们定下亲事后,哪一个没有去祖母面前哭过。
最后就算是再不愿意,也会被绑着,用一顶小轿送出去。
就像当年七姐姐和五姐姐的死。
姜令檀心口痛得一抽,二婶娘都能查到不对劲的对方,她不信太夫人会没有一点发现。
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姜令檀笑着朝太夫人比划:“祖母。”
“容孙女在镇北侯府再住几日,今日暂且就不回去了。”
她才“说”完,太夫人苍老的眸光一深,抿着唇没再说话。
一旁周氏的目光毫不掩饰,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在姜令檀转身瞬间,太夫人握着她手腕的掌心一重,声音和善又无奈:“好孩子,等玩开心了就记得要早些回府。”
“常妈妈和冬夏都日日念着你呢。”
“瑶镜台有她们照拂,入秋的褥子帐子我都吩咐给你换了新的。”
姜令檀皱眉,沉默许久。
她在太夫人慈爱的目光下慢慢屈膝,行了个晚辈礼,指尖比划:“那就有劳祖母费心,孙女会好好考虑清楚。”
太夫人这才满意点头:“我知道你是个乖顺的孩子,如今常妈妈和冬夏都好。”
“但别忘了,时间久了我也有照拂不到的地方,等到时出了意外,你难免要心痛。”
出了花厅,陆听澜暗暗吐了口浊气:“气死我了。”
“本郡主之前觉得长宁侯府太夫人童氏,应该是个明事理的长辈,方才她好端端提丫鬟婆子作何?”
“威胁你回去?”
姜令檀点头:“常妈妈是我生母齐氏的奶娘,冬夏比我年长几岁,算是一同长大。”
“许是我在府外太久,妨碍到侯府名声,触了她的底线。”
姜令檀指尖一顿,稍微犹豫后比划问:“听澜,你在成王府可有见过我四姐姐姜宜婉?”
“姜宜婉?成王妾室?”陆听澜问。
姜令檀点头:“她及笄那年就被周氏送入成王府当妾室,已经四年了,从未听过她的消息。”
陆听澜皱眉想了想:“成王好色,成王府后院的美妾比陛下宫里的妃子都多上好些。”
“基本半年就会失宠一批,也没人能诞下一子半女。”
“入了成王府后院,和被困在深宫中没有任何区别,你若真想见你四姐姐,不如去问一问谢柔柔。”
“永平郡主谢柔柔这人虽然骄纵,但本性不坏,最大的缺点就是不长脑子,随便刺激就能抖出一堆的秘密,她还特别八卦。”
姜令檀有些心动,之前成王妃拉着她悄悄说的那话,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底。
她想到被周氏强行送给成王当妾室的四姐姐姜宜婉,本想着能见四姐姐一面,再向她打听一下成王府的情况。
眼下这种局面,估计是不太可能。
“哟。”
“我当是谁来给本郡主贺寿。”
“陆听澜你上回把本郡主丢到湖里,还害本郡主被罚跪书房,你好意思来。”
姜令檀和陆听澜才走到花园,远远地就听到谢柔柔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当我愿意来?”陆听澜冷哼一声。
“十一妹妹,原来真的是你。”长宁侯府嫡女姜云舒站在谢柔柔身旁,她声音透着惊色。
谢柔柔瞥了姜令檀一眼,看着姜云舒问:“她就是你刚刚说的被陆听澜拐骗,大胆妄为离家出走的长宁侯府庶女?”
姜云舒点头,声音无奈:“我这十一妹妹性子向来乖顺听话,不知被华安郡主灌了什么迷魂汤,连着一个月在镇北侯府小住,连家都不回。”
“我母亲和祖母日日担心她的安危,连饭都吃……”
姜令檀从不骗人的清澈眼眸,不含一点杂质微笑着看姜云舒。
她趁着众人不注意,指尖朝姜云舒比划:“十姐姐你真丑。”
“……”姜云舒瞬间失声,表情犹如被雷劈过。
因为她和姜令檀相处的十多年里,姜令檀认真夸过她书读得好,字写得秀气,梳妆打扮后很是漂亮,还夸过她做的点心好吃。
唯独从来没有这样认真骂过她——长得丑。
但这么多年的习惯,她已经刻入骨子里觉得,姜令檀那算干净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姜云舒的世界骤然间崩塌,半晌才找回声音问:“你说什么?”
“你刚刚说我长得丑?”
姜令檀学着她之前的模样,超级无辜眨了眨眼睛,双手一摊,比划问:“十姐姐耳朵是出现幻觉了吗?”
“你知道妹妹我一直可怜无助,连话都不会说。”
“又如何夸赞姐姐长得丑?”
姜云舒慌了!
第一次被人这样阴阳怪气,还是她觉得最和善好欺负的十一妹妹。
她看着花园水榭周围围着说话的贵女,伸手指了指姜令檀,又指着自己:“你们没注意到吗?”
“刚刚她骂我长得丑?”
水榭一下子陷入死寂,因为谁也没有注意到不会说话的姜家十一姑娘比划了什么,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懂手语。
陆听澜没有半点犹豫添油加醋:“什么?”
“你们没注意到吗?姜家十姑娘好大一个屎盆子,原来十姑娘的教养,就是这样欺负口不能言的妹妹。”
姜云舒气炸了,但她自认为教养优越,不会能同陆听澜计较。
她走上前,伸手要去拉姜令檀的手腕:“姜令檀去找母亲和祖母,你解释清楚,你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姜令檀在姜云舒伸手的刹那,身体一晃,装作被她推了一下差点要摔倒的模样,又十分恰好被陆听澜扶住。
“你们都看到了吧。”
“姜家十
姑娘好没有教养,推了柔弱不能言的十一姑娘。“陆听澜声音更肆无忌惮了。
“你……你们……”姜云舒不敢对陆听澜撒脾气,她就指着姜令檀威胁。
“你等着。”
“我要告诉祖母,你协同外人一起欺负我。”
姜令檀漂亮的唇角弯出俏皮的弧度,指尖比划:“我没有哦,大家都看着呢。”
姜云舒当场被气哭了,带着丫鬟婆子走远。
“陆家姐姐还是这样一如既往地喜欢捉弄人。”姜云舒才跑远,水榭深处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
姜令檀闻声抬眸看去。
只见司家嫡女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姿态端庄贤淑,当着所有人的面挑不出任何错处朝陆听澜行礼。
“馥嫣与姐姐许久不见,没想到姐姐却认了新的妹妹,不理馥嫣了。”
陆听澜冷冷瞥向司馥嫣,声音透着疏离:“司大姑娘这自来熟的毛病,这么多年过去怎么还未改掉。”
“本郡主可没那个福气当你姐姐。”
司馥嫣除了握着绣帕的指尖突然收紧外,她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陆姐姐又在说笑。”
“姐姐刚回玉京的那几年,妹妹可是陪了姐姐许多。”
司馥嫣生了一双凤眼,但上眼皮褶皱偏深,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瞧着温婉,实际上看人眼睛里的情绪是没有半点变化的。
“这位想必就是长宁侯府十一姑娘吧?”司馥嫣见陆听澜不理她,转而看向姜令檀,眸底透着打量。
姜令檀出于礼貌,轻轻点头。
在东阁书楼二层,她偷听过太子殿下、司馥嫣还有寿安公主谢含烟的对话。
后来出发去梁州路上,谢三皇子突然出现吓得她咬了舌尖的那一回。
三皇子有无意透露出他当时用联姻吓了司馥嫣,并不是寿安公主。
可司馥嫣悄悄带寿安公主出宫来东阁求太子殿下,分明是寿安公主吓得不轻。
当时姜令檀就觉得这位传言中为人和善谦虚的司家大姑娘,恐怕是心思不简单,如今一瞧,果然如她想的那样,并不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闺阁女子。
司馥嫣虽然藏得好,但看人时总会不经意间露出一点轻视和不屑,就像现在,她虽然温和含笑,可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姜十一姑娘。”
“上回夏猎,听说你也去了。”
“怎么没见到你?”司馥嫣伸手,指尖勾着鬓角的碎发,声音轻轻地问,并不会显得刻意。
但她视线紧紧盯着姜令檀,就怕错过她脸上任何表情。
姜令檀垂在袖中的指尖蜷了蜷,眼底有恼怒的情绪恰到好处闪过,像是极力掩饰,又忍不住想说出来。
漂亮的小脸略微纠结比划:“那日马车被三殿下撞坏了,耽搁在路上。”
司馥嫣笑容不变:“原来是这样。”
“倒是可惜了。”
“你们这群人,悄悄聚在一起,难道又在讨论本殿下的美貌?”三皇子谢清野根本就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闻着味就来了,在场所有人脸上表情在刹间变得一言难尽。
谢三皇子就像是某种神秘的魔咒,不能轻易提到,不然他有可能瞬间出现,然后语言上无差别功绩,荼毒死所有人。
水榭四周的贵女在谢三皇子出现的瞬息间,顿作鸟兽散远。
而围着陆听澜的这群人自然不好退远,包括今日的寿星永平郡主谢柔柔。
谢清野走近,盯着陆听澜许久,然后抬手指着谢柔柔道:“司馥嫣?”
“几日不见,你怎么又变丑了?”
“见到你,真是倒了血霉了。”
所有人:“……”
司馥嫣脸上终于克制不住闪过恼怒,她冷冷盯着谢清野,半晌才温和说道:“三殿下,你又认错人了。”
“她是永平郡主柔柔,我才是司馥嫣。”
谢清野皱着眉头看向司馥嫣,尖锐了声音:“那绿毛鹦鹉呢?”
“太子哥哥送你的,你藏哪去了?”
“不要脸的传话精,本殿下不过是说了你要去西靖联姻这个事实,你竟胆敢去找太子哥哥告状。”
司馥嫣听到‘西靖联姻’四个字,脸都白了,她正想解释。
但三皇子根本就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怎么?”
“不满啊?”
“因为你这个告状精,皇兄那日拿戒尺抽了本皇子的手掌心?”
“呸。”
姜令檀看着三皇子飞扬跋扈,又看向满脸不可思议的司馥嫣,顿时有些无语。
而司馥嫣的脸色则是由白转红,眼底羞涩一闪而过,因为她从来没听说过太子表哥竟然在私底下这样护着的。
至于三皇子口中那只绿毛鹦鹉,难道这也是太子偷偷藏起来,要给她准备的惊喜。
司馥嫣压着情绪,根本不敢深想。
但也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机会单独去一趟东阁,见见太子表哥。
上回应该是碍于有寿安公主在,太子表哥才对她疏离冷淡。
想到这里,司馥嫣看三皇子和陆听澜都顺眼起来了,当即柔声道:“殿下误会。”
“太子表哥是重规矩礼教的端方君子,馥嫣作为女子怎么会私下告状,定是三殿下弄错了。”
三皇子冷笑,声音尖锐:“什么弄错?你在怀疑本皇子的脑子?”
“御书房里的东西本皇子都瞧见了,明儿本皇子就求父皇下旨,让你去联姻。”
然后他十分斩钉截铁幸灾乐祸道:“以本殿下和贺兰太子,拜过把子,作为没有血缘的亲兄弟关系。”
“贺兰歧偷偷告诉我,他最想让你嫁给贺兰小王当小王妃。”
“不可能!”
司馥嫣微惊,声音十分笃定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