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第三局乃是猜大小。等对方摇骰落定后, 猜测对方盅里的骰子大小。 曹途没有料到第二局依旧是平手。他额头冒出一颗冷汗,紧握着手中的骰盅,迟迟没有开始摇骰。
若是赢了还好, 可他自大赌上了曹家金令。其实一枚金令算不得什么, 只是他若输给了一个娇小姐, 叫他如何能接受。
他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有一个技法不知可不可行,他还没有完全掌握。但那女子实在不好对付,想了许久, 他还是决定试试。
大不了就是输。他又不是输不起的泼皮无赖。
曹途拿起骰盅, 手腕快速甩动, 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最后‘咚’地一声, 重重将骰盅拍落在桌上。
而何楚云似是也拿出了三分认真。
她撵了撵手指, 随后拿起骰子放到耳边晃了三下, 然后淡定一笑,放下了骰盅。
“小姐确定不再摇几次?”骰子晃动声音不小, 周围又不敢出声干扰, 是以他清楚地听出了骰子晃动的规律。里面是什么点数他心中大致有数。 何楚云摇摇头, “不用。”又学着他的话问:“曹公子可要再动?”
曹途这次发挥得很好,对盅里的骰子很有信心, 也摇了摇头,“不必。”
何楚云抬起右手,喜灵上前将方才挽起的袖子放好。
她脊背挺直, 两手交握随意地摆在腿上,“按照规矩, 理应我先猜,曹公子不必再让。”
“我猜, 你那盅里的点数是,小。”
她那句‘小’吐出,曹途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半寸。
曹途一脸轻松,“那我猜小姐是大。”
苛家见两人已经商定,正要抬手掀开骰盅,刚一碰上,却被何楚云扬手阻止。
“云若是赢了此局,可否向曹公子求样东西?”
曹途不认为她会胜,不过眼下他心情颇好,没有立刻拒绝,“小姐但说无妨。”
何楚云摇摇头,“不急,日后再说。”
随后看向苛家,示意他可以开了。
苛家按规矩先开了曹途的盅,这一看,没有压何楚云胜的人皆是哀叹泄气,一脸晦色。
“一二三,小。”
对了!
他赌输了。曹途的得意僵在脸上。
他知道何楚云有些技法能听出骰子大小,于是按照小点数摇完,但几个骰子倾斜着搭在一起,只有苛家开盅的时候,才会回落到桌面上,由小变为大。
可他赌输了,骰子歪了方向,没有变成‘四五六’大,而是何楚云所猜的小。
何度雨见此瞪大了圆眼,又凑上前又瞧了两眼,随后放声大笑,“这下没机会去曹家作奴,还怪可惜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曹兄怎么会出错!”
曹途身后的三人皆上前确认,确定了点数无疑后都一脸的失望。似是不敢相信曹途竟然被对面的女人猜中了路数。
而曹途不愧久经赌场,心态平稳得很。他摆了摆手,道:“还未结束,慌什么。”
意思是,如若他猜中了何楚云的点数,那两人便算平局。
如此一来该重新再比,他还是有机会赢的。
苛家点点头又掀开了何楚云的骰盅。
这下震惊的轮到了何度雨。
原是何楚云的骰子同样倾斜着靠在一起,但点数交界处的棱贴在桌面,几乎钉在桌上,未完全落定,是以看不出大小。
无法作数。
“这……”
曹途还有他身后的几个公子哥儿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只见何楚云随手拿起骰盅又将骰子盖上,轻轻晃动。
“此番便当作平局,曹公子的金令还是自己留着吧。”
何楚云搅乱了骰子,叫苛家也不知最后该如何判定。
而曹途听了这话,又看了眼云淡风轻的何楚云,靠到椅背上,失神道:“我,是我输了……”
随后又一把扯下金令,扔到桌上,“我曹途想来愿赌服输,是小姐技艺高超,气度大,不想让途输得难堪。实在佩服!”
何楚云伸出中指推棋子似的将那枚金令推还回去,道:“这金令吃不得用不得,对我来说没什么用。若公子实在愧疚,便将舍弟方才输的银子归还便可。”
曹途见她的确不想收,也不扭捏,便将金令收了回来,点头道:“这是自然。”
何楚云也算满意,遂站起身作礼告辞。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多少年没碰这些东西了,最后她本是想做个小点数,奈何确实生疏,导致那本该落地的骰子没有倾落,而是凑巧稳稳斜立在桌面。
她见招拆招,装作大度故意让了曹途一筹,拨乱了骰子。
正好也叫曹途记她一个小恩情。这曹家掌管萧州大半的钱庄票号,势力不小。
卖个人情日后说不准真能用得上。
见她要走,曹途却皱着眉将人叫住,“慢着!”
何度雨将方才输出去的银票美美塞回怀中,正要离开,听了这话回头不悦道:“怎地?曹公子这是想耍赖?”
曹途却理都不理他,绕过赌桌径直走到何楚云面前,作揖躬身,十分恭敬,“小姐技艺超绝令人钦佩,途想拜小姐为师,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莫说何度雨,这一屋子了解曹途的人皆瞠目结舌。这人虽坦荡义气,但也高傲耿直,从来没说打心眼里服气过谁。
如今当着一众子弟的面,对一个娇小姐拜礼认为师,实在出乎意料。
可转念一想,此事倒也并非荒唐,因着那小姐的确有些本事。不仅样貌上乘,就连赌艺也如此高绝,实属罕见。
何度雨听后乐得笑出两排大牙,“就,哈哈哈,你要认我长姐为师?”
本以为曹途是开玩笑,可他笑了半晌那曹途还是一脸认真,作揖等着何楚云的态度,才叫他敛了玩笑神色,半张脸抖着问道:“你来真的?”
何楚云没有回应,而是朝曹途微微点头后便离了赌坊。
何度雨见状也连忙跟着走了。
徒留曹途在原地一脸疑惑地想着何小姐究竟是何态度,到底同没同意。
想了片刻他也不想了,追上去再问问就是。
自此,何楚云在萧州的这几日,身边多了一个成日师父长师父短的高挑男子。
嘘寒问暖,无用其极,整日嚷着要学何楚云那个技法。
有时何楚云真想告诉他真相,她并非不想教,而是她也没学会。
那日只是碰巧而已。
可看那曹途一脸认真傻乎乎地鞍前马后服侍着,她最后还是三缄其口,默不作言。
他这么认真,也算是给他留个念想吧。
不过这也是后话。
翌日便是何度雨的生辰。
五月初七,天空被大海衬得湛蓝如洗,仿佛仔细瞧来都能看见在云层里悠游的海鱼。
何度雨的生辰是在郊外搭帐篷办的简席,只请了十余好友。
其中也有不请自来的曹途。
而本该赶回来的薛淳宽却迟迟没有出现,而是命人提前送了帖子再次道贺,信上说事情没有处理妥当,今日不知能否赶上。若是错过,便将两日后邀请何度雨到他府上赔罪。他作为东道主重新宴请何度雨。
“薛兄作何如此客气?”何度雨轻叹一句,又瞧了眼何楚云鬓发上的玉簪对前来送贴的薛家仆人道:“告诉薛兄簪子我很喜欢,不必着急赶来,忙正事要紧。不过薛兄诚心相邀,后日我当带着长姐同去赴宴。”
“是。”得了应承的薛家下人便匆匆离开了。
提起薛淳宽,何楚云倒想起一事,遂随口问道:“你同那薛家公子说我什么了?”
那日薛淳宽见了她后说过一嘴‘何度雨诚不欺人’之类的话。
问起此事,也只是闲来一问,并无别意。
而何度雨听了这话却立刻一脸难堪,吞吞吐吐道:“没,没什么啊,就是夸夸长姐,额,国色天香,楚楚动人,风华绝代,姿容艳丽。”
何度雨向来是个不会撒谎,莫说何楚云这个亲姐,即便是不了解他的人都能一眼瞧出来他在扯话。
何楚云轻轻倪了他一眼,幽声道:“快说。”
何度雨吓得一抖,结结巴巴将他醉酒之前记得的事又复述了一遍。
起因是最初他与薛淳宽提起何楚云时,说她端庄秀气识大体,一举一动都娇贵十足。
可薛淳宽听后兴趣缺缺,说:“我对那种大家闺秀不感兴趣。”
何度雨听了这话大怒:“我长姐何需别人感不感兴趣!”
他长姐在他心目中虽然惯会欺人,但可容不得别人贬低。
薛淳宽这话说得像是他长姐要供他挑选的随意女子一般。
可薛淳宽并无此意,只是表达自己中意的女子类型并非此种而已。再三道歉,何度雨还是气不过,最后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了酩酊大醉。
其实最后喝醉的人只有何度雨,他虽酒量不差,但与薛淳宽却是比之不及的。
而他清醒后,薛淳宽却一改先前轻慢的态度,日日朝他打听何楚云的事。
细问下来,何度雨才知道自己那晚将何楚云小时候做混世魔王时行的那些荒唐事都抖了出去,一件不留。
哪成想那薛淳宽看不上大家闺秀,倒是对土匪一样的霸道小姐上了心思。
此前听说何楚云要来,提前好些天便准备了接风宴,最后因着何楚云遭匪晚了几天才没办成。
何楚云虽是无语,依旧想拿地上的粗棍子给何度雨头上来个几下,但这次也算他无心办了好事。
不管那个薛淳宽安的什么心思,只要能与他交好,事情最后能办成便可。
何度雨的生辰宴是萧州城郊一片狩猎营地,周边还有一些不相熟的公子少爷在林中射猎,也算热闹。
这边何楚云正望着潺潺流水发神,却听身后的喜灵轻呼:“邓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