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萧元宸本来就头疼,现如今见沈初宜落泪,更是额角抽痛。
他面色越发难看,却努力维持理智。
“淑妃,你先坐下,平缓心绪,”萧元宸道,“朕并无大碍。”
沈初宜便擦了擦眼角的泪,抿着嘴唇坐在了边上的椅子上,垂着头不去看萧元宸。
她不看萧元宸,萧元宸竟也赌气,不去看她。
一时间,寝殿中的气氛僵硬无比。
宫人们本来就战战兢兢,此刻心里更慌乱,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吓得面色苍白。
庄懿太后踏入乾元宫寝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垂下眼眸,面上浮现出担忧来,快步来到床榻边,看向萧元宸。
“宸儿,你这是怎么了?”
萧元宸面对庄懿太后,倒是面容和缓下来,他声音也很平和,方才似乎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
“母后放心,儿子只是略有些头晕,”他说到这里,睨了一眼姚多福,“就是姚多福兴师动众,还把您请过来了。”
“让母后为儿子操心了。”
姚多福站在边上讪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皇帝,”庄懿太后叹了口气,“你虽是九五之尊,万民之主,却也是母后的儿子,是孩儿们的父亲,你要好好保重自身。”
她坐在床榻边,神情有些怅惘。
“当年你父皇也是这般,总是夙兴夜寐,通宵达旦,最后还是把自己熬得病入膏肓,早早便撒手人寰。”
说起先帝,萧元宸也沉默下来。
庄懿太后低头擦了一下眼泪,道:“你年少时一直健康无病,母后很是欢喜,后来当了太子,又成为皇帝,怎么身体反而不如年少时?”
“之前已经病了一场,那时候就劳累淑妃忙前忙后照料,如今又病,你不为旁人,也要为淑妃一颗心。”
庄懿太后话音落下,恭睿太后、德妃和贤妃刚好踏入寝殿。
恭睿太后面上也有些担忧,她一进来便同庄懿太后颔首致意,然后就去看萧元宸。
“可好些了?”
萧元宸被这么多人看着,神情倒是一直很平静。
他道:“母后略坐,德妃、贤妃你们也都坐下说话。”
一屋子人都站着,反而乱了套。
等众人都落座,德妃才看到沈初宜眼睛通红,显然哭过。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向刘文术,见刘文术面无表情,这才松了口气。
淑妃如此真是吓了她一跳,以为萧元宸不行了呢。
那边两位太后还在关心萧元宸。
萧元宸就看了刘文术一眼,刘文术立即上前,躬身行礼。
“两位太后娘娘,陛下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昨日熬夜吹风,以致头风发作罢了。”
刘文术说得很平静:“臣已经给陛下请过脉,待陛下服用汤药及行银针,休息两日便能康复如初,两位娘娘不用太过担心。”
听到刘文术这样说,众人都松了口气。
恭睿太后看了一眼儿子的神情,便道:“既然如此,哀家就放心了,姐姐,咱们不如先回去,让皇帝好好修养。”
庄懿太后笑呵呵站起身,说:“皇帝无碍就好。”
“不过宸儿,以后可莫要如此了。”
她叹了口气,扶住恭睿太后的手,道:“我同你母后都老了,最盼着你身体康健,长命百岁,你可不能再吓唬我们了。”
萧元宸非常乖顺:“是。”
庄懿太后就松了口气,她适才看向三位宫妃,见三人也一起起身,想了想,便道:“淑妃,你好好给陛下侍疾……”
她话还没说完,萧元宸就硬生生打断了。
“不用。”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萧元宸可能也觉得语气太过生硬,他面色平静,淡淡道:“不过是小病,甚至不需要卧床修养,不需要宫妃照料侍疾。”
庄懿太后就看向恭睿太后,两人一起看向沈初宜。
沈初宜的眼睛又红了。
她低垂着头,显得异常委屈,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德妃更惊讶了。
不过她左看看右看看,小心往后退了半步,显然不想被点名侍疾。
贤妃倒是有些懵,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恭睿太后见到如此,便拍了一下庄懿太后的手:“想来皇儿没有大碍,姐姐,咱们回去一起下棋吧。”
庄懿太后叹了口气。
她想要劝一句,又不知道两人因何闹别扭,最后还是同恭睿太后一起离开了。
等送走了两位太后,德妃立即道:“陛下您好好修养,臣妾告退。”
贤妃顿了顿,也很机灵地说:“臣妾告退。”
只有沈初宜还站在那,一动不动。
姚多福眼睛一转,也要跟着退下。
萧元宸冷冷道:“站住。”
于是,守在乾元宫内外的宫人就不敢动了。
沈初宜沉默片刻,才委屈地说:“陛下,您这是已经嫌弃臣妾了吗?”
“蓁蓁,”萧元宸依旧用沈初宜的小名,“你怎么会如此想?”
他难得缓和了语气:“方才是朕不好,让你忧心了。”
他都已经低三下四,可沈初宜却一句都未曾听进心里去。
“陛下,臣妾之前就同陛下说过,于臣妾而言,陛下自身是最重要的,臣妾望陛下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能同臣妾白头偕□□赴此生。”
说到这里,沈初宜顿了顿,眼泪再度扑簌而落。
“可于陛下而言,家事、国事和天下事,都比自身重要,可于臣妾而言,陛下才是最重要的。”
“臣妾关心陛下身体,而陛下自己则毫不在意,”沈初宜深情哀婉,“臣妾真的很伤心,也很愤懑。”
她这般真情流露,就连姚多福都听得眼眶发热。
但乾元宫内外的宫人们却都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了。
他们常年在乾元宫侍奉,如何不知淑妃娘娘对于陛下的意义?如今见两人争执,心里都很是慌乱。
不知以后会如何。
此刻,殿中的帝妃二人却毫不在乎宫人们。
萧元宸听到这样深情的话语,眉目却并没有舒展,他只是冷冷道:“淑妃,你要知道,
朕是皇帝。”
“作为皇帝,自然要以天下为重,如今淮州地龙翻身,百姓深陷苦难,朕如何能心平气和?”
沈初宜抬起头,脸颊泪痕清晰可见。
“陛下,您从来不知道臣妾的心。”
萧元宸似乎已经觉得烦了。
他冷声道:“淑妃,你作为正二品主位妃,应知晓自身的责任,整日里儿女情长像什么样子?”
“朕说过,朕知道如何行事,不用你对朕指手画脚。”
这话说得太重了。
沈初宜难以置信抬起头,睁着那双满含泪水的大眼睛,看向萧元宸。
“陛下。”
最终,沈初宜只低下头,哽咽地道:“陛下,臣妾知错。”
萧元宸见她忽然软了口气,心里越发烦闷。
他这个模样,一看便知是头疼发作,变着花样要折腾人。
“淑妃冲撞圣驾,责令闭门思过十日。”
萧元宸收回视线,不去看沈初宜:“退下吧。”
这一次,沈初宜再无平日里的亲昵和温柔,她沉默着,安静说了一句:“臣妾知错,谢陛下宽宥。”
如此说着,沈初宜头也不回离开了。
等她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姚多福才哎呦一声:“陛下,您这是……”
萧元宸睨了姚多福一眼,姚多福不敢再开口。
淑妃回到景玉宫,景玉宫就宫门紧闭,再无人在外行走。
到了下午,宫中众人方才知晓皇帝同淑妃闹了罅隙,皇帝罚淑妃闭门思过十日。
一时间,宫中众人心中微惊,年少的宫人们心生失望,年长的宫人们却都老神在在。
她们看多了宫中人情冷暖,最知道男人都靠不住,淑妃娘娘这般温柔美丽,一年不到,依旧被抛之脑后。
即便盛宠,即便独爱,那又如何?
还不是镜花水月,风过了无痕。
淑妃落难,恩宠不再,之前的流言顿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猜测。
下一个能踏入乾元宫的会是谁呢?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两日后,卫充容至乾元宫看望萧元宸,帝允。
三日后,白婕妤去乾元宫给萧元宸送进鸡汤,也顺利进入乾元宫。
一时间,宫中风向骤变。
那些跟红顶白,围绕在景玉宫周围的宫人们,瞬间就换了方向,都去望月宫和听雪宫伺候了。
这长信宫,似乎本来就应该这样热闹。
此刻的绯烟宫中,贤妃正在陪着两个女儿玩闹。
孩子们已经一岁半了,能说话,会跑闹,两个小姑娘生得一模一样,简直加倍可爱。
等她好不容易把孩子们哄睡着,从后殿出来,就看到身边的黄姑姑欲言又止。
贤妃好笑地看向她:“姑姑这是怎么了?”
黄姑姑看宫人们都各司其职,便扶着贤妃往前点慢慢行去。
“娘娘,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贤妃脸上的笑容慢慢收回,似乎在认真听黄姑姑的话。
黄姑姑心中略有些激动,她道:“娘娘,您看,如今卫充容和白婕妤都能面圣,您因何不能?”
“您还这样年轻,膝下又有公主,若是能复宠,到时候再生个小皇子,岂不是能……”
黄姑姑越说越兴奋,差点没有压住声音。
“黄姑姑。”贤妃冷淡的声音响起。
“你昨日去了何处?”贤妃问,“本宫说过的,午膳不用您亲自去取,让小宫人们去便可。”
黄姑姑愣了一下,慢慢的,她脸上的兴奋荡然无存。
“娘娘。”
她嗫嚅地开口:“奴婢不是……”
贤妃平静看向她,眼眸中有些探究:“黄姑姑,您是我母亲选出来嬷嬷,照料我长大,情分自不必说。”
“但你若总是听信旁人言论,眼皮子这样浅薄,我也留不住你。”
贤妃道:“你若是不能在宫中做女官,便回家去,我让人给你荣养。”
黄姑姑面色惨白。
“娘娘,奴婢这是为了您……”
贤妃冷笑一声,难得露出讥讽神情。
“为了我,还是为了您那莫须有的虚荣?”
“若真的为了我,你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
此刻的景玉宫,倒是一如往昔。
淑妃娘娘本也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她温柔而坚强,宫中众人也都是知晓的。
因此她如此淡然,反而在情理之中。
每日除了鸿雁离宫领膳食,景玉宫中众人依旧在宫中按部就班生活。
这几日要闭门思过,因此沈初宜不用处置宫事,倒也难得悠闲下来,除了陪伴儿子,就是读书,偶尔还叫宫人们坐在一起,打叶子牌。
久违的放松让沈初宜气色都好了许多,似乎一点都不为此事烦忧。
景玉宫中的人,舒云、甄顺和如烟都很稳重,一点不露痕迹,若雨和鸿雁也还算懂事,只认真做自己的差事,从来不会胡言乱语。
晓芹以前就见过沈初宜落难,跟着她从荷风宫一路走来的,因此并不为此事过多烦忧,依旧做她的差事,只有春鸢和新来的秋雯有些乱了阵脚。
春鸢是为沈初宜担心,并非担心沈初宜前程,只担心沈初宜因此而难过。
她也因陛下的行为生气,觉得陛下不懂娘娘的真心,还为此迁怒娘娘,简直让人心寒。
嘴里不能咒骂皇帝,可在春鸢心里,萧元宸已经是个大坏人了。
最慌乱的事秋雯。
她刚来景玉宫不久,自然要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刚来的时候有多欢喜,如今就有多忐忑。
她见众人似乎都不着急,她若太慌张,就显得太过特殊,因此前几日都忍了。
后来实在忍不住,便偷偷寻春鸢,问她:“春鸢姐姐,不担心吗?”
春鸢奇怪地看她一眼:“担心什么?”
秋雯安静片刻,才道:“若是以后娘娘不得宠了,咱们可如何是好?”
这话说得很是无情。
不过宫中许多人都是这般,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秋雯不像其他宫人,都曾得过沈初宜的恩惠,春鸢对此并不指摘。
她只是道:“你若是不想在景玉宫当差,可以去求娘娘,娘娘心善,会让你走的。”
说到这里,春鸢甚至还安慰她:“娘娘或许还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不会让你受罪的,你不用害怕。”
秋雯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春鸢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春鸢就认真看向她:“秋雯,你不用解释。”
她想了想才说:“你来的日子浅,不知道娘娘的脾气,娘娘一早就说过的,若是投缘,能一起相处作伴,那就一起相互扶持走下去,若是有二心,也不要紧,宫人们本来就是入宫谋个差事,讨个生活,谁又非要给谁效忠,一辈子吊死在一棵树上?”
这话秋雯的确没听过,此刻都有些愣神了。
春鸢就继续说:“若宫人想离开,那便离开就好,总有人愿意里留下来。”
“合则聚,不合则散,就这么简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秋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安静片刻,才道:“我不想走了,娘娘很好,离开了景玉宫,哪里还有这么好的差事。”
春鸢便笑
了,道:“那你就安心。”
秋雯勉强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原本景玉宫还算安然,结果第二日,鸿雁去御膳房取午膳,就同御膳房的人起了争执。
沈初宜今日想吃牛乳豆腐,鸿雁取早膳的时候就让御膳房准备了,结果中午鸿雁过去的时候,御膳房居然说牛乳豆腐只做了两碗,雨舟今日来得早,见了这冰品喜欢,就一起端走了。
雨舟是白婕妤身边的司职宫女,最近很是威风。
往日里淑妃娘娘要的膳食,御膳房哪里敢给别人?甚至都不用鸿雁自己取,御膳房的人就巴巴送过来了。
鸿雁也是景玉宫的大宫女了,她何曾受过这气,当即就发作,同御膳房的人吵起来。
也是不凑巧,鸿雁不小心被人推搡一下,崴了脚。
这一日鸿雁回了景玉宫,一字不提外面受到的委屈,只对沈初宜笑笑,说自己今日路没走好,那一碗牛乳豆腐洒了,明日她再去取一碗。
沈初宜从来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怪罪宫人,不过是一碗牛乳豆腐,自然是不碍事的。
不过鸿雁的脚崴了,沈初宜很重视,特地让甄顺拿了银子,去太医院请了一名女医过来。
鸿雁的脚不算严重,却也不轻,三五日都要静养,不能走路。
沈初宜思索片刻,就道:“去把秋雯喊来。”
秋雯来到寝殿的时候,是很紧张的,不过见沈初宜面容和善,她也慢慢放松下来。
沈初宜就道:“秋雯,鸿雁这几日伤了脚,无法去取膳食,我安排一名小黄门,同你一起去,这几日你辛苦一些,等鸿雁脚好了,你就不用做这差事了。”
秋雯一听这事,立即就松了口气,道:“是,奴婢领命。”
沈初宜颔首,看了看她,就道:“你来了几月了,若是哪里不适,可以同舒云说,莫要自己忍着。”
“奴婢很好,”秋雯摇了摇头,说,“娘娘这般和善,奴婢没有不适之处。”
沈初宜就道:“这就好,去忙吧。”
于是第二日,就换成了秋雯跟小川子一起去取膳食。
一连三日,都是秋雯当差。
淑妃娘娘虽然在闭门思过,份位还在,三皇子也还在,因此御膳房偶尔会有些怠慢,不如以前那般殷勤,总体而言态度还算是友善。
原本领膳食的是景玉宫的大宫女,如今虽然换成了三等宫女,御膳房的态度也没有太多变化。
这让秋雯有些飘飘然。
小川子沉默寡言,只负责拎膳食,几乎不多话。
这倒是给了秋雯施展的机会。
不过三日,她就同御膳房的侍膳姑姑熟悉起来。
第四日,秋雯跟小川子刚到御膳房,一个姓孔的侍膳姑姑就过来,对她道:“秋雯姑娘来了,今日有两样乳品,你给淑妃娘娘选一下?”
秋雯就看了一眼小川子,独自跟着孔姑姑进了御膳房。
不多时,秋雯就出来了。
景玉宫封宫的前五日,沈初宜还算平稳,等到了第六日,沈初宜一大早也发起了脾气。
原是不知谁同景玉宫的扫洗宫人说了闲话,两个小黄门闲聊的时候,让沈初宜听见了。
这下,沈初宜才知晓卫充容和白婕妤都进了乾元宫,在宫里忽然又亮眼起来。
淑妃娘娘自然坐不住了。
秋雯取了早膳回来,就听说沈初宜哭了一场,还砸了两样皇帝陛下以前赏赐的瓷器。
整个景玉宫安静得可怕,没人敢去劝淑妃娘娘,只有舒云姑姑在殿中陪伴她。
秋雯有些茫然,她在殿前迟疑片刻,还是小声问正在扫地的如烟。
“如烟姐姐,早膳……”
如烟抬眸看她一眼,道:“去膳厅温上吧,娘娘一会儿才会用。”
这一日的早膳,最终都赏赐给了宫人们。
又过了两日,沈初宜的情绪一直不高,后来书都读不下去了,每日就是在后殿陪着三殿下,一句话都不说。
很快就到了禁足的最后一日。
鸿雁的脚伤反复,又换成了秋雯取膳食。
秋雯一到御膳房,就看到孔姑姑笑眯眯等她,她便上前一步,道:“姑姑,奴婢想看看最近有什么时兴水果,好让娘娘高兴高兴。”
孔姑姑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小川子,握了一下秋雯的手,道:“你真是个忠心的好孩子。”
等两个人进了御膳房,小川子才抬起头,淡淡扫了一眼秋雯的背影。
很快,十日就过去了。
不过解了禁足的淑妃娘娘也少出景玉宫,除了要去灵心宫处置宫事,要么就去敬安宫看望三公主,除此之外,她就只留在景玉宫。
而皇帝陛下因国事繁忙,一直没有踏足后宫,自然没有时间去景玉宫,只给了些赏赐安抚,没有看望瘦了一圈的淑妃娘娘。
这几日,虽然卫充容再去乾元宫没能踏入宫门,白婕妤却成功陪着皇帝陛下用了一顿午膳。
对于宫中的风向,宫人们都很敏锐,原本门庭冷落的听雪宫如今也热闹起来。
虽然暂时无人敢欺辱到景玉宫头上,但对于曾经盛宠的淑妃娘娘而言,这几日显然不好过。
宫人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陛下心中是否还有她。
一晃神,就到了六月底。
今年的夏日没有往年炎热,尤其在圣京,暴雨一连下了三场。
酷暑不在,可洪灾却让人心烦意乱。
又一场暴雨过后,沈初宜终于领着鸿雁,去了一趟乾元宫。
萧元宸毕竟不是翻脸无情的人。
之前庄懿太后就说过,萧元宸很念旧情,即便心中并无情爱,也不会太过冷漠。
果然,沈初宜还是进了乾元宫。
然而这一日萧元宸实在繁忙,不仅没有时间见淑妃娘娘,他自己也只简单用了膳食,根本没能同淑妃娘娘说上一句话。
淑妃娘娘离开乾元宫的时候,那一碗用心炖煮了一个时辰的鸡汤已经凉透了。
在那之后,淑妃就再也不去乾元宫了。
以前人都说淑妃会做人,也会哄陛下开心,可如今看来,淑妃似乎才是最有脾气的那个人。
帝妃二人如今气氛实在僵硬,虽没有撕破脸皮,却也相互不再见面,之前的恩爱缠绵仿佛都是梦境,天光熹微,朝阳初升,一切便犹如幻影破碎。
六月中,萧元宸忽然下了一道圣旨。
言白婕妤温柔婉约,侍疾有功,特晋封为从五品昭媛,依旧赐住听雪宫。
无论是因为跟淑妃赌气也好,真心喜爱白昭媛也罢,一直冷清的后宫,终于掀起些许风浪来。
第二日,淑妃娘娘就病了。
前脚黄茯苓刚走,后脚庄懿太后就亲自来了景玉宫。
她屏退宫人,孤身一人来到床榻边,按住了想要起身的沈初宜。
庄懿太后目光慈爱,看着面色苍白的沈初宜,叹了口气。
“初宜,皇帝虽然是哀家的儿子,但哀家也是女子。”
“这世间的男人都不可信,诺言也都是随口之言,做不得数。”
庄懿太后握住沈初宜冰冷的手,语气温和,谆谆善诱。
“这深宫之中,能依靠的,能信任,唯有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