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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尸人 第七百二十四章 认祖归宗

纯洁滴小龙 · 惊悚悬疑 · 5.72 MB · 2026-09-01 17:36:58

第七百二十四章 认祖归宗

  阴萌的产房被赵常侍安排在第十一层石压地狱,生前弃婴虐婴者在此受刑,选此地是为了假如生产不顺,可方便就地取耗材献祭。

  产房四周借引黄泉环绕,又命万千鬼卒提前挑运地府阴冰铺垫为基……类似的准备做了很多,连地藏王菩萨的佛影都站在李追远身侧,随时准备双手合十念经祈福。

  万全准备,一个都没用上,一点都不可惜。

  阴萌躺在床榻上,头发湿漉漉的,喘着气。

  李追远左手向外抓取,右手食指抵在萌萌眉心,以自身为媒介,帮她进行动态调理。

  怀孕时萌萌体内鬼气就躁动过,生产结束后必然会再度失衡,好在问题并不算严重。

  或者说,真正严重的问题,不在这里。

  外头的地动山摇,引得各层地狱亡魂哭泣哀嚎,过往大帝与菩萨、墓主人不是没争斗过,但都有着明确的目的与克制。

  这次,大帝是真的心态失衡了。

  孩子生出来,小远哥检查完确认孩子死得透透时,作为母亲的萌萌,长舒一口气。

  他们这伙人,对小远哥的信任是无条件的,他们相信小远哥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因为他们就是腐朽。

  但这可怕的动静,让萌萌目露忐忑。

  她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是先祖看见自己孩子后,本尊开心得手舞足蹈。

  阴萌:“小远哥,这是……”

  李追远:“应该是被孩子笨得受不了了吧。”

  先前抱起孩子的瞬间,李追远就发现这孩子看不见周遭特殊环境,不光是看不见,是浑然没感觉。

  天生死胎、地府降生的他,竟然不能开启走阴。

  这件事离谱得就像是一条鱼……它不会游泳。

  阴萌:“那会不会影响以后……”

  萌萌对自己孩子“笨”的评价丝毫没有触动,早在十月怀胎前,她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她担心的是,先祖这个反应,以后还能不能顺利把孩子每年的寒暑假安排在这里,她希望自己孩子能健健康康的做个正常人。

  李追远:“没事的。”

  说是这么说,但这次大帝的失态,确实超乎了预计,李追远又补了一句:“我去看看师父。”

  走出产房,润生蹲在门口,身上穿着那日来下聘礼时被披上的新郎服;没办法,他走不了阴,不穿看不见。

  萌萌生产时,润生就蹲在这里不停搓着手;孩子生出来后,润生就转为挠头。

  他体质特殊,进去会影响里面布置好的调养格局,只能暂时继续蹲在屋门外。

  “恭喜你,润生哥。”

  “嘿嘿,孩子好就行,笨点好,心思少,人踏实。”

  这是真心话。

  他们夫妻俩对孩子的未来期望,不是以自己为起点、要求孩子必须得更好,他们是以自己为终点。

  自己没能做到的,就不该奢望孩子必须做到。

  毕竟,自己夫妻二人加一起,都凑不出一张初中毕业证。

  李追远沿着台阶往上走。

  来到最高层后,步入大殿。

  殿内,男婴躺在供桌上,怀抱着一对狗懒子,呼呼大睡。

  大帝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李追远走进来时,大帝微微睁开眼,双眸赤红。

  按理说,这会儿应该道一声添丁恭喜,但李追远不敢这么说,怕进一步刺激到大帝。

  大帝抬手,先指向神殿一侧,又指向婴儿。

  意思是:你只要把这孩子抱走,你想要什么,地府尽皆予之。

  由此可见,大帝是真的被气昏到了。

  善于下注的祂,这次竟拿李追远法理上本就拥有的东西来做交易。

  其实,这世上并不存在“隔代亲”这种东西。

  只不过父母当初第一次做父母时,他们也年轻、懵懂、没准备好,不晓得该如何表达爱,故而当你的孩子出生后,他们就将这份对你爱的亏欠,弥补到你孩子身上。

  阴萌都不知和大帝隔多少代了,打小就没见到过亲,她的孩子当然也不可能享受到。

  李追远走到供桌边,伸手,轻轻拨了拨孩子肉嘟嘟的下巴。

  孩子觉得痒,砸吧着嘴缩起脖子。

  别说,撇开身上这浓郁至极的死气,这孩子,虎头虎脑的还真可爱。

  顺利分娩后,兼职产婆的孟婆拿秤称过——九斤。

  小丑妹当初是受薛亮亮与白芷兰间命格极端相冲影响,天地规则不允其降生,李追远以认干亲的方式强行帮忙把这孩子生下来,孩子又受李追远为天道所不喜的牵连,遭遇天道打压。

  但如今的润生和萌萌,自然不存在这种打压,锅没地儿能甩,这就是他俩的正常宝宝。

  大殿内的氛围太凝重。

  李追远极罕见地逗孩子逗得挺有意思。

  这种纯天然原生态的笨宝宝,真是挺招人稀罕。

  笨笨年纪小,吃了没见过世面的亏,小丑妹早期那种受压制的笨呼呼,是带天道添加剂的。

  李追远开口道:

  “真是个小机灵鬼,知道自己天赋低、无颜面对先祖,就干脆看不见先祖。”

  大帝猩红的目光,转移到李追远身上。

  李追远继续道:“他以后会在您跟前,但既然他见不到您,您也就可以当他不存在,这不比萌萌当初坐这里,还得装模作样看秘籍学术法、把书都拿反了要好?”

  还是得把孩子留这儿的,还是得哄着大帝帮忙带娃。

  大帝眼里的红色,微微闪烁。

  李追远接着道:“他姓陆,不姓阴,嗯,恭喜师父您,阴家终于成功断绝香火血食了。”

  这最后一句说出来,大殿内的凝重,消散了许多。

  对大帝而言,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阴萌通过赵常侍转告姓氏态度后,地府这边生怕反悔,嫁妆直接翻倍。

  李追远:“我们家笨笨,可喜欢带孩子了,他肯定会喜欢这个小弟弟。”

  这是威胁,亦是利诱。

  要是自己这个弟弟的“病”没能完全治好,长大后人不人鬼不鬼,那就看下一代笨龙王会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正常龙王没能力挑战酆都,笨笨却是其中例外。

  反之,有这段香火情,相当于酆都又能结交下一代强势龙王。

  保不齐未来哪次暑假,笨笨带着弟弟妹妹们来丰都郊游玩一圈。

  大殿内的氛围,变得松快了。

  李追远道:“您再忍忍,至多忍到孩子成年,自此您就和后代再无瓜葛,可摒弃外界所有干扰,一心纯澈长生了。”

  阴长生微微颔首。

  不是李追远把祂说服了,祂其实也在努力说服自己,就像祂将赵常侍贬入十八层地狱之下,祂需要宣泄怒火的口子,可最终,理智仍是会回归。

  李追远伸手把孩子怀里抱着的狗懒子取出来,丢远,换了件品相精致的黑莲供品给孩子抱着。

  这孩子不用吃奶,小时候饿了吃点这里的供品就可以了。

  等他体质逐年发生改变后,这种“脏东西”他就会越来越难以下咽,直至彻底吃不下去,饮食变为普通人。

  李追远走到神像前,从神像座台上扯下一块凝聚着阴气的桌布,走回来,把孩子包裹好,抱起。

  “孩子太爷来了,我带孩子出去让他看看,看完后再给师父您送回来。

  婴儿床、衣服玩具这些,赵常侍都提前吩咐鬼做好了,我待会儿让鬼把东西从我少君府里搬到这里。

  您还是把赵常侍官复原职吧,孩子要是哭闹,让他来哄就是了,反正宦官本就是干这个活儿的。”

  酆都大帝:“准奏。”

  李追远:“陛下英明。”

  酆都大帝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孩子。

  孩子脚踝处,出现了一把金色的长生锁,这是方便孩子还阳后,能镇得住体内阴气。

  毕竟今年的仨月还没在自己跟前待满,待满后在本年余下时间里,孩子才能像个正常人。

  李追远摸了摸长生锁,很大很沉,像镣铐了。

  不过内部镶嵌阵法,对佩戴者而言,没什么重量感。

  大帝终究是大帝,冷静下来后,祂迅速开始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李追远抓着男婴手臂,对着大帝挥了挥:“乖,谢陛下恩赏。”

  大帝的指尖挪动,指向李追远的脚踝。

  意思是:少君想要的话,朕也能赐你一把。

  李追远没急着拒绝,就这么看着大帝。

  大帝被架住了,指尖迟迟没有指下去。

  带“长生”寓意的信物,赠予眼前这位,那真就是在犯字面意义上的天大忌讳。

  李追远面带微笑,抱着孩子转身走出神殿。

  ……

  棺材铺里,李三江与山大爷自睡梦中悠悠醒来。

  “啊~”

  李三江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去摸口袋,想来根空腹烟。

  “伢儿,伢儿呢!”

  山大爷突然的喊叫声,把李三江手里的火柴都抖熄了。

  李追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山大爷,孩子在外面晒太阳呢。”

  山大爷顾不得穿布鞋,光着脚跑出棺材铺,看见外头婴儿床里躺着的孩子,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李追远:“山大爷,你和我太爷赶飞机又赶车、到了地方后又去陪产,累坏了吧,在医院里就睡过去了,还是润生哥把你们背回来的。”

  山大爷不好意思道:“哈哈,是累了点儿;咦,我这曾孙儿,怎么黄黄的?”

  婴儿床里的孩子,抱着个“塑料”做的莲花玩具,皮肤呈暗黄色。

  这是大帝长生锁的封印效果。

  李追远:“山大爷,这是黄疸,问题不大,医生说多晒晒太阳,再观察观察就行。”

  山大爷:“可是黄疸是这个色儿么……”

  李三江叼着没点的烟走了出来,一巴掌拍在山大爷后脑勺上:“咋了,山炮儿,你比医生还懂?”

  山大爷:“倒也是……”

  李三江:“伢儿还小,不适合现在就坐飞机,坐长途车更辛苦,还是把伢儿先放这儿养一养,把身子调理好,再带回南通吧。”

  山大爷:“对,不能让这么小的伢儿遭罪,我也不走了,就在这儿陪着伢儿……”

  李三江对着山大爷的后脑勺又是一巴掌:“他们两口子在这儿陪着就行了,你在这儿陪着伢儿能成仙啊?

  再说了,酆都这儿也不是成仙的地儿啊,这里时兴往下走,去阴曹地府。

  你呀你,跟我回南通,安生坐斋挣钱。”

  山大爷:“对对对,挣钱要紧,挣钱要紧,不能让伢儿跟润生侯小时候那样,跟着我吃苦。”

  润生笑道:“爷,我没吃苦咧。”

  李三江:“是啊,缸里米都没了,连口苦都没得吃。”

  山大爷羞红了脸,却又不好意思发作。

  在这件事上,三江侯做得很厚道,隔一段时间就找理由请他们爷俩来串门,每次三江侯都提前多预备饭菜,他们爷俩也不客气,来之前都提前饿一天肚子,连块红薯干都不吃。

  这时,山大爷忽然意识到才生产完的萌萌居然也站在屋外,他马上吓得一拍大腿:

  “天爷哦,萌侯,你才生了孩子搁外头干啥,可不能吹风啊,快,赶紧进屋,注意保暖,多穿点衣服!”

  其实,萌萌这会儿需要补的是阴气,但照顾到老人情绪,她还是听话地进了屋。

  山大爷把从南通带的东西拿过来,一件件拿给阴萌看,除了些农村里女人坐月子常见的补品外,里头还有对金银锁和金银环。

  “这是给伢儿的,给伢儿压命,别嫌弃,有点儿轻,钱不够,又跟三江侯借了点,但别怕,借得不多,下一场斋就能还。”

  说着,山大爷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个金手镯。

  “萌侯,这是给你的,你辛苦了,受累了。”

  虽然都是很小的克重,但这个金手镯,比孩子那一套加起来都沉些。

  阴萌:“爷,浪费这钱做啥。”

  山大爷忙摆手道:“不浪费不浪费,金子银子还能再换钱的,呵呵。”

  阴萌:“谢谢爷。”

  山大爷这次带的东西,比她上次和润生来酆都下聘时带的,要贵重多了。

  她那次,别说金银了,连一件铜器都没舍得往里搁。

  山大爷:“闺女,别说这么生分的话,你不嫌我们家穷,不嫌润生侯没本事,跟着他,还给他生了伢儿,这是你该得的。”

  阴萌笑道:“呵呵,啥子叫给他生了孩子哟,孩子不也是叫我妈妈么。”

  山大爷局促地双手擦裤腿,附和道:“也是也是。”

  山大爷还有一个心结,那就是俩孩子的婚事,没办得风光,原本三江侯的意思,是把三对孩子的婚事一起办了的,办个大排场。

  结果云云那边先怀了胎象不稳,不能折腾,就耽搁下来了;孩子生了后,云云就回金陵上学去了,谭文彬那边的意思是婚礼不急,等以后双胞胎再大些让他们俩来当花童,省得孩子们以后怪父母办婚礼时没邀请他们。

  润生和萌萌这边,去了丰都下聘后,回来说是那边亲戚给办过酒席了;在南通,就在家里摆了一桌,只请了三江侯那边过来吃了顿饭。

  山大爷一直觉得这事儿办得太潦草了。

  阴萌倒是觉得无所谓,阿友老家有一大帮庙里亲族师门,谭文彬家是本地的,可山大爷是孤儿出身、老陆家在西亭就没啥亲朋,往大往小了办,来的都是那一桌客人,没必要特意铺张。

  总不能请江湖人来赴宴吧,那肯定来得茫茫多,村道口怕是得黑压压跪一大片……但那样就没意思了。

  山大爷:“萌侯啊,你在这儿安心带伢儿,润生侯在这儿照顾你,钱的事儿不用担心,我在南通汇来。”

  阴萌:“爷,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在这儿有我这边的亲戚照应着。”

  孩子搁神殿里,不可能缺东西,连奶都不用喂,直接吃大帝供品就行,说不定她跟润生还能借着去看孩子的名义,再顺点珍贵供品出来打个牙祭。

  山大爷想到了孩子脚踝上那块大得吓人的金锁,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铺门口,润生掏出火柴盒,准备给李大爷点烟。

  李三江把烟往旁侧一叼,骂道:“你伢儿搁旁边躺着呢,点个屁的烟,我警告你润生侯,可不准在伢儿跟前点香,伢儿小肺嫩,可不能被你这当爹的给熏坏了。”

  润生讪讪地点头,小远说了,他儿子这会儿口味比他重多了,眼下就算就着香也吃不下活人饭。

  李三江眯了眯眼,嘴角挂起了笑,他发现阿璃这丫头和自家小远侯一起站在婴儿床边,逗着这孩子玩儿。

  孩子被逗得不能安生睡,发脾气了,不停挥手蹬腿。

  行,喜欢孩子好啊,喜欢孩子等成年了,就能赶紧生个自己的孩子。

  李三江往下风口走了走,隔远了,才示意润生过来给自己点烟。

  “别光给我点啊,你也陪一根。”

  “好嘞。”

  润生从铁盒里掏出一根“雪茄”,也点上。

  李三江道,感慨道:“也是,笨笨那孩子整天骑狗闹腾,太皮;壮壮俩儿子太安静了,太闷。

  还是润生侯你跟萌侯生的这伢儿聪明活泼,瞧瞧,咱小远侯和细丫头多稀罕他。”

  润生:“嘿嘿。”

  李追远走了过来:“太爷,我带你和山大爷在这里逛逛景区吧。”

  李三江:“明天吧,今儿就不逛了,山炮肯定不好意思玩儿,我陪着山炮,你们去耍吧。”

  李追远点点头,他要和阿璃去一趟实验室,来都来了,那就把实验室里最新的一批古物研究成果给翟老带回去。

  李三江夹着烟走回铺子。

  山炮拿着扫帚在这儿扫地。

  李三江把烟灰往地上抖了抖。

  山大爷:“三江侯,你干啥?”

  李三江:“地儿干净得很,你要表现,我就给你抖点儿灰喽。”

  山大爷扶着扫帚在李三江身旁坐下,小声道:

  “伢儿脚上那长命锁……”

  李三江同样小声回应道:“我刚用指甲偷偷掐过了,纯金的。”

  山大爷倒吸一口气:“乖乖,这得多少钱哦……”

  李三江:“是啊,你准备的那几件,口气重点儿,都能吹起来。”

  山大爷:“这间铺子也是萌侯的,办下了产权的。”

  李三江:“这儿是县城里最热闹的街,铺子可不便宜呢。”

  山大爷:“以前只知道萌侯打小爹妈不在,加上她干活又麻利,以为也是个苦人家出身,这次来了亲眼瞧了,人家里条件可以咧。”

  李三江鼻腔里喷出两缕烟:“是个正常人家,条件都比你老陆家当初好吧。”

  山大爷:“我跟你说真的,我要是萌侯这边亲戚,我才不准萌侯嫁这么远,还嫁那么穷人家。”

  李三江:“这有啥,跟你家润生侯看对眼了呗。不是,这会儿伢儿都生了,山炮你琢磨这个干啥?”

  山大爷掏出一本旧书,递了过来。

  李三江:“这是啥?”

  山大爷:“我扫地时在柜台下面看到的,族谱。”

  李三江翻开瞅了瞅:“嚯,这么多代了。”

  山大爷:“你看看第一页,人家祖上是酆都大帝,阴长生哩!”

  李三江:“噗哧!”

  山大爷:“你笑啥?”

  李三江:“以前人都是这么搞的修族谱时给自己攀个有名的老祖宗,你要是信萌侯家祖上是阴长生,还不如信我是老天爷呢。”

  山大爷:“但你看族谱上,这一页页的,记得好多事迹。”

  李三江看得直皱眉。

  阴家族谱上记录着每一代阴家先人的生平游历事迹。

  李三江没上过学,他的字儿是年轻时拿着报纸跟人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拼凑地认的,倒也不算文盲。

  可你让他看这种密密麻麻、龙飞凤舞古人手写的文言文,实在是太煎熬了,山大爷也基本是同等水平。

  俩老人脑袋凑一起,勉强翻看了一点。

  山大爷:“萌侯家祖上结交的都是达官显贵哩。”

  李三江:“是啊,都挺唬人的。”

  阴家先人游历时,甭管是正道邪道,都是座上宾,那些人的称呼,落在字里行间,不是那个“王”就是那个“祖”,亦或者是什么“府”。

  山大爷:“唉,可惜了。”

  李三江:“可惜啥?”

  这时,棺材铺门口出现了一道年迈身影。

  来人是赵常侍,他不仅官复原职,还额外被赐予了更多权柄。

  他从地府里上来,代表大帝,来请吃饭。

  请山大爷倒是其次,主要是请李三江,他是李追远的太爷。

  于情于理,李三江来了,大帝都得做一次东。

  两位老人来得突然,再“请”翟老过来当替身显然来不及,那就只能换个替身,就请赵常侍过来。

  赵常侍是赵毅模样,他把自己脸上的皮做了个临时褶皱,扮老。

  同时,他右眼凹陷萎缩,看起来像是患了眼疾,其实是大帝的意志投影在这里,他只是提供个肉身,顺带仗着以前记忆做点人物介绍,主要操控的,还是大帝。

  李三江:“老弟,你是?”

  甭管是谁,遇到老人,李三江都是习惯性称呼一声老弟。

  毕竟,比他年纪大且还能在外头溜达走的,真的不多见。

  老田头最头皮发麻的就是,在酒桌上,他动辄就被李三江拿去跟秦公爷、清安他们这种存在,平等共享“老弟”称呼。

  大帝接受了这一称呼。

  从自家少君那边论起,祂的辈分比李三江矮两辈。

  赵常侍开口道:“我是阴萌的叔爷。”

  李三江和山大爷一齐看向恰好买菜回店铺里准备做饭的润生。

  润生听到对方自称,他虽看不见对方本相,但在这丰都……除了那位也没谁敢在这里装神弄鬼。

  润生点点头:“嗯嗯……对。”

  李三江分烟山大爷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原来是亲家叔爷。”

  赵常侍:“你们来了,我来请你们吃饭。”

  李三江:“嗐,干嘛去外头吃,怪费钱的。”

  山大爷:“对对对,润生侯把菜买回来了,我们就搁屋里吃,都是自家人了,不用那么客气。”

  赵常侍看向润生。

  润生晃了晃手里的菜篮子,示意他买了不少。

  但酆都大帝回忆起的,是上次在这里和润生吃饭后的下场。

  赵常侍坚定道:“去外面吃,走。”

  山大爷:“菜都买回来了……”

  “行行行,走,咱去外面吃。”李三江偷偷掐了山大爷的腰,小声道,“待会儿你提前下桌结账就是了。”

  山大爷:“可我兜里空了……”

  李三江:“老子有。”

  接下来,众人就移步鬼街上一家最上档次的餐馆,赵常侍要了一间二楼包厢。

  李三江让润生留下来照顾坐月子不能吹风得忌口的萌萌,又让润生给小远侯打电话,让他回来后直接去饭店。

  这种场合,得请一方家里混得好的亲戚来撑场面、以表重视,李三江觉得已经端起公家饭碗的小远侯,可以撑了。

  李追远在电话里说他马上回来。

  三位“老人”就先把菜点了,坐在桌边等待。

  无论是大帝的神韵还是赵毅的身形姿态,往那儿一坐,气场都很足。

  李三江和山大爷都是坐斋干白事儿的人,知道那些有钱有权的,是什么派头。

  酒先上来了,李三江开瓶后,起身给大家倒上。

  山炮嘴笨一点,李三江就当仁不让地准备热场。

  谁成想,第一个举杯要敬酒的居然是山炮。

  山大爷对着赵常侍道:“有件事,我想和亲家老弟……老哥你说一下。”

  赵常侍看着山大爷,微微颔首。

  山大爷:“我姓陆,润生侯也姓陆,但我其实不晓得我爹姓啥,早年捡百家饭吃,被村里人叫山侯,还是后来大队做户口登记时,登记员同志给我临时取了个姓。

  润生侯呢,不是我亲生的,也是我捡来的孩子。

  所以,我这姓,其实没多大重要,倒是老哥你家,看得出来,祖上阔过……”

  李三江提醒纠正道:“书香门第。”

  山大爷:“对,老哥你家树梢门第,树梢门第,跟那树梢一样,传得又多又高。”

  赵常侍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发颤。

  地府深处,刚平息下来的大帝本尊,缓缓抬头,流淌着黄泉的双眸里,流淌出不安。

  山大爷:“萌侯这丫头,看上我家润生侯,是我家润生侯福气!咱老陆家其实挺亏欠萌侯这丫头的,唉,也没给丫头正经置办过啥,可这丫头却义无反顾,咱做人,得讲良心,所以啊,我决定……”

  山大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着萌侯叔爷拍胸脯道:

  “他们俩的孩子,不用姓陆,姓阴!”

  阴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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