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偷香 “你快滚!”季雁来恼了,伸手打……
“我担心你受了伤。”虽然仔细看过, 可寇元青还是不放心,怕有没注意到的地方,便又跟了过来, 谁知竟看到了这一幕……
“姑娘?”隐约听到了她的说话声, 采春心里一紧,拿着件外裳就过来了, 想给季雁来穿上。
“不穿, ”摆了摆手拒绝, 季雁来这会儿只想洗漱换了衣裳,根本不想再穿, 口中又低声说, “我没事, 你快回去吧。”
“嗯。”寇元青闷闷的应了一声。
“你快走,我要沐浴了。”季雁来不放心,示意采春注意着些,轻轻掀开窗户,看着侧面站着的人, 再次催赶。
别的还罢了,她正要沐浴,一想着会有人在外面,她就不舒服。
哪怕是寇元青也不行!
“好。”目光忍不住在她撑着窗户的手臂上划过,寇元青这会儿一身狼狈,哪敢让季雁来细看, 转身就走了。
“真走了?”看他这么听话, 季雁来忍不住有些诧异的喃喃了一句。
采春忍不住一笑。
她家姑娘这是想人走,还是不想人走啊。
“采春。”季雁来撇她,嗔道。
“是奴婢错了。”采春立即认错。
季雁来瞪她, 可没从她的眼中看出认错的样子。
采春只抿着唇笑,她家姑娘这会儿活泼的样子可真是好,就像从前一样。
那荣王府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眼看着都把她们家姑娘磋磨成什么样子了。
“采秋她们怎么样了?”季雁来有些忧心的问。
“府上大夫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些皮外伤。”采春轻声说,面上的神情淡了下来。
“女儿家受了伤到底不美,我会寻些好药的,至于她们,都给了假,一直到养好伤再来伺候,每人赏十金。你也有。”季雁来轻声叮嘱,很有些愧疚。
“那奴婢就代她们谢过姑娘了,至于奴婢便不用了,这次奴婢……”
采春还要再说,季雁来就制止了,说,“你也担惊受怕了一路,收着吧。”
“是。”采春轻声说,打定了主意最近好好照顾其他几人,把那钱都贴补到她们身上才好。
能被□□好送到季雁来这里的,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儿,也没什么亲人,平日里顾着自己就够了,也因为如此,几个婢女平时好的跟姐妹一样。
言谈间季雁来已经解了衣裳,进了浴桶。
感受着热水漫过肩头,洗去了身上的不适,她不由喟然叹了口气。
“你们的婚事这些年为了我也都耽搁了,你看着,她们几个可有有意之人?”季雁来问。
之前在荣王府,满府的人不是荣王的就是太后的,她带去的这几个婢女一心护着她,连亲事都耽搁了,她也实在觉得那一府的人没人能配得上她家几个婢女,便一直拖着,直到现在,她总算觉得能给她们一个安排了。
采春手上一顿。
季雁来顿时看了过去,明白有戏。
“采冬和她一位师兄一直有往来,那人在南城开了家药铺,倒也不错。采秋和府中一个侍卫平时关系不错,至于采夏,她救过一个小书生,比她要小三岁,去岁考中了秀才,再多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什么?”季雁来惊讶了,本来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几个婢女竟然都有了心上人?!
“那你呢?”她反应过来又问。
采春笑了笑,大大方方的说,“奴婢却是没什么想法的。”
她几乎总管着季雁来身边的所有小事,平日里哪有闲心想这些。
“那你现在可以想想了。”季雁来看着她笑着说。
采春面颊也不由有些烫,低声说,“姑娘莫不是嫌奴婢们烦了,这会儿想着把奴婢们都赶出去不成?”
“是我耽搁了你们,你比我还大一岁,采夏她们和我同龄,我好歹还成过婚,可你们,这可不好。”季雁来摇了摇头。
“奴婢们愿意侍候姑娘,采夏她们纵使有了心思,也是更想呆在姑娘身边的。”采春认真的说。
她们说是婢女,可季雁来从来不会轻视她们,平日里更是关怀体贴,这样的主子,谁不说能伺候她是她们的福气。
季雁来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始终记得她娘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人是天生就该做奴婢的】。采春如今这样说,不过是她们过惯了这样的日子罢了。
“明日你和我好好说说,我让人看看那几个人人品如何,若是不错,我们眼看着就能多办几桩亲事了。”季雁来抬眼笑盈盈的看了眼采春,高兴的说。
采春便也笑着应了是。
说了这会儿话,季雁来本就有些累,便也不想多说,闭眼小憩了一会儿,直到采春摸着水有些凉了,才扶着她起身穿衣。
一会儿该睡了,她就没有准备外裳,可季雁来看了一眼,还是让她找了件来,穿好了,才去掀窗,果然,就在窗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什么时候回来的?”虽然早有猜想,可眼看着猜想成真,季雁来还是不由羞恼,抬眼嗔道。
她沐浴呢,这人守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刚到。”寇元青站直了身体,笑着看她。
实际上他来了好几次,可每次一听见里面的水声就匆匆的又走了,后来又闻得她在穿衣,更是匆匆避开,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又来的。
“怎么不擦干头发?”眼见着季雁来鬓角还滴着水,他立即问道。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先擦干。”被提醒后季雁来才想起这件事,她一怔后脸颊一热,不想承认那个一想着人在外面就过来的人是她。
“我帮你擦。”寇元青却反应了过来,笑意几乎溢出了他的眼睛,不容季雁来拒绝,便从她身边翻进了屋内,伸手朝着采春要帕子。
采春悄悄瞥了眼自家姑娘,见她一双水眸盈盈的等着天子,只见羞恼,不见不喜,立即伸手递了过去。
寇元青接了帕子,伸手牵着季雁来细细的腕子在铺着凉席的锦榻上坐下,一下下的擦着。
“这竹席不好,明日我命人给你送新的来。”他轻声说。
“哪里不好了,我觉得挺好的,不用换。”随口答了一句,感受着发间一下一下的微痒,季雁来浑身的不自在,有些后悔了刚才糊里糊涂就同意了让寇元青为她擦头发。
明明之前采春擦着的时候就好好的,可换了他,一想着他在自己身后,她心里就有一下没一下的跳着。
心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分明是一点都不好。”往日里寇元青从来不会跟季雁来对着来,可今日话却是一句接一句,在他嘴里,这锦榻不好,竹席不好,那花瓶不好,帐幔也不好,便是鱼缸,都惹了他的眼,被他说了句粗陋。
……
“藏光!”没想到他会这样,季雁来愣了一下,忍无可忍的回头瞪他,这屋子是她父兄认真布置的,哪里就那么差了。
“我那里最好。”看着她嗔怒的眼,寇元青笑了,轻声说出了最后一句。
季雁来眨了眨眼,不做声的看着他。
“青阳,我已经命人开始修整凤仪宫,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寇元青扔了帕子,季雁来的头发就在刚刚已经被他用内力烘干,他伸手拂过如水般覆在季雁来肩头上的情丝,低头注视着她的双眼,低声问道。
这个话题,明明之前在灯会上就说过了……
季雁来心里默念,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只觉得寇元青这一双眼睛,是在是太过深远了些,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不是说好不说了吗?”她轻声说。
“可我又想问了。”在之前季雁来开窗的时候,在后来一次又一次往返的时候,寇元青不止一次的想起这个。
若是青阳嫁他为妻……
那该多好。
“我现在不想成婚。”季雁来偷偷撇他一眼,定了定心说了实话。
虽然早就想到了,可寇元青还是不由叹了口气。
季雁来忍不住又去看他。
“青阳,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寇元青压低了声音,似是委屈的模样。
心里一软,季雁来目光游向一边,螓首微垂,不敢再看。
“青阳…”寇元青又说。
“说了不想。”季雁来狠了狠心,再怎么心软,她也是的确,不想再嫁人的。
话罢,她便忍不住屏息,担心寇元青会恼怒,心中更是做好了准备。
寇元青轻轻松手,站直了身体,没再说话了。
屋里顿时寂静的厉害。
太静了,季雁来想,不然她的心跳声怎么这么快,又这么响呢。
可到最后,寇元青也不过是叹了口气。
“好吧。”他无奈的说。
季雁来心下顿时一松,明白他并没有生气。
“青阳,别让我等的太久,好吗?”寇元青最后屈膝跪在锦榻上,倾身向前搂住了身前佳人柔软的腰肢,依着这个亲昵的姿势,在她耳边轻声说。
季雁来目光轻颤,到底是没有说话。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今晚你兄长可是英雄救美了一次。”寇元青不喜欢季雁来这样静默忍耐的模样,转而说。
“什么?”说起英雄救美,季雁来下意识想到寇元青匆匆赶来,坐在骏马上手挽强弓,射出道道寒光利箭的模样,口中却已经忍不住惊呼出了声。
“说起来,那女子你也认识,猜猜是谁?”寇元青低低笑了一声。
“我猜不到,你快告诉我。”季雁来转身抓住寇元青的袖口,眼睛晶亮的问他。
“是张月颜。”寇元青爱极了季雁来这样不自觉靠近他的模样,眼中笑意一闪,给出了答案。
“是她?”季雁来的手一松,微微皱起了眉。
张月颜这个身份,可有些麻烦啊。
袖口的束缚感一去,寇元青心下有些不满,便伸手握住了季雁来的小手,又忍不住捏了捏,眼看着她有了愁绪,才连忙开解,说,“你放心吧,无事的。”
接下来他就讲了一段富家女下嫁穷书生,结果最后穷书生靠着当上宠妃的姐姐翻了身,把发妻的家产全都弄到了手,又贬妻为妾,那妻子连和离都不能,生生气死,只留下年幼女儿的故事。
“若非张月颜生的实在是美,张家人生怕浪费了她那张脸,只怕她现在只能得个庶女的名分。”寇元青最后说。
季雁来的眉反而皱的更紧了。
“她真是可怜。”她轻声说,那样一个小小的女儿家,挣扎在害死亲生母亲,仿佛能吃人一般的张家里,挣扎求存到现在,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可不需要你可怜,前些年,她继母急病去世,她爹娶了新妻,而这几年里,她打压的她继母的女儿黯淡无光,便是家中那继母所出的弟弟,这些年也一死一伤,这个女人,可不是善类。更不需要青阳你可怜她。”寇元青却笑了。
“那弟弟妹妹可无辜?”季雁来下意识问。
“张家男儿跋扈,女子狠毒。”便如太后,寇元青咽下这句话没说。
“她可伤害过无辜?”
“未曾。”
“那便好。”季雁来立时就笑了。
她并不是一味心软的人,眼见着张月颜有了手段能保护自己,也没有伤害无辜之人,反倒放下了心,并且更加的欣赏她了。
“你呀。”她这个反应正在寇元青的意料之中,便低低的笑了一声。
“这件事,便随缘吧。”季雁来最后说。
她们季家娶妻嫁人,人品为重,家世在次。张月颜到底不是什么坏人。
“嗯。”寇元青明了她的意思,不准备再插手其中。
“说起来,人家还不一定有意,我这样思来想去,倒是显得自作多情了。”季雁来又说,有些不好意思。
寇元青笑了,没说她家兄长还好生关怀了一番人家,引得他走了之后张月颜还驻足看了许久这件事。
两人这样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着,直到采春轻轻敲了敲门,说,“姑娘,快丑时了。”
这么晚了,季雁来有些惊讶,下意识看向寇元青。
“那我先走了。”寇元青说着走,却一如从前般依依不舍,目光轻轻落在季雁来的唇上。
“你想什么呢,快走快走。”季雁来立即明了他的意思,连推带赶的把人往窗边撵。
“青阳。”寇元青压低了声音,站在窗边不肯动,软了双眼看着她。
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活像她欺负了他一样。
季雁来心里愤愤,不肯依他,继续撵人。
“你快走啦。”她拽着帕子有些羞恼。
“好吧。”寇元青像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翻身出去了。
窗户咔的一声落下,季雁来心下一惴,有些担心寇元青会不会伤心,忍不住去推开想看看离去的人是何等模样。
谁知,窗户刚一掀开,熟悉的龙涎香就扑面而来,后脑一紧,寇元青的唇紧随其后,噙住了她的唇。
她手上一松,正想着窗户要砸下来了,却迟迟没听见动静。
外面听着屋里没了声音,采春便轻轻推开门,想伺候季雁来安寝,谁知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这一幕,她心里一跳,忙不迭的后退避开。
听见她的脚步,季雁来心跳不由加速,伸手使劲,想要推开寇元青。
寇元青无奈之下,只得松开,不甘的扫了眼门口,又含笑垂眸,迎着季雁来怒目的双眼,在她香腮上偷了个香,才高高兴兴的说,“我这就走了。”
“你快滚!”季雁来恼了,伸手打他。
寇元青老老实实的受了,才低低的笑了,说,“莫恼,莫恼。”
“青阳,我们明日再见。”他安静的注视着季雁来,柔声说着。
这一走,只能明天再见了。
季雁来反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最受不了寇元青这样无声的温柔了。
她避开眼,说,“明天而已。”
又不是像从前一样,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
“没办法,我越来越贪心了,总想着日日时时都能见到你。”寇元青笑,咽下了那句想娶她的话,只是若有似无的说,然后说,“进去吧,我该走了。”
说着话,他扶着季雁来的肩送了她进屋,这才轻轻放下窗户,安静的看了眼眼前朴素的棱格窗户,转身走了。
他不想再看到季雁来两相为难后拒绝他的模样了。
季雁来愣在那里,寇元青最后说那句话时的神情不停在她眼前流转。
期待的,失望的,怅惘的。
她忽然掀起了窗户,往外看去。
墙头上暗色的身影一顿,遥遥看着,似是转过了头。
“明日见。”季雁来又往上掀了掀窗户,笑着说。
她的确给不了成婚的答案,但是,她总是想让寇元青更开心些的。
寇元青身影一顿,似是点了点头,最后挥了挥手,顿了片刻,见季雁来始终没有放下窗户,才动身离开。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季雁来抬眼,看了眼天上的半月,轻轻笑了笑,放下窗户,自是一夜好眠,连上次杀人后的噩梦都不曾有过。
只是,梦中那双总是挥之不去的深邃黑眸,有些恼人。
七月的天总是说变就变。
头前还是大晴天,这日一早,天就阴了,等过了辰时,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这个时候,却有内侍匆匆上门,道,“季姑娘可在,陛下有请。”
他不明所以,可来之前常信特意叮嘱过,便没了之前那些张扬,十分的谦逊恭敬。
季正阳这些年说来也和这些内侍打过不少交道,立即就去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递过去,问,“请问公公,不止天子召唤我妹妹,所为何事?”
内侍摆手不敢收,嘴上直接就说了,“是宗令到了,一并叫去的,还有荣王殿下。”
闻言,季正阳心里立即有了谱,又递了递荷包,见着内侍执意不肯收,才若有所思的拿了回来,面上笑道,“牢公公稍等,我这就去叫我妹妹。”
内侍自然不会说什么,毕竟来之前常信总管吩咐过了,不是什么大事,让季家不必着急。
季正阳匆匆找了季雁来说了这件事,道,“你的名字是上了皇家宗谱玉牒的,既然和离,也要宗令划掉你的名字,这次叫你应该就是为了这事,宽心就好。”
季雁来也是这样想的,并没有太过忧愁,谁知,等到了未央宫,那宗令却给了她迎面一击。
“先帝曾有密旨赐我,言道荣王不死,季雁来便永为荣王妃。”宗令说着话,取出了怀里玄色为底,上绣金丝龙纹的圣旨。
季雁来顿时愣住,下意识看向寇元青,有些无措。
寇元嘉也愣住,下意识看向季雁来,眼中带着不自知的惊喜,却见她竟正看着上首的天子。
那副神情——
他心里不由一沉。
寇元青双眼一抬,直直看向宗令,眼含煞气。
宗令也在看着寇元青,神色紧绷,不自觉的攥紧了手中的圣旨。
殿中气氛一时间格外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