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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帐 第136章 与太子辞别

鹿时眠 · 历史架空 · 504 KB · 2025-03-09 19:01:56

第136章 与太子辞别

  屋内静悄悄的, 花纹繁复的帐帘里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若那锦被再厚些,恐怕连那点起伏都看不出来。

  “殿下, 姑娘已经睡了。”吉喜声音压着,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姜令檀侧躺着,蜷缩在床榻最里侧, 借着模模糊糊的光影她一动也不动, 真的好似睡着一般。

  谢珩站在帐帘外, 目光低垂,一声不吭。

  也不知过了多久, 帐子传来动静, 姜令檀以为他终于没了耐心, 不想下一瞬,帐帘被人挑开一角,淡淡的迦南香随他修长的掌心一起落下。

  冰冷的额头覆上一只手,干燥温暖。

  可姜令檀却觉得害怕,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喘不过气来,一双手紧紧地蜷着,不受控制轻轻颤抖。

  “既然累了,好好休息。”谢珩隔着帐帘,动作温热如同抚摸受伤的幼兽。

  姜令檀紧紧咬着唇,就怕他不留情面戳穿她装睡的幌子。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走,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并不好受,也许是之前喝下的汤药起了作用, 微睁的

  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就算是梦里,他的手也一直覆在她额心上, 温暖却叫她害怕。

  姜令檀挣了一下压得发麻的手脚,慢慢睁开眼睛。

  她这一觉睡得沉,精神状态瞧着比白日更好一些,双颊多了一分血色,只是没了往日那种软软的笑容,哪怕是对着近身伺候许久的吉喜,她言行上也多了几分疏离。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四下寂静,吉喜不在,吹笙应该也不在。

  姜令檀觉得喉咙苦涩渴得厉害,就伸手掀了帐幔,准备起身倒水。

  昏暗的光烛里,离她不远处的黄花梨木八仙桌前坐着一个人,虽是背着光,但身形颀长,轮廓分明。

  他转过身,手里端着茶盏。

  “渴了?”他问她。

  姜令檀下意识否认,可才开口,声音沙哑,她自己都吓一跳。

  谢珩叹了口气,起身把茶盏递至她唇边:“就算生气了,但也不要拿自己的身子骨开玩笑。”

  他看向她,眼神透着深意,语气一如既往让人猜不透。

  温度正好的蜜水,顺着茶盏晃了几滴到她干燥的唇上,姜令檀本能伸出舌尖舔了舔,不自觉一盏子茶水见了底。

  “还要?”谢珩垂眸看她。

  “不了。”姜令檀果断拒绝。

  “那可愿与孤谈谈?”谢珩食指在茶盏上敲了敲,退回黄花梨木八仙桌后方的交椅坐下,好整以暇看着她。

  不过那处实在太暗,大半都隐没在黑暗里,只能面前看清他有些过分凌厉的侧影。

  “那正巧了,臣女也想同殿下谈谈。”姜令檀逼着自己收回视线。

  谢珩沉默片刻,淡漠嗓音从黑暗中传来:“你问。”

  姜令檀从床榻上坐起来,伸手把从肩头滑落的锦被往上扯了扯,空气渐渐凝固,两人分别占据黑白的两端,泾渭分明。

  “十五那日在山林木屋前,殿下您为何要把我敲晕带走?”姜令檀一字一顿问。

  谢珩闻言,心跟着微微一沉,数息之后他缓缓道:“孤怕脏了你的眼。”

  “毒发失智之人,形如恶鬼,你本就惧他之深。”

  “是吗?”姜令檀心底一阵发愣,也不知何故好似笑了一声,慢慢地抬眼眸:“那人的身份是?”

  谢珩和她对望,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黑暗中他呼吸显得有些急促,他忽然站起来,椅子向后倒下,发出凄厉的撞击声。

  “你说!”

  “那人的身份究竟是谁?”姜令檀朝他喊出来,嗓音微微透着厉色。

  “我本不想问的,但偏偏殿中要守着我,逼着我,逼着我与您谈谈。那请殿下亲口告诉我,那人的身份究竟是谁!”

  她说完,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息,双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

  谢珩定定地望着她,一向波澜无惊的眼底终于有了惊色,他情不自禁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扶她,却被她厉声喝退。

  “你别过来。”

  “今日我只要一个答案,什么都行。”姜令檀仰着头,眼神倔强。

  “是……谢三。”谢珩狼狈避开她的注视。

  姜令檀凝视他许久,忽然摇了摇头:“我对殿下失望至极。”

  她不待谢珩解释,宛如自言自语继续说道:“原来殿下对我的好,对我的怜惜,不过是因为三皇子犯下的错,殿下作为兄长必须要维护的愧疚之心。”

  “如实没有那人毒发失智,每逢十五要饮我鲜血这桩缘由,我与殿下恐怕就是云泥之别,殿下是高高在上的龙子龙孙,而我不过也就贱命一条。”

  “善善,不是这样的。”谢珩声音苦涩道。

  “那是怎么样?”姜令檀冷笑,“殿下对我,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私心?殿下一直逼我回玉京,到底是对臣女的维护喜爱,还是因为殿下需要一个活着的血奴。”

  “不是。”谢珩眼角通红,他想解释,但真相对她而言,却比她猜测的更要千百倍的残酷。

  他永远笔挺的肩,像是被无形中的大山压得垮塌,再解释只会换来她更多的不喜。

  “善善既然喜欢雍州,那便留下吧。”

  “这里不及玉京养人,孤让吉喜和吹笙一同留下,就在你身旁伺候。”

  谢珩凝视着那张叫他心疼却不敢近前的脸,他承认,他面对她一字一句的质问,终于慌了心神,一次次的随她意愿的让步。

  “我不要。”

  “不要任何殿下留给我的人和物,我身上的银钱足够我置办一间院子和常妈妈还有冬夏,我们三人一起生活。”

  “更何况,”姜令檀声音顿了顿,嘲弄般道:“我身子骨弱,时时不见好,午间三婶娘带着媒婆和名帖给我定了桩婚事,说是八字相合能佑我安康,冲喜的日子选定十日后立夏那天。”

  “到时出嫁,殿下记得前来观喜。”

  “冲喜?”谢珩在黑暗中站了良久,他平静朝她走去,然后俯下身,盯着她眼瞳里泛着的泪光。

  “那你为何要哭?”他问。

  姜令檀迎着那道沉冷的视线,声音渐渐平静:“太子殿下,这不是哭,是喜极而泣。”

  谢珩伸出手,不顾她的阻挠,强势又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喘了口气,然后冷冷地说:“你年岁小我甚多,若论起曾经的亲密,喊我一声太子哥哥也是应该的。”

  “孤作为你曾经同床共枕的旧人,于情于理总归要给你出一份嫁妆。”

  “你且安心,等出嫁那日,孤定来观喜。”

  谢珩漠然看她许久,终于一甩袖摆大步离去。

  屋里屋外静得落针可闻,吉喜和吹笙屏声息气呆愣站着,不敢进去。

  直到许久后,似有茶盏砸在地上的碎裂声,惊得两人同时回神,踉踉跄跄往屋内跑。

  姜令檀蹲在地上,肩膀打着颤,她张着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然而却哭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吉喜和吹笙连忙把她扶起来。

  吹笙看到地上碎了的茶盏旁有几点鲜红的血,往上一瞧,姜令檀整个手掌心都是红的:“姑娘,你的手。”

  “我口渴想喝水,就是……身上没力气,不小心打翻了茶盏,蹲下身去捡时头晕得厉害,不小心伤了手。”姜令檀无知无觉掐着伤口,像是感觉不到痛。

  吉喜让吹笙把人扶到床上坐好,她出去拿了剪子伤药,又让小丫鬟端了热水送来。

  “要把手掌心里碎掉的瓷片挑出来,有些痛,请姑娘忍忍,”吉喜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姜令檀愣愣坐着,脖颈上冷汗都出来了,她也没喊一声,等吉喜包扎好,她动了动被纱布捆紧并不灵活的手掌:“殿下方才出去时,是生气的吧?”

  吉喜和吹笙相互对视一眼,两人摇头:“太子殿下出去,奴婢不敢擅自揣摩主子的喜怒。”

  姜令檀暗暗叹口气,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怎么能不生气。

  不管怎么样,他已经同意她留在雍州这就是好的开始,至于嫁人冲喜,她也只是想把事情做得决绝一些,不光是切断她与他之间所有的可能性,还要逼出事情的全部真相。

  十日时间,眨眼就过去。

  婚礼按照雍州这边的习俗,定在黄昏后的吉时。

  院子各处经过一番布置,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一片,然而今日府宅里所有的人都笑得有些勉强。

  “你们不开心?”姜令檀身着大红的嫁衣,映着烛光,流光溢彩。

  吉喜低下脑袋,不敢去看姜令檀:“奴婢不敢。”

  姜令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与吹笙回玉京后,若是想我就往雍州寄信,不要难过也不要担心我。”

  “姑娘真的不能改一改主意,殿下已经答应过姑娘留在雍州,何必随意把自己嫁了?”

  姜令檀轻轻摇头:“只有嫁了人,我才能……”

  她看吉喜一眼,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可……”吉喜想说什么,被屋外的人声打断。

  “善善姑娘属下伯仁,殿下在书房恭候姑娘。”

  姜令檀看向镜中的自己,红唇,雪肌,哪怕涂了脂粉也

  遮不去眼底的憔悴,大喜的日子,明明该高兴的,就算是逢场作戏也该如此。

  “你去回禀殿下,我随后就到。”姜令檀深吸一口气朝屋外道,手却悄悄在妆匣里勾了一支白玉簪子藏进衣袖。

  “是。”

  伯仁离开不久,姜令檀推门出了屋子,吉喜和吹笙都没有跟着,她一个人静静穿过廊庑,朝书房的方向走。

  厚重的嫁衣压在身上,姜令檀走得艰难,明明只要半刻钟的路,她走走停停近一刻钟。

  “太子殿下。”姜令檀站在书房门前,呼吸微喘。

  她举目四望,然而书房四周静悄悄的,别说往日时刻守着不敢懈怠的暗卫,这一路走来,就连寻常仆妇都没见着,整座府邸透着一种诡异的静。

  今日大婚,按理来说,她同姜家三房一家子早早商定好,全来太子府上送嫁,还有说着要等她“成亲”后再回西靖的陆听澜,如今也迟迟不出现。

  姜令檀捏紧衣袖,鼓起勇气伸出发软的掌心,用力推开书房的门。

  “太子殿下,臣女今日来与殿下辞别。”

  声音落在空荡无人的书房,只剩回音。

  “殿下,您可在?”依旧没人回答她。

  姜令檀寻着灯影的方向朝里走,屋外似乎起风了,风吹落叶沙沙声,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是重物拽拖在地上,混着碎石摩擦在布料上,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子殿下……”姜令檀高高提起的一颗心,骤然下沉,一股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背脊,鲜血的腥味被风刮进屋中,她猜到了什么,僵着脖子一点点转过身。

  隔着夜色,两人四目相对。

  年轻的储君手执长剑,染血指尖拖着一具生死不知的躯体,而传闻中心怀慈悲的太子殿下,目光淡漠,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偏执怪物。

  “善善宁可嫁给这样的废人,也不喜孤?”

  “孤不是说过,善善有什么心思,莫要瞒着。”谢珩浑身染血如鬼一般,一步步朝她逼近。

  “我没有瞒着你,我那日什么都同你说了。”姜令檀看着他刺红的眼睛,僵硬往后退。

  “怎么?孤的善善这是害怕了?”

  “你怎么不亲眼看看,这个千挑万选八字相合的好郎君,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模样。”谢珩嗓音滚着戾气,厌恶丢开手上的男人。

  姜令檀只觉手脚发麻,再也退不了一步,她浑身颤抖,终于看清花钱给自己买的假婚对象,半张面容都毁了,只剩一口气吊着可能随时都会死掉。

  “我就算不嫁他,也不可能跟你回到玉京。”姜令檀绝望看向谢珩,眼泪流个不停。

  谢珩笑了,握着长剑的掌骨泛白,他自嘲道:“孤不是已经答应你可以留在雍州,可你偏偏就是要忤逆孤的意愿去嫁人。”

  “你当真以为嫁了人后,就能永远和孤再无瓜葛?”

  “孤已经一退再退,你非得逼着孤退无可退。”

  姜令檀抹了一下脸上的泪,妆花了,口脂也擦得一干二净,她拔下头上尖锐的白玉簪,毫不犹豫抵在自己脖子上:“事到如今,殿下还是不愿同我说实话。”

  “殿下要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我身上流动的鲜血。”

  “殿下既然不敢承认,也不愿承认,那不如让我替殿下承认。”

  “若不怕我死了,永远失去这个解药,你尽管逼我就范,我们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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