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煜(5) 她只是想学写字,绝对不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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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光,一晃便过…
许家私塾里,夫子将合上了书页,正与学生们再行了下课的礼节。
因得就要散学,小堂里一阵骚动。可到底秉着与夫子的三分礼节,学生们规规矩矩作了礼,方才散乱成了一团。夫子摇着头抱着书本出了门去。
蜜儿自也起身来,方见那荀睿面上几分着急,喊来小厮。
“三小姐人呢?”
蜜儿也发现,方才小休,荀萱出去了便没再回来。
那小厮忙是一拜,“三小姐在马车上,不愿下来。公子您快去看看吧。”
荀睿这才紧着步子寻了出去。
蜜儿自也跟出来,预备要回家的。却见得一抹身影立在屏风前等着她。那一身的深蓝刺绣长裙,端庄威严的主母架势,直叫人看着都生了几分畏意…
桂嬷嬷这回面上挂着几分冷笑,行来蜜儿面前道,“夫人特地在此等着三小姐呢。”
主母亲自来请,蜜儿到底须得给三分薄面。这才行去与王氏福了一福,“多年不见,大夫人身子可还安好吗?”
王氏听得这声“大夫人”,而不是母亲,面上怔了一怔。又很快收拾面上的和善,道,“尚好。芍药居里设了午宴,与我一道儿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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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睿上来自家马车,却见妹妹头发乱着,躲着车里一角,似是受了什么惊吓。忙过去问着,“这,是谁做的?”
荀萱哭得不行,“女、女侠…”
“……”荀睿探了探妹妹的额头:没傻吧?
“这大京都城,禁卫军看得紧,哪儿来的女侠。”
荀萱抬手比划着,“女侠好高,好瘦,手里有剑,还带着面具…”
荀睿这才又见,荀萱额头破了皮,挂着彩…
“走,报官去!”
“别。”荀萱忙一把拉着荀睿,“是我错了阿兄,我不该招惹那三小姐…女侠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不乱说三小姐坏话…日后保我平安的。”
“又是那三小姐。”荀睿提起这名字,自是愤愤不平。奈何上一次回去,与母亲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被父亲听见了。父亲听说他和许府小姐有了过节,不问青红皂白地便将他罚了一顿。
“呸!”荀睿啐了一口。可得罪了许太医,父亲也不好过…他不敢。
荀府的马车缓缓行开。
一旁许府侧墙脚下,明煜与阿彩在正等着蜜儿。
阿彩望着那荀府的马车,插着腰杵了好一会儿了,“呸,想说姐姐坏话。本女侠让你知道厉害。”
方才,借着二叔身形露着一角,阿彩在后头说话,二人演了一场狐假虎威的好戏。
那荀家的婢子也是个没胆儿的,竟是吓得先跑了,剩下那小姐一个人,孤零零的,胆儿都破了。
二叔一个石子儿,便直踢中了那小姐的额头。那小姐一个踉跄,摔得满地找牙…
等人灰溜溜跑去了那荀家马车上,一动不敢再动了。阿彩才拍拍手,大呼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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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居中,雾白的帷帐随着春风浅浅浮动。檀木香气飘来,四周环境清幽典雅。蜜儿却无心赏景,入来偏堂里,便见得长姐和二姐都立在一旁候着。见得王氏进来,二人都福了一福,唤了一声,“母亲。”
许君雅却笑道,“桂嬷嬷那日请三妹妹不来,今日母亲亲自去请才来,三妹妹可真是矜贵。”
蜜儿对这长姐印象深刻…
阿娘带着她从府邸里搬出去那日,长姐替大夫人来相送。
“姨娘可慢走。母亲说了,三妹妹还是许家的女儿,姨娘可莫亏待了她…日后,母亲也会挂心的。”
话说得好听,可这些年莫说府上的接济例银,大夫人连一句问候也没来过甜水巷里。
因此蜜儿自幼便知道,她那长姐的嘴,是挂着蜜糖的刀子。
如此想来,她便也答了话:“那日我阿娘病重,来府中寻父亲。桂嬷嬷一句话,便将我打发了回去。阿娘于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得父亲。前几日我见得桂嬷嬷,心口里还有些过意不去,便就不知她话里真假,方没做理会出了府去。若得罪了大夫人,还得请大夫人原谅的。”
“……”
“……”
莫说许君雅,王氏都被噎了一噎。
桂嬷嬷袖口子里两手扣紧了,那日虽是夫人让她传话。可她那般的口气,着实让安管家都听不下去。老爷次日归来,得知李姨娘已经亡故,与夫人置气,二人之间还曾因此大吵过一架…夫人当时且没与她计较,此时这事儿却又被三小姐提了起来…桂嬷嬷也忽的几分心虚了。
一旁许君宓见得气氛不妙,忙开口劝了劝,“母亲,三妹妹,大姐姐。过去的事儿便不说了,今儿难得三妹妹回来,我们一道儿用饭吧。”
有人开了口,王氏寻得几分脸面回来,方张罗着女儿们坐下用食。
蜜儿这顿饭吃得并不顺心。一来王氏询问几许,说起她在外头的生意,抛头露面,不是许家女儿该为的。二来,她那长姐,有一句没一句的,品起她的衣着打扮来。
“三妹妹这身袄子,是穿了多少年头儿了?都褪了色。”
“我那房里还有些新春余下的料子,一会儿,我让人拿来给你。”
许君雅记着,蜜儿年岁小的时候生得粉粉的一团。阿爹每每回来便往李姨娘院子里去。将那蜜儿扛着肩头,在花园儿里陪着她玩儿,又牵着她去王公诗会…她堂堂的嫡长女,也没得阿爹如此青睐。这仇便就结了下来。
却听得蜜儿道:“长姐客气,店里活儿粗,那些金贵的料子莫要浪费了,还是长姐留着吧。”
那正好,她也不过客套客套。许君雅一笑,又问道,“三妹妹手艺好,如今那小店里,是做些什么新奇的吃?不如说来与我们听听。”
蜜儿答:“四季时宜,百姓口味。”
许君雅笑着道,“前阵子刚与二妹妹去了趟皇宫。你猜猜宫里都吃些什么?”
“蜜煎樱桃,鸟脑豆腐。”
“还有南海进贡来的菠萝蜜果。”
“这春日里,我们买的的螃蟹瘦,可宫里作宴的那些肥得流汁儿,也不知人光禄寺是怎么养的…”
炫耀的话听得多了,蜜儿只觉耳朵起茧子。眼下又当着王氏,只得奉承着说:“大姐姐见过好多世面。”
许君雅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阿爹与我寻来了信国公府上的请帖,过阵子,和二妹妹一同去赴宴了。三妹妹可要一起来?明年三妹妹也要及笄了,早日选定个好样貌的夫君。”
蜜儿自笑着问她,“大姐姐早就及笄了,可定好夫婿了?”
“阿娘正帮我张罗相看。这回去信国公府上,便是再见一见陆家世子爷。”
“那可先恭喜长姐了。”
许君雅一茬接一茬,蜜儿客套话早就说累了,见得一旁许君宓撂了筷子,她便也跟着放下来筷子。蜜儿记得,二姐姐是个温厚的性子,好相处些。不自觉地便问起来,“二姐姐这些年可还好?”
许君宓笑着应了话,约也是听累了长姐的炫耀,方说起今年早春去春游的趣事儿来。蜜儿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儿,等二姐姐话落了一会儿,便就听得王氏道,“食不言寝不语。三妹妹一回来,你们便就都没了规矩。”
方许君雅说了大半天的,王氏也不理会,蜜儿都察觉出来几分偏心。又见二姐姐低头下去,“知道错了,母亲。”
蜜儿自也跟着道,“我本只是来上学的,该扰着大夫人了。饭也吃过了,家中小店还得营生,便不打扰了姐姐和母亲休息了。”本就耽搁了些时候,二叔不定还在如蜜坊里等她开饭呢。
王氏还未说话,却听许君雅道,“也不知道礼数,长辈还没说话,你便要先离席了?李姨娘平日里便是如此教你的?”
许君雅明嘲暗讽,怎么说她都可以,可说她阿娘,许君雅没这个资格!
蜜儿一把起了身,身下的椅子也咔哒一声,滚去了地上。
“亡人已故。口上的尊重也是起码的礼数。”
“大姐姐又何尝守礼法儿了?”
王氏这才也放下来筷子,几分镇定训斥了许君雅几句,“李姨娘是已亡人,也算是半个长辈,怎轮得到你出言不逊?”
“我知错了母亲。”许君雅忙服了软。
王氏又看向蜜儿道:“我这芍药居里,也是有规矩的。一家人吃饭,若各个儿都摔椅子,踢桌子,还如何管教?”
许君宓桌下拉了拉蜜儿的衣袖,示意她服个软来。
母亲和大姐姐一唱一和,避重就轻的戏码儿,许君宓不是头回见了…她也吃过好些回这亏了。
王氏果真看了一旁候着的桂嬷嬷一眼。
桂嬷嬷自心领神会,正要去请主母的戒尺来。
“母亲,今日午膳吃什么?”男子声音沉着,又带着几分喜悦,正从抱厦里传来。
王氏见得那风尘仆仆回来的人,方还几分严肃的面上,慌忙挂上几分笑容,起身去迎,“然哥儿,怎这时候回来了?”
“父亲昨日写了道儿方子在书房里,让我中午回来取一趟。”
“我想着,都回来了,便来母亲这里请个安。”
许修然一回府上,便听得安管家说起大夫人请了三小姐去芍药居里吃饭。他自觉着怕是不妥。母亲记恨那李姨娘多年,当年的事情,他也全程都看过。便就担忧着,蜜儿在这芍药居里会受人为难,方借着请安的幌子寻了过来。
王氏听得儿子孝顺,自是几分欣慰。方还不大好的心情,顿时缓了一缓。却听得许修然道。
“三妹妹回来了,是好事儿!”许修然说罢看了看地上滚落的椅子,“桂嬷嬷在这儿伺候,怎就由得椅子倒地也不叫人来扶?”
桂嬷嬷方还寻着内堂去的,这下被许修然叫了回来,忙亲手来蜜儿脚下扶椅子。
蜜儿见得那老奴才的狗样儿,可恨!
她方与然哥福了福礼,“有然哥来陪着母亲,我便先回去小店了。”
许修然自行来几步,“我送你出去。”
王氏多有几分让着儿子,便也没再与蜜儿计较什么。当着然哥儿的面儿,倒是嘱咐了两句,“平日里无事,便多走动走动,不必非得等着上私塾才回来。”
蜜儿笑盈盈应声。“谢大夫人。蜜儿知道了。”
假的,她才不会来!
大夫人那话又有几分是真的?
二人心照不宣,各说各的谎话罢了…
许修然已然往外头将她引着出去,蜜儿自跟上了兄长的步子。行出来芍药居,方听许修然提起,“君雅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那性子再不管教怕是早晚得出事。奈何母亲总惯着…”
“大姐姐说了什么了?已经不记得了…”她才没闲工夫记许君雅那些废话,多想想做什么好吃的,它不香吗?
许修然勾了勾嘴角,这妹妹心性儿最是干净。
不知不觉,已经走来了许府大门口上。蜜儿忙与许修然道别,“那我先走了,然哥!”
听得这声然哥,许修然心里头甜着。“你自己小心。”说罢了,见得蜜儿转背跨出了门槛儿,他方也才转身入去宅中。正打算去父亲书房里帮他先寻了那方子来,忽才想起,蜜儿一个女儿家,他该让安管家与她备着车马的…
许修然喊来安管家,二人一道儿寻着出去追人。走来大门边,却见得不远处蜜儿背影,正扶着个男子缓缓往小道儿上去…
安管家也见到了,只觉不大妥当,方问起,“然大爷,可还要去叫三小姐回来么?”
许修然缓缓摆了摆手,“暂且,不必。”
他远远望见,那男子带着面具,动作几分迟缓,似是眼睛不大方便。蜜儿扶着人,小心翼翼。他心里起了些疑,方想起早几日金掌柜的让人送来的那张药方…虎尾草,入肝经,消肿化瘀,明目利水…是眼科外伤的重药…
再上一回,蜜儿在许家药铺与他遇见的时候。他虽未曾详细过问,一眼扫过那药方,也大概知道,是治人内脏不调,吊气理气的方子…
望着妹妹扶着那人走远了,许修然眼前忽的闪过一个身影。他常在宫中当差,也跟着父亲伺候过圣体…
可是,怎么可能…
明家先后两任大都督,在去年除夕之夜都已过了身。
陛下还亲自写过了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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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彩走在前头,与二人引着路。
明煜好不容易接到了人,方问起她来,“怎么今日这么久?”
蜜儿这才将方才被王氏拉去芍药居中吃饭的事儿,与二叔说了一遍。这么些年过去,大夫人那性子一点儿没变。拿着家中大权,口口声声借着管教人的幌子,成全她自己心中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小痛快。
她方还打算着,服软是不可能服软的,“大不了日后也不来这私塾了…”
明煜听得那话,叹了声气。“你只管上学,不必理会其他人。下回若她再寻你,便说店里有急事。”他忽有几分惭愧,是自己张罗她来上课,却不知她与家中主母的过节。他如今又不便出面,若换做以往,与皇帝那里寻些借口,入许府与她撑一把腰,不在话下。
蜜儿却答应得爽快。她很清楚,来许府的目的只是读书,其余的事儿都能靠边放。等得学成了,于她自己有益。至于芍药居那对母女,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雨后的小街巷里,欣欣然冒着泥土气息。成对的小燕儿飞过,寻着欢去。柳絮被打落了一地,桂花儿飘着清香,湿润的春风拂过,撩*骚着万物。
好天气不过一晃眼的功夫,天色便就沉了下来。细细雨丝飘了起来,小巷里起了些许雨雾,直叫人看不清…
“姐姐、二叔,雨下大了!”阿彩在前头回头过来。
“二叔,那边有个小棚…”蜜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那丫头说罢了,脚下有些急,便就顺势拉起他的手腕儿,往一旁小跑了过去。
他跟着她小跑了一阵儿,方行来一处暗棚里。
雨还在飘着,棚子四面敞开,依旧能闻见清新的水汽。水珠从屋檐脚上流下,叮咚如春泉。
不过躲了一会儿雨,便听阿彩便耐不住性子了,“这般下去也不是办法,姐姐与我些铜板儿,我去街头买两把伞来!”
明煜耳边传来银钱响声,又听蜜儿叮嘱着阿彩:“快去快回。沿着屋檐下走。”
阿彩的步子渐渐地远了,他手臂方被丫头碰了碰,“二叔,那边有个木头椅子,我们去坐。”
“好。”
丫头用帕子弯腰去擦了擦什么,方扶着他落座下来。是张长椅。她贴着他身边坐下,衣袖摩擦,女娃儿气息温存,在他耳边呼呼作响。
他方起了心思与她闲聊:“夫子今天又教什么了?”
“嗯…”她声音里若有所思,“其余都是那些大道理,没意思。”
“可夫子教我们抄了一首诗…”
“哦?”
正等着她接着往下说,他的手被她拉了过去,指头被她掰开,纤细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扫,心口也如被人撩*骚一般。听她念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我知道写二叔的名字啦!”
明煜手心里正被她划了个“玉”字,却是几分哭笑不得。只得反手将她的手掌拉了过来…
蜜儿掌心里几下瘙痒,她目光却怔怔落在二叔的手指上。
二叔的手指长,骨节分明,皮肤也白,可真好看呀。寥寥数笔,二叔便写完了,“是这个煜。”
“……”她一个笔画也没看见呢!
“没看清,二叔再写一遍!写慢点儿!”
她只是想学写字,绝对不是想观赏二叔的手指,绝对!
二叔耐着性子,再与她写了一遍,还将字旁都与她拆解说了一遍。
“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是光亮照耀的意思。”
二叔声音低着,几分沙哑,今日似是格外的温柔。
如日月,似星辰,光亮耀眼…
她的二叔,就是这样。
不过两回,她便记住了那些偏旁,反手去他掌心里又写了一遍,“是不是这样?”
明煜淡淡浮起笑意:“学得很快。”
阿彩抱着雨伞回来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些。
明煜起了身,接来阿彩递过来的油纸伞,与丫头撑开,方被她引着继续往如蜜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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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雨依旧戚戚沥沥下得没停。
也因得下雨,外出的客人不多,小店生意便也冷清了几分。
蜜儿见得这天气湿邪重,与客人们上了橘姜茶驱寒。待招呼走了几桌客人,却因下雨不见再有人来,蜜儿方让阿彩早早地收了门面。
蜜儿入来后院儿,却见得二叔房里还未点灯。她方寻了过去,本想是给他添盏烛火的…行至门前,却听得屋子里咣当一声。
二叔住着这屋子已经许久了,物件儿都是熟悉的,不会轻易撞到东西。蜜儿只觉不太对,推门进去,却见得矮椅倒在一旁,二叔双手撑着桌上,佝偻着脊背,脸面沉在一双宽阔的肩膀里,看不清楚神色。
“怎么了?”蜜儿忙寻过去探着。却见得二叔一双眼睛紧紧闭着,眼角挂着两行血泪…
明煜只觉整个头颅都被痛楚包裹着,已然失了几分神志。丫头的声响如同话外之音,他脾性起来,手不受控制地想将那声音捏碎抹净。
一声“二叔”,让他瞬间收了手。
“你可是眼睛疼?”
丫头的气息扑腾在他面前,他的手臂被她紧紧捉着,他方放松几分下来。“今日大雨,湿寒入目…”古大夫来看过几次,说的同是这个道理…他久病成医,不必劳烦大夫,如今也知道缘由…
他面庞被一双微烫的掌心捧了起来,“让我看看…”
眼角血泪湿润被那丫头抬指抹了抹,“没事没事,我与去请大夫来。”她声音温暖镇定着,可声线却显然发着抖…那丫头不过假做的镇定…
蜜儿将人扶着躺回去床榻上,方慌慌忙忙往外头去。
雨还在下,夜色深沉。蜜儿急匆匆穿过小院,寻得去店面里,问阿彩去拿把伞来,她好去请古大夫。
马车缓缓停在店面前头,小厮撑着油纸伞,引着车里的人下了车。
许修然一身绛色衣袍,手中提着个红檀木的食盒子,从小厮手中接过伞来,行来了店里。
蜜儿被他拦了去路…
“然、然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她面上还几分惊慌,自己却毫无察觉。
许修然将食盒子放落在账台上,“是来想问你要几样儿小菜的…”
许修然见得妹妹面上神色,方问起:“可是出了什么事?”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蜜儿心中一闪:许家世代行医,许祯琪还是太医院院首…
二叔眼下病得急,她如寻得救命的稻草:“然哥,你能不能,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