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VIP]
所有江府下人如临大敌般盯着那声音的来源处。
男子俊脸微沉, 身上戾气横生,四周的江府下人不自觉地白了脸。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冯、冯观来了”,众人静若寒蝉, 大气也不敢出, 只那寒风拂过黄花树发出沙沙声响。
寒风凛凛,男子衣袂飘飞,手中剑未出鞘, 便逼得众人退避三舍。
不知怎么的,姜云初眼眸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男人带着满身光华, 一步步朝她走来, 及至身前时,周身戾气压去了大半,这才抬袖,轻抹她眼眸里的泪光:“笙笙不怕, 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相公。”姜云初攥着他的衣袖,紧紧的,仿佛有他在, 便无所畏惧。
她觉得自己还算镇定,可一开口,嗓音里全是委屈:“一定要保住书院。”
“好。”冯观低声回应时, 眸若深渊。
他牵着满脸委屈的娇妻, 一手提起沉渊剑, 穿过重重人群, 走向江肃, 其余人状若木桩,呆然视之。
及至江肃身前, 他将妻子护在身后,提剑指向:“是不是你欺负我爱妻?”
“没有没有。”
江肃吓得抖三抖,差点站不稳。
“那她为何哭了?”
冯观神色变了变,手中剑往前挪一寸。
“……”
男人的气势强横霸道,自带一种让人俯首做小的威压,江肃心生惧意,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甘十九看热闹不嫌事大,趁机上前打小报告:“少爷,这位公子不肯卖地给少夫人,还说要娶少夫人。”
“你想娶我的妻子?”剑尖戳着对方咽喉,冯观眼眸暗了几分。
“没有没有。”江肃吓得面如土色,赶紧摇头。
冯观挑着眉:“那就是肯卖地了?”
江肃讪讪笑道:“肯的肯的。”
“多少钱?”
冯观收回剑,不苟言笑时,清冷得像块玉雕。
江肃瞧出他是个大人物,想必出手阔绰,便竖起手指笑道:“一万!”
冯观微微敛眸:“嗯?”
江肃惊悚,赶紧改口:“好吧,五千。”
冯观勾唇冷笑:“你、确、定?”
“三、三千吧。”江肃垂着头,声音低不可闻。
冯观向甘十九递了个眼神:“十九,给钱。”
甘十九立马掏出一叠银票,清点数额,递给江肃。江肃哭丧着脸接着,战战兢兢地领着众人离去。
冯观将地契交到姜云初手中,姜云初眨眨眼,好一会儿蓦地笑了起来。
她好看的桃花眼,因为适才刚揉过,显得眼尾略微泛红,瞧着我见犹怜。
冯观低头凝着,握紧她的手,忽然一拉将人摁在了黄花树下。
落花纷纷扬扬,于两人之间翩然而落。周遭之人纷纷识趣离场。
姜云初仰头看着眼前眉眼绝艳的冯观,有一瞬间的呆滞。
冯观左手撑在树上,与她靠得很近,深邃眼眸里映着她的模样。片刻的凝视之后,他忽然俯身,温热的唇几乎要贴在她耳垂上:“笙笙,让我这辈子都做你的夫君,如何?我会像今日这般护着你,一辈子。”
姜云初呆若木鸡。
无数的落花在风中缱倦翩飞,无数道光线星星点点的落在两人身上,男子束发的蓝丝带随着少女的青丝飞扬纠缠,变得密不可分。
良久,少女微微低下头脸色绯红,心下欢喜:“嗯。”
离开书院,两人手牵着手,笑容甜蜜地往姜府走去,然而,中途冯观接到霍胭脂的书信,神色变了变,交代了两句便匆忙离去。
姜云初回到姜府,将地契交给姜尚,姜尚却态度强硬地要求姜云初与冯观和离。冯观他娘是贼寇头领,他们姜家祖上三代都是士大夫,断不能与贼寇之流为伍。
姜云初被他爹闹得身子不适,闷闷作呕。刘熙凤以为她怀上了,便让大夫给她瞧一瞧。
“大夫,我女儿是不是有喜了?”大夫诊断过后,刘熙凤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大夫正经八百道:“令千金只是肠胃不适,开点药服用便可。”
大夫的女药童认出姜云初,不禁眼眸一亮:“咦,您不是那日中了药的姐姐么?可还记得我?”
“那日?”姜云初困惑蹙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便小心翼翼地求证,“冯观那日找你们给我解药了?”
女药童不知内情,笑着直言道:“对啊,我和爷爷给你解了药,临走前,冯公子特意托我给你换了身衣裳,这要求有点奇怪,所以我就记住姐姐您了。”
“呵,谢谢你记住我啊。”
话到末处,姜云初眼眸里的笑意冷却。
冯观,你这个狗男人!
她越想越气,转头冷然对姜尚说道:“爹,你说得对,还是和离吧!”
姜云初起初嫁给冯观,大半原因是以为自己的清白之身给了他,这男人明知如此,却蒙蔽至今,骗了她的身心,实在……不可饶恕。
出了姜府,她与春莹坐上马车回冯府,一言不发。
马车靠边慢行,大街中央被清出来,一队佩剑人马气势汹汹地从人群中穿行。尖帽白皮靴,穿褐衫,系小绦,显然是东厂番子。
春莹透过车窗瞧见这些番子往冯府的方向行走,偏头与姜云初对视,眼含惊疑:“小姐,他们是往冯府的方向去的。”
姜云初神色一顿,聚拢心神,撩起车帘子往外瞧,随后慢慢合拢车帘子。
春莹见她抿嘴不语,心里有些不安:“小姐,怎么办?姑爷该不会惹上什么大麻烦吧?还是,朝廷发现了冯夫人的贼头身份?”
车内陷入沉默,姜云初的心沉重得很。
东厂番子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若是招惹的他们,只怕全家鸡犬不宁。她不能因自己的一段婚姻连累家人置身险境……
转念间,她脑海闪现出无数的念头,最终有了坚定地决断。
她响起冯观带甘十九去城西办事,强作镇定,吩咐车夫道:“老伯,去城西冯家老宅。”
南陵城西冯家老宅地处偏僻,离城门相近,是个绝佳的藏匿之处,亦是个方便逃出城外的绝佳之地。
冯家老宅虽然不算大,却精致漂亮,花木繁茂,雕梁画栋横陈在眼前,看得出主人精心打造过。
老宅内,玉芙蓉端着茶盘,警惕地盯着忽然闯进来的红衣女子。
霍胭脂,杀手营的首领,人如其名,长得艳丽妖娆,却杀人于无形,是司礼监掌印王振底下的右使。
这人的到来,表明她的藏匿之处已暴露。
玉芙蓉凝聚神色,紧攥着茶盘下的匕首,缓缓靠近,准备借递茶水的瞬间先下手为强。
可靠近霍胭脂时,忽地,手腕被轻柔一捏,眼神惊颤的瞬间,她蓦然回首,却见不知何时现身的冯观朝她笑了笑,眼底柔光缱绻,自有一番风流。
这男人看着她,话却不是对她说的:“胭脂,你不应该来的。”
霍胭脂轻笑一声,冲他拱手一拜,道:“霍胭脂拜见冯指挥使。”
冯观知晓霍胭脂是故意的,眸色暗沉。
玉芙蓉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后脊梁一阵阵发寒。
眼前这位风流不羁的男子竟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司礼监掌印王振最看重的同袍兄弟。
她满目惊惧,后退一步时,蓦然想起这男人知晓云罗公主的真实身份,转念间抽出匕首刺过去,招式凌厉,狠辣无情,意在一招取其性命。
冯观并未闪躲,只是从容地喊了声:“十九。”
电光火石间,倏地寒光一闪,利刃刺穿胸膛,反手抽剑,剑鸣铮铮响,血溅空中。
“哐当!”
匕首坠地时,玉芙蓉的身体怦然倒地。
刚踏入门槛的姜云初目睹这血腥的一幕,瞳孔骤然紧缩,脑子似乎被浆糊黏糊住了,无法思考,也察觉不到霍胭脂的存在。而春莹直接晕倒在地。
外头响起慌乱的脚步声,在“咚”的一声后,传来了车夫老伯夹带着哭腔的惊恐求饶声,是那么地无助。
“求、求求你们,放我走吧,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保证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的,求求你们饶我一命吧!”
在凄厉的求饶声中,冯观面无表情地向她一步步走来。
姜云初蓦然想起老伯上有老下有小,抬脚转身出去救人,却在迈出门时被猛然禁锢,从身后捂着双眼。
“别看。”
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动听,传入耳中,她却觉遍体生凉。
人头落地瞬间,男人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似乎在安抚,可惜她天生耳力比常人好,清晰听到人头滚地声、血液汩汩流淌,血腥恐怖的画面依旧在脑海中浮现。
心弦徒然崩了,她气息不稳地推开这个冷酷的男人,怒瞪着,如鲠在喉。
老伯的尸体就倒在不远处,双目未合,死不瞑目,她只瞧一下,便受不住了,连忙移开视线,扶着门框呕吐。
冯观缓缓抚拍她的后背,如同情人般温柔体贴,这让她觉得更恶心,猛然推开。
力度似乎过猛了,她反而被反弹回去,撞到了门框上,顿时后脊梁骨疼得难以忍受,连站的力气都因这份疼痛丢失了。
眼见人要倒了,冯观再次上前扶着,轻唤:“笙笙。”
姜云初眼眸惊颤,紧抓对方手臂,指甲没入肌肤。她疼痛难忍,无法捕捉到现场的一些端倪,只恨自己有眼无珠,被此人的虚伪外表蒙蔽。
她的模样极其狼狈,泛红的眼眸盈着泪光,眼底闪过各种情绪,有悲伤,有慌乱,有难受,亦有畏惧。
明明是熟悉的身边人,此刻却感无比陌生。
若不是顾虑形势极其不利,直接与这男人撕破脸皮,恐怕有性命之忧,此刻姜云初恨不得拿把刀将这个狗男人给剜了。
冯观垂眉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复杂,手上的力度忽地收紧,似乎要将人扼杀。
“疼!”
少女发出一声低吟,似有撒娇的味儿。
垂首间,露出的脖颈纤细白嫩,乌发有些许散落,顾盼间是人间绝色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