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奇案风月 第154章 死而复生

关尔小禾 · 历史架空 · 990 KB · 2020-03-20 19:30:30

第154章 死而复生

  原本已“尘埃落定”的案子,突然间峰回路转,又乍起风波。正堂上的人的脸色俱是齐齐一变,各有异色。

  君瑶看见这戴着幂篱的女子,心头突然一喜,正欲接着审案,却听赵松文先声夺人,阴狠怒沉地说道:“何方刁妇?竟敢擅闯衙门扰乱公堂!还不赶快拖下去关押起来杖责!”

  隔着老远,君瑶都能感觉到他心头的怒火和森然杀气。她本想上前护在这女子身前,可电光火石之间,女子伸手掀掉头上的幂篱,高声道:“民女出云苑燕绮娘!也要自首,并状告襄州郡守赵松文,以及赵家嫡子赵无非!”

  说罢,满堂的人为之震惊,一瞬死寂后,惊愕之声轰然炸开,好似冷水进了滚烫的油锅,沸腾不已。

  这瞬息之间,赵松文的心从高处狠狠跌落,绝望透顶。他本以为嫣儿认罪,案子到此处就了了,什么告状都可设法作废。谁成想这时候半路杀出一个燕绮娘。这一环一环又与燕绮娘有什么关系?

  君瑶等的就是燕绮娘,自然不会让她被人带走。她立刻向明长昱行礼,说道:“侯爷,此案恐另有隐情,方才我在问嫣儿时,就已经发现破绽,这些破绽和疑点,非要燕绮娘亲自交代不可,请侯爷让我审问燕绮娘。”

  明长昱所谓的“凌迟”不过是试探,口头上定的罪名,也不是最终的结果。他立刻应了君瑶:“案□□关重大,不可不审问清楚。当事人既已在此,就务必查问明白。”

  两人一唱一和,案情几乎按预计的状况发展着。事到如今,赵松文如何不能明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明长昱早就设计好了的。打从明长昱出现在河安起,无形之中,他就被这人牵着鼻子走。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来了个御史,还会来个侯爷,千想万想,更没想到明长昱会自甘堕落地伪装成低贱的商贾……

  他绝望地看着燕绮娘与嫣儿,深深怀疑这两人也是明长昱安排的。

  既然燕绮娘自己说要自首,君瑶当然要趁机让她把真相说出来。嫣儿说的话中,最大的破绽就是燕绮娘,若这一环能解释清楚,整个案件便明朗多了。

  她转身面对着燕绮娘,问:“你要自首什么?”

  燕绮娘一身素衣,素面朝天,眼底是掩不住的憔悴,可神色却非常坚决。她尚未开口,一旁的嫣儿立刻想出言打断她,她却不受干扰,清晰而快速地说道:“杀害赵无非的人不是嫣儿,是我!”

  这一连几次转折,当真让人看花了眼,简直应接不暇。不少人和隋程一样懵了,见过杀了人拼命推脱的,却没见过争着认罪的。

  君瑶神色淡淡,轻声问:“方才嫣儿已经认罪,你为何还说自己是凶手?”

  燕绮娘双眼噙着泪,深深睇着嫣儿,只是一眼,泪水就如珠而落,她微微哽咽着,克制着说:“是我在赵无非酒里下了安神粉。也是我去了赵无非休息室,将他杀死的。”

  隋程困惑不已,立刻问道:“嫣儿曾有一段时间没弹唱出声,可说明他离开去杀了人。而你从头到尾都在,怎么去杀的人?”

  的确,燕绮娘的歌声没有断过,这也正是最开始让君瑶想不通的地方,也因此想不明白为何到了最后,苏德顺还能听见赵无非的声音。

  她直接解开了这个谜团,说道:“因为嫣儿会模仿他人的声音,惟妙惟肖。”她迎上隋程困惑的眼神,说:“你可还记得祭河仪式时,那段可指挥百鸟的凤鸣声?”

  隋程颔首:“当然记得。”

  君瑶说:“这种百鸟朝凤之声,正是当时在船舫之上的嫣儿发出来的吧?这门绝技,你轻易不向外人展示,也不外传,也十分神秘,且传男不传女,所以连你的远嫁的长姐都不曾知道。”

  嫣儿本心痛怜惜的看着燕绮娘,闻言豁然抬头看向君瑶,那一瞬的震惊无比真实,但不过短暂片刻,他就恢复如常了。

  “所以,接风宴时离开去杀赵无非的人是燕绮娘,嫣儿模仿燕绮娘的声音,制造出与她对唱的假象,也让宴席上的人为燕绮娘做了不在场证明。”君瑶有条不紊,声音徐徐而来,“但是燕绮娘一个女子,又如何能搬得动赵无非的尸体,如何知道花灯底座的结构,并将它打开后又复原呢?自然是她与嫣儿两人合作才能办得到。”

  无数道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她继续解惑:“燕绮娘去杀了赵无非之后回到宴席上继续弹唱,而后半段时,嫣儿则去帮她清理了现场和尸体。嫣儿入了赵无非的房间后,赵富与苏德顺先后也到过那房间,都听到了赵无非的声音,可他们并没有见到赵无非本人。只怕那时候赵无非已死,而他的声音,也是嫣儿模仿的。嫣儿为了争取更多的清理时间,支使赵富去买粥,且还是老远之外、做法复杂耽误工夫的粥。之后,又让苏德顺不必将花灯送上船舫,目的都是为了支开他们,以免被撞破吧?”

  嫣儿并未回答她,他扣着枷锁,双手紧紧拽成拳,即使身上戴了沉重的枷锁,他依旧挺直身站着。

  往昔让河安上下倾慕的燕绮娘,与令人神往的小倌骤然间成为了杀人凶手,满堂内外的人不由唏嘘嗟叹,嘈杂声似浪潮阵阵席卷而来。

  隋程拍下惊堂木,喊了声:“肃静!”待安静后,又问:“那嫣儿是如何抛尸的?毕竟花灯节当晚襄河之畔那么多人。”

  君瑶看了嫣儿一眼,他似乎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打算,仅剩的力量堪堪支撑他站得笔直。君瑶说:“藏好尸体,苏德顺和他的伙计,自然就会将花灯抬到襄河街。嫣儿模仿赵无非的声音,交代苏德顺不许上船,所以花灯抬到画舫之上后,他自然就有办法让它脱离人的视线。”

  她看了看燕绮娘,说:“这期间,燕绮娘将所有艺女叫到房中休息吃东西,正好给了嫣儿转移尸体的机会。嫣儿将花灯底座重新打开,将尸体搬出藏在了他自己的房中。他只负责百鸟朝凤,不会到小船上祭河表演,所以有足够的时间看好尸体不会他人发现。待夜深人静,祭河仪式结束,河畔的人都散尽之后,他才将尸体与带着血的床褥丢进河中。他的船舱窗外,沾了些血迹,这也是他抛尸的证据。”

  隋程说:“所以,这案子从始至终,都是嫣儿与燕绮娘合作的?他们是同谋?”

  “不!”燕绮娘跪身向前半步,“这一切皆因我而起。是我自作主张,让嫣儿到屏风后与我弹唱,我佯装嗓子不舒服,想到外面透透气,哀求他帮我唱几段。我去杀人,他并不知情的。”

  君瑶:“若他不知情,为何会帮你清理现场消除证据,还帮你抛尸?”

  燕绮娘迫切地想要解释,身旁的嫣儿跪在她身侧,轻声说道:“绮娘,不必多说了……”

  燕绮娘豁然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却只换来他再一次摇头,她缓缓垂下眼,歉疚哀伤地瑟缩着,沉默了。

  问案至此,有关赵无非死亡的真相都已解开,唯声最后一个疑问——杀人原因。

  赵无非是河安赵家嫡子,有官职在身。燕绮娘与嫣儿身份低微,能与他有何仇恨,以至于非要杀了他不可?

  最不想知道这个真相的人,在座的恐怕没几个。赵松文几次三番阻挠断案,也是出于不想让人只想真相的原因。此刻,他痛心疾首地站起身,悲愤交加地指着跪在地上的嫣儿与燕绮娘,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说:“此二人当真该凌迟!”他有气无力地向明长昱拱手,恳求道:“侯爷,真相已然大白,请侯爷为赵家嫡子做主!”

  明长昱波澜不惊地看他一眼,反问道:“赵郡守不想知道他们杀人的原因吗?”

  赵松文鄙夷地说:“卑贱小人,杀人还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明长昱轻笑,又遗憾地轻叹:“难不成赵家嫡子活该被杀不成?还是要断清原因的,否则此案甘结上呈也不好交代。”他以眼神示意君瑶,轻轻点了点头。

  君瑶会意,正视着赵松文,问:“赵郡守可认识一个叫做韩愫的人?”

  赵松文放下手,说道:“不认识。”

  君瑶又看向顾恒子。从头到尾,顾恒子一声不吭,仿佛置身事外,似察觉到君瑶投来的目光,他木然的表情突然一变,眼眸轻颤了颤,说:“韩愫是知县大人招揽到户房的算手,可惜他在户房工作时间尚短,就请辞离去,不久前死于河中。”

  君瑶问:“那你可记得他的模样?”

  顾恒子似想了想,说:“韩愫平日不怎么与人说话,总是低头沉默着。且他并不常常出现在人前,大多时候都呆在架阁库里,我平日不怎么见他。”他虽只是县丞,可平日庶务也很是繁忙,就算需要到户房处理事情,也是见户房的主管贾伯中,哪里会理会韩愫这么一个最底层的,且默默无闻的算手?

  君瑶若有所思:“那他若是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会认得他?”

  顾恒子思索着,摇摇头:“恐怕认不出。”他未曾认真看过韩愫的脸。

  君瑶颔首,吩咐一旁的衙役去准备干净的清水。随后走到嫣儿身前,一字一顿地说:“其实韩愫并没有死。”

  赵松文与顾恒子俱是神色大变,不约而同地看向君瑶。

  君瑶伸手,摘掉嫣儿头上的发钗,解了他堆云般的发鬓,说:“嫣儿就是韩愫!”

  一时间满堂俱静,鸦雀无声。尤其是赵松文与顾恒子两人,见鬼一般瞪着嫣儿,眼底的情绪已无法描绘。

  “怎么可能?”顾恒子犹自不肯相信,“韩愫明明已经死了。”

  君瑶停手,转而看着顾恒子,说:“架阁库里,有韩愫的脚色,脚色中有他的指纹和掌纹,拿出来一比对就知。”

  说罢,给隋程打下手的侍卫立即拿出纸和印泥,放到嫣儿跟前。嫣儿迟疑着,在纸上按下手印与掌印。君瑶注意到,他用的是左手。

  “他怎么可能是韩愫?”顾恒子依旧摇头,喃喃自问着。

  君瑶说:“我之所以知道他是韩愫,是因为发现了韩愫的笔迹。”她将韩愫的书信、从若丹处得到的文集,以及花灯绘图拿出,放到备好的小案上,说:“这些书信、文集、以及绘图中的笔迹是一模一样的。而嫣儿仰慕燕绮娘,写下这些仰慕文集也不见怪。最后这张花灯绘图,的的确确是出自嫣儿之手,将其与韩愫的书信比对,就可知晓。”

  赵松文与顾恒子率先上前比对,在他们二人惊惶的目光中,君瑶轻轻地勾了勾唇,说:“可惜县衙里带着韩愫笔记的卷宗都被雨水浸过了,否则也可做比较的。”

  “即便有笔迹又如何?难道不能是他人模仿?”顾恒子反问。

  君瑶赞同地点点头:“所以还有第二个证据。巧就巧在,韩愫与嫣儿一样,都是惯用的左手。嫣儿改装易容,藏身在出云苑之中,自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轻易不会写字,以免被人看穿了笔迹。因此,贾伯中被害那日,我让诸位公子写下案发前后的细节时,嫣儿不慎被滚烫的茶水烫伤了手,目的是为了不让他人发现自己的笔迹。”

  顾恒子摇头:“嫣儿那日被烫伤的是右手。你也说了,韩愫是惯用左手的人。”

  君瑶从容不迫,缓声说:“谁说惯用左手的人,不会使用右手呢?你方才看的那些,都是嫣儿用右手写的,所以他才选择烫伤右手。”她似恍然想起什么,“至于他左手写的字,我也有。”

  她又拿出一张看似随意的纸,慢慢展开,纸上是圆润端方的字,与方才那些书信文集中的字大相径庭,根本不似出自同一人之手。

  君瑶说:“这些字,是嫣儿用左手写的,但很巧,竟与韩愫上京递的呈文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呈文?什么呈文?”顾恒子眼眶狠狠一缩,问道。

  君瑶冷冷地说:“呈文我未曾看过,但侯爷看过。”

  话音一落,赵松文、顾恒子以及嫣儿齐齐变色。

  “为了证实呈文中的内容是否为实,侯爷还特意到黄册库清算了河安历年来的账目。”君瑶说,“清算的结果,似乎能证实韩愫呈文中的内容不是完全作假。所以,圣上就派了御史来河安。”

  赵松文与顾恒子如被扼住了咽喉,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恰在此时,会验看指纹与掌纹的人,已经将两份掌纹指纹比对出结果,果真是同一人的指纹与掌纹。

  嫣儿也用清水,将脸上的脂粉清洗干净。洗净铅华、褪尽浓妆,除去伪饰,嫣儿那张原本风情万种的绝美容貌,变得清秀英俊起来。不过依稀间,仍旧能看出些属于嫣儿柔婉的模样。修长如丝的眼,实则干净润雅,秀气的鼻梁,其实挺拔略宽,柔软的红唇其实线条分明,柔和的轮廓,其实棱角清晰。

  这才是嫣儿真正的模样,或者说这才是韩愫真正的模样,他是一位极其清秀静和的男人。

  堂上的人呆若木鸡,连君瑶也呆怔了。

  饶是见过韩愫的人,也很难将他与风情婀娜的小倌嫣儿联系到一起。君瑶不得不感叹,改变容貌不算得上乘的易容,连气质言行也一同改变,才是绝妙。

  韩愫将凌乱的头发完成髻,用发钗束好,敛衽跪地行礼,朗声道:“罪民韩愫,易容改装诚不得已,请大人恕罪。”

  这朗朗宽厚的声音,哪里与嫣儿的声音有半分相似?他摇身伪装,将声、容、形、气全然改变,也难怪他人认不出。何况与他有过接触的人,与他也不算太熟悉。恐怕连想杀他灭口的人,也不曾亲眼见过他。

  顾恒子全身紧绷,艰困悄然地深呼吸,强自平复着内心的惊骇。

  而后,他先发制人地质问:“他惯用左手,岂不是有杀害贾伯中的嫌疑?”

  好一招顾左右而言他,转移了话题。君瑶正愁说不到贾伯中这案子上来,闻言立刻接话:“那日将严大人打伤的人的确是惯用左手的,不过这一点,只有我与少数几人知道,顾县丞为何会知晓?”

  顾恒子收敛情绪,不慌不忙地说:“自然是知县大人告诉我的。”

  君瑶疑惑地看向严韬,见他点了点头。她暗暗哭笑不得,没想到严韬竟会将这么重要的线索告诉顾恒子。但转念一想,毕竟严、顾两人共事多年,又曾经多年挚友,严韬信任顾恒子也是情理所在。

  顾恒子说:“贾伯中被害时,只有嫣儿与燕绮娘没有不在场证明,恰好击昏严大人的是惯用左手的人,足以证明韩愫也是杀害贾伯中的凶手!”

  他义正言辞,言之凿凿,如同已经将韩愫定了罪。众人自然也容易被他言语所作用,惯常认为嫣儿、也就是韩愫就是杀害贾伯中的凶手。

  君瑶蓦地感受到压力,她轻声一笑,说:“韩愫确有嫌疑,但只是有嫌疑而已。杀害贾伯中的,另有其人!”

本文共243页,当前第155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55/24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奇案风月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