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天色逐渐暗下, 街上的人少了许多,花街柳巷却到了一天当中最为热闹的时刻。
花楼内,几个花娘在跳舞, 薄如蝉翼的衣裳披在身上,伴随着摇曳舞姿,勾人的笑意引的进来的客人挪不开眼。
大堂内撒钱的, 叫陪酒的,人来人往,看的年锦语都有点目不暇接。
“秦姐姐你看!”她指着底下柱子边与客人亲亲我我的花娘,宛若发现新大陆。
“差不多了, 我们走。”秦绵看了眼天色,拉着年锦语往花楼里侧走, 身后的阿符紧跟着, 和自家姑娘一个神情,看呆了。
从回廊里绕过, 秦绵四面看了通后,就拉着年锦语进了个空的房间,趁着没人来, 躲到了床侧的屏风后。
“秦姐姐, 我们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 这间不是留夜的屋子。”秦绵见她不解,解释道, “有些是花娘单独的屋子, 有些是流客的, 招待过就走了。”
年锦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忽然门就被推开了,秦绵赶紧拉着她们蹲下来, “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
年锦语和阿符认真点点头,浑圆着眼眸,猫着身子躲在屏风后。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压根没注意到屋里是否藏了人,关上门男的就猴急的将花娘往床上推。
花娘的娇俏声很快就传到了她们耳朵里。
“诶唷陈老爷,你急什么啊,一阵子没找人家,一来就这样。”
“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到外头忙去了,一回来就找你。”
陈老爷一面脱衣衣裳,一面往花娘手里塞了个镯子,花娘见此,这才心满意足的勾住了他的脖子,“陈老爷,你慢点儿。”
说话声转了轻哼,秦绵轻轻勾了下年锦语,三个人缓缓冒出头,从屏风和床帏的夹缝中望过去,透过半透明的纱幔,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看到两个人又亲又啃又咬的,年锦语的脸涨得通红,却满是新奇。
原来还可以这样子……
彼时的花楼外,人来人往,四处都是招揽客人的花娘。
浓郁的脂粉味下,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现在街上,马车内,顾明渊凝着脸色,“找到了没?”
严进一脸的为难,“跟少夫人的人进了花楼,原先是在雅座的,但之后少夫人和秦姑娘去了花楼后,不知进了哪个房间。”
“……”顾明渊憋了半响,声音中不由的咬牙,“她进房间做什么?!”
严进有些尴尬,“将军,或许少夫人是因为好奇。”
好奇能好奇到这地方?里面人多眼杂的,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顾明渊提着一口气,“多派几个人去花楼里找,把少夫人和秦姑娘带出来。”
“将军也不必过于担心,阿符一直跟着少夫人的。”
话音未落,被顾明渊一个眼刀子,严进噤声,可心里还犯着嘀咕,要不是将军非要住都城营,少夫人怎么会到这儿来。
马车进了小巷,打算在后门蹲着,几个派出去的人也进了花楼,可一间间的翻找,没人也就罢了,有人怎么行,于是翻了半天仍然确定年锦语到底在哪里。
而这会儿儿,翻云覆雨后,花娘兀自穿着衣裳,风情万种的对陈老爷道,“陈老爷,要不我再陪您出去喝一回儿?今儿有姑娘登台呢。”
陈老爷嘿嘿笑着,搂着她的小蛮腰,“多好的姑娘都不及杜鹃你。”
杜鹃推开他起身,修长的指尖戳了下他的肩膀,玩笑似的道,“那你给我赎身呀,我到你家里去。”
陈老爷脸色一变,顿时讪讪,“我来这儿也是一样的。”
杜鹃一双眼看透了男人,叹了口气,起身直接要去开门,“你们男人啊,一张嘴尽会骗人。”
陈老爷忙套上鞋子追了出去,“哎,杜鹃,你等等我。”
屋里没了动静,秦绵赶紧拉着年锦语往外走,两个人都红透着脸颊。
“看懂了没?”
年锦语迟疑了下,点了点头,秦绵低声道,“她的那些……你只会浅显的就够了,我也不知道宫中嬷嬷教些什么,不过大体上应该差不多。”
年锦语领悟了下,红着脸贴着秦绵耳朵询问了几句。
秦绵连忙摇头,又低声与她咬耳朵,“等会儿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年锦语这会儿已经对秦绵佩服的五体投地了,“秦姐姐什么都懂,真的好厉害。”
明明都是姑娘家,为什么听她夸自己,会这么满足呢。
秦绵揉了下她的脸颊,看着大堂内来来往往的人,“走走走,我们先出去。”
连顾明渊自己都没想到,这俩人胆大到,竟还敢从正门出去,这不马车在巷子里又扑了个空,从手下口中得知秦绵带着年锦语又去了前头的铺子,严进连忙驾车追上去。
等赶到那书局门口时,秦绵已经带年锦语买好了东西,将那小书卷藏好,嘱咐她,“回去再看,别让你相公知道。”
话音刚落,她们跟前就传来轻咳声,一抬头,严进尴尬的看着她们,“少夫人,秦姑娘。”
“……”秦绵倏地看了眼马车,当即就猜到马车内的人是谁,顿时腿脚有些软。
带着人家的媳妇逛完花楼当场被抓,这该怎么办?
“既然顾将军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阿语,改日再见。”秦绵即刻带了自己的丫鬟溜走,一刻都没停留。
年锦语这时才反应过来,走下台阶,望向马车内,看到顾明渊神色淡淡的,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相公……”
顾明渊淡漠:“上车。”
年锦语低低喔了声,在阿符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钻进去后,感受到里面的低气压,她往顾明渊身侧靠了靠,讨好道,“相公~”
“……”
严进在外也大气都不敢出,等阿符坐到他旁边后驾马离开。
马车内安静了好久,年锦语偷偷看了他好几眼,“相公,你身上有点香。”
“……”顾明渊很想拎着她的耳朵问问,现在到底谁比较香,她在花楼里呆了那么久,都不知被熏染了什么香气。
可年锦语愣是不提花楼的事,坐在马车上,还晃动了下脚丫。
顾明渊没忍住,“为何去那种地方?”
“相公是说花楼吗?阿语去学习的呀。”
“……”顾明渊转头看她,深吸了一口气,“谁告诉你花楼内可以学习的?”
年锦语犹豫了下,“不能……吗?”
“当然不能!那地方人多杂乱,即便是你和秦家姑娘扮成男子,也会被人认出来,若是有人图谋不轨,你们当如何?!”顾明渊忽然的高声,委实是没控制住,他派人找了一个时辰都没在里面找到人,她们竟还能躲去别人屋子里,怎么想的这是!
“那昨天相公为何推开阿语!”
“……”顾明渊倍感头疼,“这是两码事。”
“相公不喜欢阿语。”年锦语委委屈屈的控诉,“阿语只是想知道怎么办。”
“那也不能去花楼,那里太危险了,许多人醉酒后行事乖张。”
年锦语蓦地瞪大了双眼,泪水就这么蓄在了眼底,“相公果然不喜欢阿语。”
“我何时这么说过?”
“那相公刚刚为什么不说。”
顾明渊想了下,他不就是没有接她前头的那句话,这也不能说明自己不喜欢啊。
“别哭了。”
“相公就是不喜欢阿语。”豆大的眼泪从她眼眶底下落下来,她垂着头,手用力的搅着帕子,啜泣着,肩膀一耸一耸。
顾明渊慌了,“你别哭,我喜欢的。”
“真的?”
“真的。”
“那相公为什么推开阿语。”
“……太晚了。”
年锦语抬了下眼眸,飞快的看了眼顾明渊,又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顾明渊看着她“弱小无助”受欺负的模样,叹了声,今儿到底是谁的错?到底谁抓谁呢?
马车很快到了侯府门口,年锦语下马车时还不吭声,直到脚踩着地面,忽然幽幽说了句,“这么晚了,相公不歇在家里吗?”
“……”顾明渊冲严进摆了摆手,歇!不歇这事儿过不去了!
可进了府里后,年锦语的脚步明显欢快了不少,她和阿符走在前面,严进在后面推着轮椅。
只听见阿符在前面问,“姑爷不回都城营了?”
“嘘,别说话,等会儿相公要反悔了。”年锦语低声提醒,还偷偷往回看。
严进连忙转移视线,装作自己啥也没听着,片刻后他低头看自家将军,只见顾明渊一脸的无语。
敢情马车上那出戏,是装的。
阿语学坏了……
前一天刚说要去都城营住一阵子的姑爷回来了,云梳她们侍奉过后,就拉着阿符下去问话了。
卧房内,年锦语盘腿坐在床上,看着顾明渊。
后者被看了好一会儿,放下书,抬了胳膊,年锦语这才心满意足的靠了上去。
软乎乎的人到怀里,顾明渊的心里就冒出了两个声音,一个戳着骂他没出息,那点决心和坚持,就连一日都没撑过去。
另一个则得意洋洋着,仿佛这时的年锦语。
“下回不要去那种地方了,不安全。”末了,顾明渊还为自己挽尊,“都城营里这阵子确实事忙,之前在别庄两个多月,耽误了不少训练。”
年锦语点点头,“那相公明日再去也来得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到了明天,可别再整出什么事来。
顾明渊想了想又道,“秦家姑娘……人是不错,性子也很特别,你们要想出行,多带几个人。”免得一个异想天开,又生出什么主意来。
年锦语嗯嗯应下,催着他吹灯。
顾明渊心生疑惑,吹了蜡烛后缓缓躺下,“你今日在花楼内,到底去了哪里?”
下一刻,年锦语就挨了上来,手一路往下探,又凑在了他耳畔低声道,“相公,阿语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