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嫣然一笑
河安县衙外鼓声阵阵,敲击声沉重悲愤,似恨不得将鼓面砸破,恨不得将鼓声化作惊雷,声透万钧,震耳欲聋。鼓声敲得越响越急,前来看热闹的人就越多,不过须臾片刻,县衙门前已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站在人群外的,恨不得把脚垫高了,脖子伸长了,看看敲鼓人到底是谁,更想凑一凑这份热闹。
君瑶与明长昱一行到达县衙前,几个侍卫将人群拨开,君瑶这才下马上了县衙门前的台阶,也看清了擂鼓的人——嫣儿。
一切都太过匆忙,意外上赶着似的接踵而来。明长昱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几人在县衙后方的厢房中用了早餐,换了衣裳,洗漱一番,又将案情前后整理一遍,卷宗证据一应备好,方才朝正堂而去。
不久后,所有人齐集于县衙正堂中。这边尚未开堂,着看热闹的人就已经将大门给堵满了,你一言我一语十分热闹。平日里肃穆且森严的县衙,今日堪比门庭若市。
人影攒动中,君瑶恍然见人群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戴着幂篱,身上用纱幔遮掩着,一言不发地站在前方,被人推搡也浑然不知。
这样热闹的场面,不说万众瞩目,也勉强称得众目睽睽了。作为当事人的赵松文感觉自己受到了屈辱,形容被扒光示众。他咬牙说道:“县衙重地,如何能让这些平民踏足?”
明长昱面不改色,说:“他们都站在门外,何曾踏足县衙了?”
赵松文语塞,深知自己无论说什么都辩不过,只好暂且沉默着。
少顷,审案人、涉案人等一一就位,敲鼓人出云苑小倌嫣儿,状告的是郡守赵松文及其儿子赵无非,就眼下的情形来看,也唯有明长昱与御史隋程主审较为合适。不过出风头一事,明长昱向来拿捏得当,所以坐在首位的人是隋程,而他静然端坐于侧,再侧下的位子,也是案情关键人李青林。
惊堂木拍下去,满堂安静下来。嫣儿双手捧着诉状,一步一步走上前,行礼说道:“草民嫣儿,拜见大人。”说罢,他将诉状转交给衙役,衙役又谨慎地交于了隋程。
这份诉状足足二十几页,写满圆润端方的字,字字句句堆砌着他铿然不忿的控诉。隋程耐着性子看完,递给明长昱,问道:“你为何要敲鼓鸣冤?”
嫣儿跪直身,神色决然,口吻沉毅,说道:“草民击鼓,为两件事。一是自首,二是状告襄州郡守赵松文及其儿子赵无非。”
但凡人都有点私心,隋程也一样,听闻有人状告赵松文和赵无非,他心头暗喜不已。昨夜险些葬身在赵松文放的火海之中,如今有了报仇的机会,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他还未想好如何开口,赵松文便出言打断,厉眼看向嫣儿:“你既然要自首,说明你自己都是有罪之人,一个罪犯状告堂堂朝廷命官,有何凭据?”
“赵郡守,”隋程按捺不住不悦,“你是被告人,说不定你也有罪,如何能随意开口?”
赵松文不以为意:“御史大人,我即使有罪,至少也需三法司审理,且要圣上定夺。一日没定我的罪,我依旧是襄州郡守。”他凌厉地睥睨着嫣儿,温和平静地说:“想要状告本官也可以,但总要先清楚这人的底细吧?他既要自首,就先让他自首,且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资格。”
隋程捏紧惊堂木,恨不能砸到赵松文脑门上。
其实赵松文的心思很好理解,若嫣儿有罪,他这么一个罪行加身的草民,状告朝官之词如何能信?嫣儿自首的事要审,他状告一事也要审,但顺序一颠倒,或许会有不同的效应。
明长昱闻言,也不过一哂,说道:“赵郡守言之有理,不如先听听此人要自首何事。”
河安的案子,一桩桩一件件都紧密关联着,无论先说哪一起,都会带出其他的案情环节。所以,先自首还是先状告,有何区别?
赵松文本已经稍微松了一口气,无意间瞥见明长昱的笑,瞬间悚然起来,以至于一时失神,连嫣儿自首的内容都没听清。
嫣儿已经将所陈之言写于诉状之中,今日所言他也事先演练了很多遍,他深吸一口气,字字如沉石般蹦出,清晰响沉:“草民自首,赵无非赵公子被害一事,是草民所为。”
隋程一听,惊呆地愣了愣,他下意识看了眼赵松文,见他根本没什么反应,又下意识地问:“你如何将赵无非杀死的?”
说实话,他惊讶过后,对嫣儿有些刮目相看。
嫣儿的话一出口,满堂哗然如沸,连县衙门外安分地看着热闹的人也骚动起来,细碎低声地发出惊叹声和议论声。嫣儿本人却浑不在意,他依旧挺直脊梁,无畏无惧地说:“花灯节当晚,出云苑设宴为御史大人接风,赵无非在宴中喝醉了酒,回了临时准备的休息室安歇,我便趁着接风宴结束,众人都离开的当口,潜入他的休息室中,用匕首割断他了的咽喉,然后……”他梗住,露出几分迟疑,说:“然后我将他的尸体藏在了木箱中,设法运到襄河之畔,待花灯节结束人群都散尽时,再将他的尸体抛到了襄河中。”
这一番话,说得很是通畅,将作案手法和时间都交代得很清楚,粗略一听会真以为凶手就是嫣儿。可即便没有查明真相,有些经验与通晓事理的人,都能从中发现疑点来。
君瑶困惑地蹙眉,与隋程递了个眼神,缓缓上前直视着嫣儿,说:“你方才所说的,还有些细节我不太明白,请你详细解释。”
嫣儿嗫嚅着,没出声。
君瑶说道:“其一,你杀人的时间不对。正如你所言,你是在接风宴结束之后去的赵无非房中将他杀害的。可接风宴临近结束之前,苏德顺就带着人去赵无非房中抬花灯。他说,那时候赵无非还活着,紧接着过了半盏茶光景,赵无非贴身随侍赵富才发现赵无非不见了。若按你所说,你要么在接风宴结束时和苏德顺抬花灯之间去杀人,要么在苏德顺抬走花灯后杀人。但如此一来,时间都太过匆忙了——你杀人后,要将尸体藏好,还要清理现场血迹,需要的时间,远远不止半盏茶。”
嫣儿面色一白,茫然惊愕地看着她。
君瑶无声轻叹,又缓缓说:“第二个疑点,在接风宴上饮的酒,是不醉人的果酒,寻常滴酒不沾的女子喝了也不见得会醉,那么赵无非是否真醉了呢?若他没醉,你如何毫无动静杀他的?”
嫣儿薄唇紧抿,双眼流眄中露出慌乱,须臾之后,才挣扎着说:“他的确醉了,当时在接风宴上的人都看见了。”
君瑶微微点了点头,沉吟道:“接风宴喝的酒,是赵家秘制独酿的果酒。应备了不少,出云苑尚且还剩了些,不妨带过来,让酿酒师品一品,看看这果酒到底醉不醉人。”
赵松文听到此处,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似的,说:“那酒根本不醉人的,因怕耽误祭河大事,特意准备的果酒。”当日他见赵无非醉了,还以为他故意装疯,生怕他闹出事来,这才顺势让人带他回房休息。
无论如何,铁证才会如山,虽有人证实,君瑶还是让人去拿酒来品鉴。但她这个疑点已经抛出去了,自然有人怀疑到赵无非饮用的酒水有问题这点上来。站在门外看热闹的人,也议论纷纷,猜测着嫣儿在赵无非酒水里下了药。
君瑶也顺势拿出物证,摊开纸包里那一撮微淡的粉末,说:“这是在接风宴雅居的地毯上找到的粉末。”
赵松文立即失声问:“这是什么?蒙汗药吗?”
君瑶摇头:“并不是,只是普通的安神药,不过侯爷让人察验过,这安神粉的浓度,比一般的要高。且与酒水混合喝下去,只喝少许也会醉酒。安神粉本就有安神助眠的作用,与酒水一同饮下,会加快药效发作,头晕欲睡、身体无力,形同醉酒。”
嫣儿罥眉轻蹙,直直地看着君瑶,说道:“我从头至尾,一直远离桌席弹琴,不曾上过桌面,也没有接触过赵无非,如何能在他酒水中动手脚?”
这也正是他手法聪明的地方。若非隋程与李青林出言提醒,她只怕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你的确没有主动接触过赵无非,也不曾上桌,也没有动过他的酒杯,但是他动过你的酒杯。”君瑶审视着嫣儿,将他这副模样看久了,也不曾变得寡淡,难怪赵无非会对他抱着那样的心思。
她说:“接风宴时,赵无非曾离开桌席,想要与你饮酒。他当时有意无意碰到了你的手,你或许是一时不慎,将酒杯掉在了地上。当时坐在赵无非身侧的人看得最清楚,那酒杯滚落在桌下,燕绮娘主动俯身,将酒杯从桌底捡了起来。自然,掉落在地的酒杯脏了,不好再用,所以她将酒杯随手一放,吩咐人去为你换新的酒杯。”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她解释道:“那盏落地的酒杯,被燕绮娘放到了赵无非的桌前。之后,赵无非往酒杯里斟了酒,将酒喝了下去。”
嫣儿一僵,眼神已露出慌乱,说:“也许是他拿错了酒杯。”
“不,”君瑶笃定地摇头,“燕绮娘是出云苑的人,出席过不少席面,落地的杯子定然是要被撤走的,她怎么会犯下这样小的失误,将你落地的杯子放在了桌上,且还放在赵无非手边?”
嫣儿说:“那晚事忙,她一时失误也是有的。”
“可巧的是,这安神粉末洒落的位置,正是赵无非的桌下,离燕绮娘、赵工部大人,以及御史大人比较近。”君瑶淡淡地反问:“总不能是赵大人或御史大人不慎洒落的安神粉吧?若是其他人带了安神粉,为何会不小心洒落在离赵无非较近的桌底呢?更何况,接风宴之后就是祭河仪式,本就要通宵达旦的,谁会宴席上服下安神粉?”
她说完,满堂安静,唯有堂外的人此起彼伏地低声谈论着。
明长昱有意无意地出言提醒道:“所以,这安神粉,要么可能是嫣儿下的,要么可能是燕绮娘下的。”
嫣儿闭了闭眼,光洁白嫩的眼角依稀冒出几根青筋。他似有些颓丧,无奈地说:“大人果然明智,的确是我下了药。”
君瑶再次皱眉,明知他可能撒了谎,却没有立即拆穿。
她整理思绪,正欲继续说下去,却听隋程突然嗤笑出声:“赵无非为什么要用嫣儿的杯子啊?”
这话分明有故意羞辱赵无非的嫌疑,君瑶不由哑然。
谁知嫣儿自己解释了,他嘲讽地笑着,说道:“赵无非几次三番接近我,想与我欢好。他故意用我的杯子,一来是占便宜,二来是想向我表示亲近。”他口吻古怪,十分嫌恶。
“胡言乱语!”赵松文拍案而起,“分明是你自己言行不端,包藏祸心想攀附赵家,竟还敢出言污蔑!”
虽说时下也不反对男风,可世家大族依旧对此十分避讳,并视之为耻辱,赵松文哪里容得嫣儿说出这话来?
嫣儿冷笑,笑意中深含鄙夷和恶心:“赵郡守明明十分清楚,何必欲盖弥彰?赵无非为何会让我入出云苑,为何会选在雅居的休息室休息?不正是想借机亲近于我吗?我忍着厌恶与他交好,欲拒还迎逗引他,他若没那个心思,为何要招惹我呢?”
赵松文怒火如烧,双眼瞪得布满了血丝,他咬牙切齿,险些冲向嫣儿:“分明是你故意勾引他!”
“对啊,”嫣儿似笑非笑,顾盼神飞的模样依旧令人沉醉,“正因他好男风,区区才能勾引成功。”
眼看赵松文浑身颤栗,羞愤难当,若再加一把火,可能会咆哮当堂。隋程得意完后,见好就收,轻咳一声,说:“赵郡守,赵无非是否喜欢男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案子。”
赵松文也强行收敛情绪,怒哼一声拂袖转身重新坐下。
隋程心里得意得跟猫抓似的,恨不得抱住大黄或小狸猫狠狠揉捏,以宣泄自己的快活。
君瑶暗然失笑,快速回到案情上:“先前的一大疑惑,便是赵无非被害的时间。接风宴结束之后的时间都太过仓促,而之后也确认赵无非的确死了。所以,赵无非是在接风宴结束前被杀的。”
话音一落,不少人专注思索着。
李青林从始至终,目不转睛地看着君瑶。这是他第一次看她问案,单薄如嫩竹的少年,纤细的身躯笔挺着,姿态从容,神色自若,一举一动皆透着超同龄人的睿智与沉静。可她的一蹙一嗔,一言一行,都如此鲜活灵动,如朝阳里舒展吐露的嫩草,充满了生机。这样的生活与灵动,是他往日里不曾见过,也不曾拥有过的。
他的心,似被某种无形的情绪蔓延滋润着,交融着欣羡与嫉慕——若是他也能拥有如此鲜活与灵动就好了。而不是常年药不离手,疾病缠身。
不知不觉,他接下了君瑶的话:“若赵无非是在接风宴结束之前死的,那杀他的机会就只有在接风宴进行之时。可他……”他看了嫣儿一眼,说:“他当时一直在宴席上,并没有离开过。”
君瑶轻轻点头:“以我们的视角来看,嫣儿的确没有离开过宴席。但是,他有一段时间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她视线稍稍一带,恰好见明长昱眉头一蹙,目光沉沉地看过来,心里有些怪异,但毕竟说案重要,便忽略过去,继续说:“行宴时,有人提出助兴,于是就有人提议玩击鼓传花行酒飞觞。恰好,燕绮娘说她新填了词谱了曲,正好可以作为传花飞觞的乐点。有人担心她弹唱时故意放水,燕绮娘就顺势提议去屏风之后演奏。而刚好她的新曲,是由男女合唱的,就将嫣儿也带去了屏风之后。”
“所以,嫣儿是趁着避开众人视线时离开了雅居,去了赵无非休息室杀人?”李青林问。
君瑶略微沉吟蹙眉,说:“是!”她其实知道或许还有另外的可能,但既然嫣儿想独自承担,那何不将计就计?她此话一出口,果然看见一直站在门外戴着幂篱的女人突然上前一步,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县衙大门。
嫣儿飞快地往门口瞥了一眼,收回视线说:“我确实是借着屏风遮挡,从雅居暗门离开,去了赵无非房中。”
君瑶点点头:“其实屏风遮挡之后的地方,是平日用于歌舞的小场地。有暗门可出,能通往梳妆室,方便歌舞姬出入,也不会影响宴饮的人观看和舞台格局。”
击鼓传花因助兴开始,最后因刘坚为难严韬不慎推到屏风而结束。屏风被推倒时,燕绮娘与嫣儿都在屏风之后,似谁也没有离开过。燕绮娘新谱的曲,唱了好几遍,靡靡婉转的声音与嫣儿独特的嗓音相得益彰。临到后半段时,才由燕绮娘一人独唱。
在场的人个个心思敏捷,嫣儿的言语如何能让人完全相信?
明长昱优哉游哉,从始至终似听非听,颇有兴致地研究着嫣儿呈上去的诉状,此刻他缓缓放下状纸,信口问道:“屏风后有你的燕绮娘两个人,你中途离开,难道她会不知?我也曾听人问过燕绮娘,燕绮娘对你离开一事不置一词。她是根本对此不知情,还是有意包庇为你隐瞒?”
这根本就是嫣儿无法回答的问题,也是他无法解释的巨大破绽。他垂下头,努力思索着说辞,越是竭尽全力,却越是头脑空空,无能为力。
而此刻,君瑶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击鼓传花时,你与燕绮娘二人将新曲唱了约三四遍,说明那时候你尚且在屏风之后。而后半段才改由燕绮娘独唱。若你后半段才离开,那时你要杀人、藏尸、清理现场,也有些仓促了。何况赵无非也是在击鼓传花中途才离去的,剩下的时间里,当真是你一个人去杀了人吗?”
嫣儿依旧垂着脸,他已无多余的辩词可说,但依旧固执地坚称自己才是凶手。君瑶无声地看着他,半晌后,才说:“苏德顺的祭河花灯,是你设计的吧?”
嫣儿已经不再辩解,僵缓地点头,说:“是,赵无非将祭河仪式包揽到自己身上,又想自己设计花灯,可他腹内草包,根本连画图都不会,我便趁机暗示他我可替他设计绘制。我画好图后,赵无非对外说花灯样式是出自他的手笔,他对此十分得意,根本不会让人知道画图的另有其人。我借着他的便利,也去过几次花坊,摸清了花灯底座的结构。”
君瑶侧首。苏德顺倒是提过赵无非去验看花灯,却从未说过他还带着人。
嫣儿解释道:“我每次去,都是蒙着面,让苏德顺误以为我只是贴身侍婢。”
原来如此,若他以真面目示人,以他清美的面容,恐怕会让人过目难忘。
“你撬开花灯底座,用的是什么?”君瑶沉声问。
“上弦器,”嫣儿从袖中摸出一截断裂的上弦器,递给君瑶。
这枚上弦器下端为铁,上粗下细,手柄为玉,雕镂精美,但顶端断了一截。君瑶将从现场找到的那一小截玉石合上去,果然严丝合缝。
嫣儿说道:“我用上弦器撬开底座时,不慎将玉柄撬断,本想找回的,可惜太过匆忙不敢久留,没有找到。”
他并没有说谎,君瑶将上弦器收好,问:“你搬动尸体时,地上也滴溅了血迹?你用什么擦拭的?”
嫣儿说:“床被,我将其余尸体一同塞进花灯底座,抛尸时一并丢进河里了。”他这番应答得十分顺畅,不用君瑶相问,就仔细地说来:“我擦拭完血迹后,担心屋子和身上的血腥味会引人怀疑,便将赵无非准备的浴液倒在地上和床褥套上。为这些公子们准备的房间里,本就有备用的床套,我换了新的。”
君瑶默了默,说:“为何你身上也带着浴液香?”她拿出嫣儿当日所穿的衣裳,轻轻放在一旁的小案上。
嫣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平静无波地看着那件衣裳,轻缓地说:“因衣服上沾了血迹,我用赵无非沐浴的汤水清洗过。”
君瑶犹记得当日嫣儿穿着这衣裳时的风采,若灼灼青莲映朝阳,似新风轻抚碧柳色。可惜如今衣不再新,染上血色污秽,他整个人也黯然失色,没了往日的风情与神采。
君瑶本想再问,话到了嘴边,却化然无声。她看了眼明长昱,轻轻点了点头。
明长昱与她目光相接,心下有了打算,面容整肃微沉,说道:“嫣儿,你既已自首认罪,本侯就要判刑了。”他只轻飘飘看了嫣儿一眼,漫漫然说:“凌迟。”
杀害朝廷官员,残害世家嫡子,如论判什么重刑似乎都不为过。不过凌迟极刑,倒是让人震惊。
一片哗然中,赵松文猛然收拢手指,面上似喜非喜似悲非悲,十分复杂。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衙役为嫣儿戴上枷锁镣铐,屏住呼吸看着嫣儿任由衙役摆弄,直至嫣儿被带离之前,都不敢加重呼吸。
而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喊了声:“不要,他不是凶手!”
这声音撕心裂肺,像利箭一样刺空而来,犹如指甲抓在铁板上,十分刺耳。
赵松文一口恶气堵在胸口,险些憋闷窒息,循声立刻看过去,见一戴着幂篱的女人飞也似地奔了进来,鬼使神差地推开了衙役,“咚”一声跪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追文,今天更新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