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2/4)
它终于意识到,在这个男人面前,邪祟……根本就没有以后,落入腹中的灰,也无法复燃。
强烈到极点的骇然与惊恐,让它传承自上古的神兽血脉得到进一步刺激复苏。
“砰!”
男人手里的筷子断了。
它自由了,它脱困了,像是一颗丸子在被从盘子里夹出时滑落,滚出盘面,滚落下桌。
即使如此,它也依旧没有反戈一击的勇气,当时它脑子里的唯一念头就是:逃!
它冲破了层层禁制,撞开了一道道阵法,将残躯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它成功了,它逃脱了。
在逃出生天的那一刻,它回过头,以独眼回望。
看见那不知道在身后多少远处,仍旧在餐桌边坐着的男人,正双手拿着一块黑色的帕子,轻拭嘴角。
李追远没去和老者对视,而是低头,查看着自己的手指。
少年晓得老者会同意的,它躲在这里是为了避开外面的恐怖,而如今,恐怖自己长腿进宅走到它跟前了。
“家主,请问,您打算吃的是哪种大户?”
“一座,历史上出过三位龙王的龙王门庭。”
“可需营造最大声威?”
“够用就好。”李追远伸手,指了指头顶,“它盯我盯得紧,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把大家放出来。”
老者抬头,向上看去。
上方的巨蟒吓得闭上眼,洞内像是关了灯,一片漆黑。
而后,巨蟒反应过来,马上睁开眼,可因为对老者的本能畏惧,它在颤栗,蛇眸闪烁,洞内不停地明明暗暗。
老者皱眉,它晓得少年指的是谁,可你这条小蚯蚓,在这里找什么存在感?
独手握拳。
“轰!”
巨蟒身体剧震,大量鲜血溢出,似火山喷发时的熔岩。
老者:“请家主放心,我会以最快的速度给您安排好,先让它们自我封印,再由家主您来亲自贴封。”
封印邪祟,很费事,但如果它们能不反抗甚至主动自我封印,难度就很低了。
可少年还是摇摇头,道:“这封印,我就不加了,万一到时候真要用,还得我自己来解,也不晓得有没有这个时间与机会。
我要你,陪我一起去。”
老者咬了咬半边牙,诚恳道:“家主,我不合适,请您另选那两位。”
李追远:“你是怕你关键时刻会犹豫,想着我要是出了意外死了,反而可以让你得到更大解脱?”
老者:“是。”
李追远:“我不知道我死后,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应该会有人很开心,像是埋在心底的一根刺,被彻底拔除。”
老者:“……”
李追远:“你应该这样想,我死不死,你都已经被吃掉一半了。
如果你见死不救,我真死了,你的另一半身子也不会恢复,万一我死里逃生,你剩下的这一半,未来也注定保不住。
所以,你只有坚定地选择帮我,才是永远不亏。”
老者:“家主,我明白了,我会陪同您去,请您放心!”
李追远指了指被自己放在桌上的钥匙:“你用完还我。”
只有掌握秦氏观蛟法的人,才能通过这把钥匙开启祖宅内的阵法禁制,但有它在手,于祖宅各处所受的压制也会降低很多。
老者将钥匙拿在手中,随即,转身,独臂挥出一拳。
“轰!”
这座山,开了一个洞。
相当于在巨蟒身上,开了一个大口,洋洋洒洒飘落下一片片巨大的带血蛇鳞。
老者走了出去。
李追远看着老者的背影被云雾淹没。
在老者看来,曾被魏正道端上餐桌,是它这一世的心悸。
可换个角度,能从魏正道餐桌上逃脱出来,又何尝不是对它昔日实力的肯定?
魏正道那家伙,李追远很懂,那是一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
他不会把饭只吃一半故意留下剩饭剩菜的,他只会将饭桌上的所有,吃个干干净净。
李追远怀疑,面对突然从餐桌上脱困逃跑的白虎,魏正道心里肯定是很不舒服的。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大概率,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做一点遮掩与修饰。
比如,端起身旁的酒杯浅浅抿一口,亦或者拿出条帕子轻轻擦擦嘴。
巨蟒忍着剧痛,将先前关闭的洞口重新开启,让李追远可以原路返回,没必要从老者打开的洞口出去,再绕山半圈。
老者对待巨蟒的方式,就是秦家祖宅内邪祟间的最正常生态,不用去可怜和替它感到委屈。
哪怕它们的立场现如今是与秦家一致,可邪祟终究是邪祟,它们中哪个当年在外面不是兴风作浪、噬人无数?
秦家人,可不是靠爱与仁慈感化它们的。
李追远与同伴们汇合,对大家点头道:
“事情很顺利,等着打包特产吧。”
远处,第一道强烈的气息波动出现,意味着第一尊邪祟完成了自我封印。
很快,是第二道。
白虎的执行效率,非常高。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散步似的再次走回藏经阁。
刚到门口,里面就传来一道声音:
“家主,你的书,遗落在这里了。”
李追远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道:“是我大意了,居然还没发现。”
少年走上台阶,推开藏经阁的门。
青衣男子空着手站在那里,他手里的那根蜡烛,不见了。
《无字书》,安静地躺在地上。
李追远弯腰,将书捡起,习惯性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的情景布局发生了变化,原本的正常女子闺房,变成了婚房,红纸、红纱、红幅、红屏风……
一身红色嫁衣的女人,盖着红盖头,端坐在红色的婚床边,手里端着一盏红烛。
青衣男子,给《邪书》,滴了蜡。
李追远:“怎么,你现在喜欢这种风格了?”
青衣男子开口道:“家主,我没动这本书。”
李追远:“嗯,除了变得喜庆了一点外,确实没什么其它变化。”
青衣男子轻抚胸口:“这就好,我生怕家主怪罪怀疑我别有居心。”
李追远:“怎么会,我很信任你,你现在是我的奴仆,我不信你有那个胆子,敢背叛我。”
青衣男子空洞洞的眼眶里,火光微微闪过,似是在会心一笑。
“家主,那边应该快好了。”
“嗯,我也该走了。”
“秦家有您,必能得到振兴,我很想念,当年忙碌的感觉。
呵呵,秦家人擅体魄,虽每一代里都不乏精修擅长其它领域的人物,能将分支分脉不断推演提升,但大部分秦家人……”
青衣男子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脑门。
无声含意:你懂的。
帮这帮武夫找书看书讲书,能不累么?
可累,也充实,反而更能凸显出自己的价值与作用,在秦家的故事里,拥有更多的笔墨与画面。
李追远准备离开,刚转身又止步,
问道:
“你是怎么被捉到,带回秦家镇压的?”
青衣男子的手握成拳头,砸响着自己的脑门,边砸边摇头苦笑:
“我虽擅长挑拨离间、蛊惑人心,可当年那位秦家龙王爷……
唉,
他没能看得懂我,我也没能看得懂他。”
“呵呵。”
李追远把《无字书》收起,走出藏经阁。
谭文彬他们,已经在开始搬运了。
自我封印好的邪祟,被老者打入蛇鳞中,蛇鳞再一折叠,就是一个正常大小的黑色箱子。
不沉,很轻,但无论是扛还是提,只要稍有接触,就能感知到可怕的压力,耳畔像是听到恶魔般的细语。
当初在大学时,李追远在柳奶奶住处走阴上三楼,就有过相似经历。
好在,如今的大家伙儿,都能扛住这部分邪祟影响的正常外溢,但得记得叮嘱何申和他手下的司机,别去触碰这些箱子。
唯一的一口白色箱子,是老者的,由李追远亲自将它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