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纤云弄巧(1) “爷给你施施肥!”……
前山的相国寺中,皇帝亲自主持的祭祀大典,一早已经完成了唱经。
只是王侯灵位,皆设在皇家灵殿之中,受皇帝亲自祭拜,又有相国寺中一众高僧唱经超度。臣子内眷,见不得灵位本身,只能远远跪拜…
慈音是跟着林家主母与林家长姐一道儿来的,慈音寄住林府,林家主母念着她今年父兄新逝,方同意带着她同行。
慈音跪拜于大殿之外整整一个晌午,已然有些力不从心。待得礼成,皇帝陛下从大殿行出来的时候,臣子内眷又再俯身拜下,恭送皇帝大驾…
起来的时候,她险些支撑不住,还是一旁同跪拜的林家长女林嘉筠将她扶了一扶。
明远护送皇帝离开,本不想多看其他,却一眼扫见林夫人身旁那抹娇弱的身影。慈音今日着一身雾白的锦裙,端庄沉重,素鬓上簪一朵白花,祭拜大典冗长繁复,整整一个晌午便就如此跪拜在那里,该是让她受了累…
他提醒着自己收了收心,他还得领一干禁卫军,护送陛下回宫…
身后却忽地传来二人吵嚷之声…
“周侍郎这话是什么意思?左右是说我们户部克扣了你们礼部银两不成?”
“诶,杨侍郎,我真没这么说呀。”
“这道理该不会是您自己悟出来的?”
“你…”
“不过礼部经费的确受限。”
“您看看,今年那灵殿门楣上都褪了色,礼部账目清清楚楚的,也出不起银子来修葺…”
“户部油水肥厚,也不知道,落去谁的肚子了?”
“……”
“……”
“……”
整个户部顿时收了声,一干三五陪同的侍郎们,各个收起了挺在身前圆滚滚的大肚子:反正没落我肚子!
吵嚷声响大,行在最前的陛下都微微侧目回头过来。
“周玄赫!”
那说话的侍郎被喊去了圣驾旁边,方一副刻薄的嘴脸,顿时换做了明媚笑容:“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相国寺中,不得喧哗。”
“……诶!”
周玄赫答得响亮,连连跪拜落地,与皇帝陛下磕了个头,“玄赫谨遵陛下教诲!”
皇帝瞥了一眼地上的人,恨其不争却拿他无法,谁让周阁老临终托孤,让他善待这个宝贝儿子…
皇帝叹了声气,方继续前行离开了…
一干官员跟着缓缓前行,唯独那周侍郎还伏倒在地上,受得皇帝半句点拨便不舍得起来…
远处,慈音也被林嘉筠扶了起来。望着明远护送皇帝远行的背影,缓缓垂眸下去。却忽听得身后贵女们笑起。
“周阁老家那位公子爷,怎还跪着呢?”
“大概,骨头太软,站不起来…”贵女说罢捂嘴笑了起来。
“人都说周阁老家的气数在这他这处便要尽了呢…”
慈音这才想起将那处的人仔细打量了番,一身深红官袍,身量足足九尺,只是从地上爬起来那模样,几分憨态,一路小跑又跟着诸位官员后头去了…
慈音心中几分打起鼓来。
这位周侍郎,可真如哥哥说的,靠得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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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林府上修整来数日,慈音方养好了几□□子。林嘉筠见她体弱,心生了几分怜悯,请来大夫,亲自照料。两个姑娘家本就年岁相仿,平日里便能谈得来些。
林内阁看女婿的眼光高,林嘉筠已年近十九,却仍是待字闺中。
林夫人私底下着急,一寻得来京中宴会的请柬,便带着女儿拜访参宴,一来帮着林内阁在内眷之中走动人情,二来,自要帮着女儿相看合适人选。
林嘉筠自嫌那些宴会无聊,这日出门,便求着母亲,要带着慈音同往做伴儿,也好让她散散这连日来的病气。
慈音上林府上已然住了小段时日,起初泯于一干子女之中,可日子越久,林夫人便越觉着这明家长女,淑女有礼,心中自升起几分疼惜怜爱。又听得林嘉筠替她开了口,便也允了慈音一同去信国公府上赴宴。
慈音多做了些许准备,这等宴席,是京中贵公子与贵女们经常走动,哥哥亲点的那位周侍郎,不定也会在的…
清明之后,春风和煦,天气渐暖,正是花开满城的时候。
信国公祖籍江南,府上世代书香,府中也大有苏杭园林之美。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花卉松柏,姿态各异。最抢眼的,要数园中那一对绿孔雀,生得眼如灵珠,头戴翠冠,长尾溢彩流光,华丽曳地。
慈音与林嘉筠一道儿行来的时候,已然好些贵女围着那对孔雀啧啧称奇。
“听闻这是世子爷命人从云南接来的,可是珍贵去了。”
“大南边儿的珍禽都能运回来京城,世子爷可真是见多识广。”
今日许府上王氏身体不适,便让许君雅带着妹妹拿着请帖来赴宴。许君雅方才赶来,便见得园林里那两只孔雀,灵动可爱。
几个小厮匆匆而来,手中捧着几个玲珑簸箕,为首的小厮能说会道:“这是国公夫人替小姐们准备的粟米与小麦,小姐们送些吃食去,能哄得它们开屏。”
一时间贵女们热闹了起来,有人先拔头筹,有人故作谦让。慈音身子弱,倒不想与她们拥挤。林嘉筠自也扶着人,退到一旁,等着看那孔雀开屏便罢了。
许君雅却往前冲了一步,去小厮面前抢得过来一个小簸箕。却听得一旁人有人道。
“你倒是不客气…”
许君雅看了看,不过是个还梳着双环髻的小丫头…“国公夫人替大家准备的,我拿一篮子来怎么了?”
“方那篮子是送来我家小姐手上的。”
“偏生有人不长眼。”
还是许君宓在她耳边低声劝着,“大姐姐,那位好似是江公公的义女…”
许君雅这才望见那丫鬟旁边的主子。
那双眉眼生得几分柔弱,却透着说不出的凌厉。一双目光在她怀中抱着的簸箕上扫过,方看来她面上:“阿爹说来这种场合得要谦让,那粟米,便当是我让给许小姐了。”
女子说罢,领着婢子行开了。
许君雅瞟见女子后腰上系着的长鞭,顿时几分心虚了起来。
江公公是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外头都传,这江小姐实则不是什么义女,而是江公公没做太监之前留下来的血脉…娇养在城北府上,疼惜得很…以往宴席上,她自也见到过,就连有些封号的郡主、命妇,都得让着她三分…
几把粟米往地上一洒,孔雀吃了几下便起了兴致。加上贵女们一哄着,便就张开尾屏来,果真美轮美奂。
江小姐也拍手叫好。
许君雅没了声儿,怀里的簸箕也与了许君宓,往旁边躲了躲,可得避开这阵儿风头。
慈音与林嘉筠慈音与林嘉筠一旁观赏孔雀开屏,惊艳不已。方在一旁小石凳上坐了一会儿,便听得贵女们之间起来小声议论。
“是世子爷来了…”
“还有陆家的小郡主。”
寻着贵女们目光看去,果见得陆世子手中牵着个打扮得精致的小姑娘,正寻着往高处亭台去。原国公夫人早在上头设了雅座。
贵女们纷纷与国公夫人行礼。
慈音与林嘉筠便也一道儿起了身,福了礼。
贵女们之间心照不宣,世子爷二十有二,先前几年方考得功名,又忙着经营家中商机,至今依旧未曾娶妻。此回家宴,国公夫人便想借机,让世子爷自己选选,有没有心怡的世子妃人选…
许君雅也忙从一旁起了身,远远望去,世子爷身形颀长,眉目之间气度不凡,在那高亭之上逗弄小郡主的模样,像极了个温柔的大哥哥…
方绿孔雀开过了屏,这回轮到贵女们一个个妙语连珠,朝着那高亭之上,边与国公夫人问好,边将国公府上好好夸上几句…
第一印象很重要,万一以后成婆媳呢?
许君雅也是有备而来的,等得前面贵女说话完。方也迎了上去,先与国公夫人拜了一拜,“太医许家长女,君雅见过国公夫人…”
“这园林清幽雅致,如入了江南仙境…”
却忽地见得那江家小姐已然去了高亭之上…还未与国公夫人行礼,国公夫人便先拉起人家的手来,“望舒也来了,可真是,方怎去下头了。我早让他们将你直接带来这儿的…”
江望舒与国公夫人问候着,又凑去一旁,拉着世子爷的衣袖。
“清煦哥哥,早前我说去城外猎奇,你怎不去?那日我们猎得兔子,烤着来吃,可不要太香了!”
高亭之下的许君雅顿时无人问津,到了口边奉承的诗句,只得往肚里吞:
满园深浅色…照在绿!波!中!
贵女们讪笑不语,看来这世子爷也不必勾搭了,江小姐看上了,她们不敢争…江公公位高权重,江小姐自幼与大将军程彪习武,会用鞭子…她们得罪不起。
远处假山后头,却忽的传来女子娇笑,贵女们纷纷皱了皱眉头。家中管教严格,这般笑声浪荡,定会被主母打板子的…
“这是谁呀?”
“还能是谁,周侍郎带着那绿柳巷的头牌伶人…”
周玄赫手中绕着一方粉色绢帕,正从假山后饶了出来,目色流连在身后那位姑娘身上,“虞儿呀,看不出来,看不出来…你还会说那种话。”
“周公子,那边好多人呢。你且莫笑话我了…”女子娇娇地一声,看过去那边两只珍禽,“呀,那是什么呢?”
“世子爷养的绿孔雀,走,带你瞧瞧去!”
贵女们见得那两人来,纷纷散开,赏花儿的赏花儿,看湖的看湖…全做没见着人似的,礼节也不行。
慈音正奇怪,她们这是犯了这人什么怵了?
一旁林嘉筠见得她模样,方与她低声解释:“那位呀,虽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却是京都城里出了名的闲人,周阁老去后,行径更是浪荡…今儿到这儿来的是来相看的,自然不想遇到了那种人。”
“林姐姐,你呢?”慈音笑着问起,“母亲可也是带着你来相看的?”
林嘉筠心中自有几分着数,“看不看得上,也不由得我说了算…我是来游园赏花儿的。”
慈音听得,自也一笑。目光却随着那周玄赫和伶人一道儿,上了高处小亭…
周玄赫领着那伶人,正与国公夫人拜了一拜,“夫人今日雅兴,周某特地领着虞儿姑娘来与夫人助兴的。”
国公夫人笑着打量了一番那叫虞儿的女子,却见那双眉眼生得灵动妩媚,肤白唇红,大有江南闺秀之美,只可惜,是个伶人…
却见得虞儿带来的那婢子,与她送上一把琵琶来。
虞儿小心接了过来,抱着琵琶与国公夫人福了一福,“奴家从苏杭来,夫人想要听什么,奴家唱与夫人听。”
“好、好。”国公夫接过婢子递过来的戏牌子,点了一出“卖红菱”。
那高亭之上曲乐传来,吴侬软语,宛转悠扬,细腻之处娓娓情动…
贵女们纷纷抬头一望,是那伶人正与国公夫人唱曲儿。国公夫人生在江南,长在江南,家中富硕,该是听着这些吴侬软语长大的。姓周的竟是寻得个会吴语的伶人来,投其所好…
得了,前有江家小姐攀上陆世子,后有周玄赫讨好国公夫人,再有贵公子们来,可谁又比得上陆世子家境显赫,风流倜傥。她们今日一行便也作罢,还是好好赏花儿游园逗孔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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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赫见虞儿讨得国公夫人开心,几分得意,又扫了一眼旁边的陆世子。世子爷一脸冷着,周玄赫心中清明,这些个自命名臣功勋之辈,不喜欢和他这种人打交道。
他也懒得伺候这主儿,方带着小厮,寻着小径下从那高亭下来。
园林深处,春风如意,正是消遣。
却见得一颗胡杨木,满园春色,只它一人枯槁鸦黄。周玄赫来了意头,撂起裤带,“就你不长进儿?爷给你施施肥!”
一旁小厮劝着,“爷,这可是国公府后院儿!”
“你懂什么?你公子爷爷这是日行一善!”
完事儿,他收拾好了家伙,却一眼瞟见假山后,半面素白的裙角,迎风扬动…再仔细看一眼,方发觉随着衣角飘动的,还有女子的细软长发…
美、美得不可方物…
周玄赫急着两三脚寻来,却见得女子坐在棋桌旁,撑着香腮已然睡着了…面前棋桌落子寥寥,似是刚开了局,这美人儿便入了珍珑梦境…
对好看的东西,他素来从不设防,悄声寻去女子对面坐下,方见得女子真容。
一双清冷眸线,如寒江之中两叶扁舟,似是不食人间烟火…
两瓣浅粉嫩唇,如桃花三月落英纷纷,招惹得人心中疼爱…
周玄赫细细观赏,便就差让人当场拿来笔墨,将眼前此情此景入画,好每日梦前都能回味一遭…
那美人儿却忽的蹙了蹙眉,缓缓打开眼帘了来。周玄赫顿时惊觉,忙收回目色,轻咳两声,以免惊吓了人…
慈音早闻得脚步声,不过装睡。
亦是师从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她几分睡眼惺忪,望向对面周玄赫,方慌忙起身要作礼节。
“诶,小姐不必客气。”周玄赫连连摆手,示意着人坐下。他素来口无遮拦,懒得避讳。“方见得小姐睡得美极了,不自觉就多看了两眼…”
轻狂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若换做平常,慈音早懒得和这种人周旋。可凭他得宠,皇帝都惯着他三分…
慈音落坐回来,垂眸只道,“方在此下棋,不慎睡着…”
“公子有礼。”
周玄赫扫了一眼桌上棋局,“这棋下了一半儿,看着手痒。小姐不嫌弃,我陪小姐下一局。”
慈音笑了笑,“我本也是一人独弈,公子不嫌,便好。”
哥哥说过,这人是个棋痴,和陛下一样。
周玄赫见得那素面一笑,心儿都飞走半截儿。“好好好。小姐请。”
春风巧拂,鸟过声静。
棋局过半,慈音方觉心力远远不及对面的人。
明府上曾寻来老师教公子小姐们下棋,老师有云,落子如其人。以往与明远香琴下棋,从其二人落子,便也知道他们各自心性。香琴不善周旋,直来直去,实在好赢。明远落子轻躁,练习许久方能沉下几分气去…
慈音不想,对面的人看上去虽是轻狂,心性沉如深海。落子数步,她皆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分明可以一子得胜,那人却又在关键时候特地失误,再将情形扭转回来。
果然,对面的人与她一样…心不在棋上。
慈音这才将眼前的人重新打量…
一双凤眸,一时笑起暖意十足,一时沉思冷冽骨寒…若将那嘴角的轻浮之意剥去,也不失为个美男子。
念及此处,慈音慌忙垂眸下去。她是来与哥哥做使臣的,传话要紧。
她撂了手中棋子,干脆作罢:“公子分明都已经赢了好几回了,到底是处处让着我。”
“我何时赢了?没有啊…”他一脸惊愕,两目迟疑,小心肝儿都跟着噗通跳了三下儿:“分明是小姐棋艺高超,处处化险为夷,周某甘拜下风。”
“……”真能装。
再有一阵暖风吹来,慈音自起了身来,行去一旁兰草边观赏。“人间四月,美似仙境,只可惜不能长久…”
周玄赫听得她话中几分苍凉,忙应了声:“是呀。”
“夏天热,花不愿开,叫人看着也难受。”
“……”您说话倒是有趣儿。
慈音理不得其他,再道:“入了夏日,京都城到底还好,江南时雨,总有水患。叫百姓难安。周大人可还记得,当年陪同陛下南下赈水灾,一碗米粮,惹得万人哄抢,大人险些丧命与百姓脚下…”
周玄赫面上怔了一怔,方察觉出来对面女子眉目之间,与故人有几分相似。
他忙是一拜,笑道:“小姐这都知道?那回可多亏了明大都督,把我从难民脚下提拎了起来,捡回一条小命…只是这人情欠下了,还没还上呢,明大都督人就没了。可惜可惜…”
慈音听得他将这事儿亲口道出,方寻得了时机:“周大人若想还上这笔人情债,到也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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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清明,雨也停了。又亏了然哥救治,二叔眼睛上的疼楚自也好了许多。这几日开着店儿,二叔又能与往日一般帮着刷盘子了。蜜儿深感欣慰…
大周朝百姓以晚餐为重,忙碌过了整日,才是一家子坐在桌旁一起享用饭食的时候。也因得如此,如蜜坊的午市便一向都是清冷的。
蜜儿方送走了几位来吃面的散客,却见得红漆绛顶的马车停在了如蜜坊前头。仔细打量,见得那马车上的家徽,认得出来是个“陆”字。
却见得一身玄色点金的锦袍,从马车上下来,方行稳了,又回身去了车中,抱着个六七岁的女童下了马车。
大周朝以玄色为尊,那是百姓们都不敢碰的颜色。蜜儿自知是来了贵客,二人华服溢彩,如蜜坊的门楣顿时都跟着光彩了几分。
“官爷和小姐怎寻来了我们这小门小店的?”蜜儿笑着招呼客人,又让阿彩去张罗茶水来。
“这小店名声在外,带着妹妹来打牙祭。”男子淡淡一笑,又问,“小娘子,今日有什么好吃的?”
“春雨将将过了,笋都不嫩了。”
“今儿小奴买了新鲜的茭白来,官爷可要试试?”
“正巧,我家小妹爱吃。”男子又问,“听闻得这儿处豆腐蛤蜊汤不错,今儿还上这道儿菜吗?”
“蛤蜊还有些的。”蜜儿自看了一眼小姑娘,“只是口味重些,怕小姐吃不习惯。”
“阿兄说好吃的,我什么都能吃。”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主意。别拦本郡主来尝鲜儿!
陆清煦望着小妹笑了笑,又转向蜜儿道:“无妨,便依着小娘子的做法儿与她上一道儿。”
“好,我都记下了。”
阿彩呈上来茶水,与二位客官添好了。却见得那官爷生的俊朗,又见那小小姐,活泼可爱。念及自己粗鄙,阿彩乖乖将自己置放去了一旁,由得他家自带的小厮来招呼二位。
一盏茶水之后,几道儿小菜上了桌来。
清炒茭白,爽口清脆。
清蒸鲈鱼,只落着姜丝鱼露,原汁原味儿,鱼肉无刺,鲜嫩爽甜。
蒜子爆炒的虾尾,香甜可口。小郡主一时吃的停不下来嘴来。
等那泛着红沫儿的蛤蜊汤上了桌,小郡主迫不及待,让小厮盛了一碗来。带着汤汁儿的蛤蜊吃到口里,“啊,剌口!”
陆清煦笑了笑,将郡主手中的小碗顺了过来,尝了一口,虽是剌口,可胜在鲜美,这味香料更是让人几分振奋,又能暖身,不怪乎那日皇后吃得,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郡主嘶嘶拉拉喊着疼,小厮忙送了茶水来,“郡主,快用一些。”
等得凉了半晌儿,小郡主却见得一旁阿兄将那汤汁儿都喝得一滴不剩,方扯着阿兄衣袖,眨巴着大大的眼睛:“阿兄,你不怕剌口么?”
陆清煦看了看小妹,哼声笑了笑,又亲自抬手盛了一碗来,“这味道儿,上头…你可要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