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什么?”林安心头一跳, 这才反应过来,这妇人怀中一向紧紧抱着那个被纪寒川掳来的孩子,此刻却双手空空, 不见孩子的踪影。
她们虽非母子, 可一个是寡居多年的女人, 一个是离开父母的幼子,早已在患难中相互慰藉,有了血脉之外的真情。
寡妇涕泪横流,双手抓住林安的衣袖,声音颤抖:“我一路抱着小宝逃出来的……跑到这里已快要虚脱,口干得厉害,就上船去找点水喝。
可、可是,回头一看,小宝……他就不见了!我到处找遍, 都没有啊……”
四周也有人听到了寡妇的哭喊, 顿时一片哗然。
寡妇面如死灰, 絮絮念道:“小宝才一岁,虽说刚会走路,可腿脚还不稳,又能走多远?”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声道:“怕不是掉进海里去了……”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 寡妇顿时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 跌坐在地。
孩子……不见了?
林安眉心紧蹙,一个模糊的念头从脑海深处闪过。
同样的事情,十几年前, 不是也曾发生过吗……
脑中“轰”的一声,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一一浮现。
在一众寻常民居之中,唯一最突兀的刑房……
来势蹊跷的大火……
走失的孩子……
先前被忽略的种种细节, 与零碎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串联成线,一股凉意直冲林安后背。
“不对……”她喃喃出声,猛地抬起头,高声喝道,“大家听我说!岛主曾挑出三个有出海经验的村民,去另外造一条木船!谁能告诉我,造好的木船在哪?”
人群皆是一愣,一阵面面相觑的茫然之后,终于有人应声:“在……在西岸那边,最大的礁石后头……”
林安眼神一紧,顾不得多言,只疾声道:“大家都别乱跑!也别开船!”
话音未落,她已提起裙摆,转身沿着湿润而崎岖的沙岸狂奔而去。海风扑面,卷起她的发丝,耳畔尽是呼啸,可她的心跳却比风声更急。
——这座孤岛上的秘密并未终结,还有一件可怕的事情,恐怕被他们全都忽略了。
巨大的礁石终于出现在视野中,远远望去,嶙峋怪石之上果然立着一道黑影,怀中正抱着一个孩子。
果然是他!
林安心口陡然一震,提起全身力气,脚步愈发加快。
而那人影便在此时骤然一转,下一瞬,已抱着孩子从礁石上纵身跃下!
“糟了!”林安心下一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礁石之后,早已备好的木船一定就在那里!
林安飞快跑上前去,手脚并用地爬上礁石,锋利的石面将掌心划出一道道血痕,她却浑然不觉。
翻身跃上礁石的刹那,眼前豁然开阔。
果然,一条木舟静静泊在礁石阴影之下,随潮水轻轻摇晃。
船舷边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子,是小宝。他双眼紧闭,似是沉沉昏睡,不知是否早已昏厥,丝毫未觉险境。
船头上,那道人影正弓身俯下,手里攥着栓在礁石上的绳索,绳结刚被解开,他已单手抄起木桨,眼神恰巧抬起,正与林安对上。
看见林安的一瞬,此人眼中闪过一抹惊惧,却又藏着一丝狠意。他手下猛地一用力,手中木桨在礁石上狠狠一撑,船身瞬间离岸,浪花四溅。
林安心中一紧,已经来不及多想,脚尖一点礁石,使出浑身的力气咬牙纵身而出!
海风与浪声一齐扑来,她整个人扑向那艘将要远去的木船,衣摆在半空中被烈风扬得猎猎翻卷。
“扑通!”
她重重落在船板上,整条木船猛地一晃。冰冷的海水拍上船舷,溅得她半身湿透。
林安勉力稳住身形,额角冷汗直冒,眼神却愈发坚毅——还好,她赶上了。
“贱奴!”林安望着眼前的男人,厉声喝出一句。
不错,正是贱奴。
林安脑海中飞快回放着那日审问贱奴时的情景。
他说,他是因偷了从前那位岛主的钱财,因此被抓回岛上,囚禁在那间刑房中,长年累月受尽鞭刑,以供泄愤。
当时她便阵阵心惊,还暗叹这岛上原先都是怎样的狠人……仅仅因为被偷钱财,便将小偷抓来,折磨得生不如死。
可如今,真相浮出水面,原先的岛主是那对夫妻。
他们一生只系念于走失的儿子,见到孤苦无依的孩子便好心收养,视如己出,感情深厚。
那样两个温厚良善之人,根本不像是那般狠辣。
可偏偏,这座与世无争的孤岛上,还真有那样一间突兀的刑房,贱奴身上的陈年鞭痕亦不可能作假。
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让一对心心念念只有孩子的父母,将人关在刑房,如此恶意相待?
只有一个原因——
他偷的,不是什么钱财,是他们的孩子。
不是小偷,是人贩子。
漫长岁月的无尽寻觅,他们甚至找到了当年拐走孩子的人贩子。
私刑拷打,不只是泄恨,更是想从他口中逼问出孩子的下落,可是,他们却再也找不回失去的孩子了。
而今天,当又一个孩子消失不见,林安才终于在电光火石之间,将这一切骤然贯穿在了一起。
一岁的小宝,两岁的纪寒川,即便再淘气,也不可能自己跑出多远。觉察孩子丢了的大人当即拼命寻找,却依然不见踪影,只有一种可能,孩子是被人拐走的。
而林子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自然也是他放的。
陵子衿在这岛上生活八年,必定知晓贱奴真正的罪过。而贱奴心知肚明,万一身份被揭破,他便再无活路。
于是,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纵火焚林。林中遍布油松,松脂助燃,火势一旦蔓延,便如燎原之势,不可收拾。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葬身火海,好借机脱身,在多年的囚禁之后,获得一线生机。
一个能拐卖幼童的人贩子,早已不是人。没有良心,没有底线,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众人虽侥幸逃出了火线,可一片混乱之中,他仍然可以趁机脱逃,毕竟他知晓纪寒川命人造船之事,完全可以偷偷划船离开。
可他却还要再一次,拐走一个孩子,回陆地赚一笔财。
这种人渣,永远都不会悔改。直到死,也只会想着如何再下一次作恶。
可恶……林安牙齿咬得发响。
自来到这个世界,她已亲眼见过许多杀人凶手,可是眼前这个人,或许不曾亲手杀过人,却叫她前所未有地深恶痛绝。
此刻唯一疑惑的是,贱奴分明被陌以新捆在衣柜之中,又怎会逃脱桎梏,有机会出来作恶……
贱奴面色变了变,憨厚一笑,道:“石姑娘怎么来了?”
林安尽量让自己神色如常,沉声道:“那边大船快要开了,咱们快过去吧,海上风大浪急,这条木船太危险了。”
贱奴沉沉一笑,眼中莫名带着阴寒:“石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就喜欢这条小船,姑娘还是自己走吧。”
林安不置可否,迅速俯身,将小宝抱进怀里:“好,我带小宝回去。”
贱奴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声音低沉阴鸷:“你都知道了。”
林安清楚,此人绝不会放小宝离开,与他虚与委蛇已无任何意义。
贱奴忽然仰天大笑几声,好似嗜血的野兽看见了猎物:“好啊!这一趟不亏,不止拐来个小的,还能再拐个女的。”
他将目光落在林安身上,眼底闪过淬毒的光:“你与你那哥哥不清不白,怕是卖不了几个钱。等回到陆地,便跟了我罢!”
话音未落,他已高举木桨,奋力一撑,船身再次动了起来。
“我呸!猪狗不如的败类!”林安狠狠啐了一口,咬牙放下小宝,将他稳稳安置在船沿,随即一个纵身,向贱奴猛然扑去,抓住了他手里的木桨。
贱奴暗骂一声,双手收紧,两人立刻进入僵持。木桨仿佛成了撬动命运的棍棒,在两人掌间震得生疼。
船身跟着摇晃,木板在脚下发出不和谐的吱呀。海浪叩击在舷侧,溅起冷冷的水雾。海面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狰狞。
“贱女人,你不想活了!”贱奴咬牙厉喝,声音里尽是狠戾。
“我可以不活,人贩子必须死!”林安大声回骂。
她眼前再次浮现出地窖中那十几个大箱子。
那是一个家庭被偷走的十四年时光,是两份孤独的灵魂年复一年,用无望的爱与想象堆积起来的悲恸的丰碑。
如果不是他,那对夫妻不会痛苦一生,含恨而死。
如果不是他,纪寒川也根本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眼前这个人!
贱奴拼命扯拽,想要将桨夺回,却死活挣脱不开林安孤注一掷的决绝力道。
他的目光掠过小宝,冷冷一笑:“好啊,船一翻,都别活了!”
林安心头一紧——小宝仍蜷伏在船舷,脸色惨白,哭声仍未响起。她是来救孩子的,不能让这么幼小的孩子,和这个败类陪葬。
一瞬的犹疑中,贱奴又一次猛然使力,木桨从林安手中挣脱而出。他迅速将桨在海水中划了一下,紧接着双手高举,不再给林安伸手够到的余地。
林安心一横,脚跟抵住船沿,猛然扯住贱奴的头发。
贱奴痛得尖叫一声,剧烈挣扎。他额上始终缠着的那条粗布,在搏斗中松脱滑落。
粗布落下的一瞬,那额头正中一道墨色的刺青骇然显露——一个“拐”字,丑陋而刺眼,是刻进血肉的烙印,是一生都无法洗去的罪证。
原来如此……林安暗骂一句,难怪他的额头永远缠着一条粗布,原来是被那对夫妻施了黥刑。她怎么早没想到,额头正是黥刑最常见的位置。
更深的厌恶与愤怒在她眼底滚动,两人搏斗愈发激烈,木船被他们的力道牵扯得一左一右,海水一次次灌上木舷,船身忽高忽低,在浪头之间颠簸得厉害,仿佛随时便要翻覆。
林安余光一瞥,小宝依旧蜷缩在船边,小小的胸口起伏微弱,像随时便会受惊的幼鸟。
她咬牙,用上了一身的狠劲,一手死死扯住贱奴的发根,另一手猛扭他的胳膊,整个身子向后一沉,想将对方生生甩下船。
贱奴大怒,双腿在船底踢砸,拳头乱挥,脚下的木板被震得直响。
在他疯狂的力道下,更多的海水灌入船舷,木船倾斜的角度愈发危险。他的目的昭然若揭——要将船彻底弄翻。
林安心口骤然冰冷,不再犹豫半分,将周身力道倾进一瞬。她以身为纽,双腿用力一蹬,合着他疯狂的力道一齐向外翻去。
“扑通”一声,惊涛拍打着船舷,两道身影,连同贱奴手中的木桨,一齐坠入海中。
海水如猛兽张口,冰冷与咸涩一并涌入鼻腔,冰冷刺骨的海水在胸口压来。
贱奴有意弄翻木船,必定深识水性,林安清楚这一点,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肩膀,任海水在两人之间翻滚撕扯,不给他一丝活动的余地。
贱奴疯狂挣扎,咒骂声被海水呛得支离破碎,他狠劲尽出,拼命想摆脱她,可林安抱得更紧,手臂发抖,却仍将全部力气都压在他身上。
海浪一次次把他们推出又吞下,世界被拍打成一片白色泡沫。远处林中的火光在水面上摇曳扭曲,林安听到自己的耳膜里嗡嗡作响,小宝的哭声在此时依稀响起。
岸上传来破碎的呐喊,像是远方的钟声。
林安在黑暗中抓住最后一丝念想,拼命憋住呼吸。
冰冷的海水如千钧巨石般压下,林安的四肢逐渐僵硬,意识也一点点被黑暗侵蚀。就在这模糊的一瞬,一只手忽然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安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只见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庞在水波中浮现出来——是叶饮辰。
他气息紊乱,身上的血迹在水中晕开,似是伤口再度崩裂,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他另一只手缓缓探出,从袖中摸出一根削尖的树枝——正是林安先前交给他的那一根。
没有任何迟疑,他将树枝狠狠刺入贱奴的颈侧。
鲜血与气泡同时喷涌,贱奴的瞳孔猛然放大,嘴里涌出的气息化作一连串破碎的泡沫。那张脸在水中抽搐片刻,随即僵直。
片刻后,那具身体沉重无比,如一块石头般坠向海底。
林安松了口气,却感到体温正一点一滴被海水抽离,整个人开始发抖。
叶饮辰仍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执拗地带着她往岸边游去。他的呼吸已愈发凌乱,血迹在水中绽开一团又一团的殷红。
力竭之际,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她向上托举。
海浪轰鸣,水声撕扯着耳膜,但那股力量却坚定而狠厉,硬生生将她推回到浪尖之上。叶饮辰已无力再挣,唯有借着涌来的巨浪,将她抛上岸去。
林安的身体被海浪猛然裹挟,狠狠砸在湿滑的沙石上。她翻滚了几下,满口腥咸,胸口剧烈起伏,趴着连连干呕,才终于得以大口呼吸。
可她根本无暇喘息,当即踉跄着爬起身,猛然回头望去。
海面翻涌,浪涛奔腾。叶饮辰在浪中试图再向前游,可他的双臂已不听使唤,重伤与力竭像两条锁链,将他拖入冰冷的深渊。
他抬眼看她最后一眼,眼神中有不舍,有执念,也有平静。他的唇角似是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海水回涌,瞬息将那抹单薄的身影吞没,只留下一片翻腾的泡沫。
林安目眦欲裂,嘶声喊出:“叶饮辰——!”
她的声音被海风与浪涛撕扯得支离破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
当陌以新气息急促地赶到岸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林安扑倒在湿冷的岸上,双手死死扣住泥沙,指尖血肉模糊也毫无所觉。泪水与海水混成一片,从她脸上淌落,喉咙里溢出的哭声带着撕裂的绝望。
海面上,回涌的暗流猛烈,叶饮辰的身影已被远远卷回海中,身子在浪间浮沉,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陌以新胸口猛地一窒,目光锁定了那片险恶的海域。
林安扑在岸边,哭喊声仿佛一根根利刺扎进他的心口。他的思绪极快闪过无数可能,却只凝成一个果断的念头。
——不能让他死。
否则,安儿心头平白多出一颗不可磨灭的朱砂痣,成了此生永远的遗憾,他又该如何自处?
陌以新眼底寒光一闪,猛然咬牙,纵身跃入翻腾的海浪之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裹住他的全身。巨浪翻涌,他奋力向那道浮沉的人影游去。
海水扑打,礁石嶙峋,陌以新闷哼一声,忍住腿上传来的刺骨剧痛,咬牙拖住叶饮辰的肩膀,硬生生与回涌的海潮搏斗。
终于,他将叶饮辰推向岸边。林安早已扑上来,将叶饮辰拖拽到沙地上,俯身压住他的胸口,急急为他施救。
陌以新却没有停下,他转身,胸膛剧烈起伏,目光落向另一个方向——
那条在海浪中自行漂浮的木船,正随着波涛忽上忽下。
孩子的啼哭声,从那里断断续续传来。
陌以新眸光一凝,再一次纵身扎入海里,冰冷的海水灌入耳鼻,腿上撕裂般的疼痛一阵高过一阵。
他的手臂一次次劈开海浪,直到指尖终于触上船舷。他将孩子举在胸前,借着海潮的力量,艰难挣扎着扑向岸边。
他踉跄几步,湿冷的沙土终于在脚下踩实。
岸边,林安的双手犹在颤抖。她拼命按压叶饮辰的胸口,直到那胸膛忽然一震,叶饮辰猛地咳出一口呛人的海水,微弱的呼吸随之断续而起。
“林安……我冷。”他声音虚弱,几不可闻。
林安心头猛地一颤,扑下身去,将他紧紧抱在怀中,给他传递温暖,泪水依然如断线般涌落。
陌以新抱着孩子,站在不远处,海水顺着鬓角滴落,遍体生寒,身子微僵。
他原想开口说些什么,可看着林安那近乎慌乱的紧抱,忽然什么也说不出口。
血液正顺着他的裤脚淌下,滴在沙地上,浸红一片。
方才救人时,锋利的礁石在浪下猝不及防,刮裂了他的腿。此刻,他浑身湿透,沙子和血水黏在一起,火辣辣地灼痛。
他垂眸望了一眼怀里的孩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仿佛要借着这微弱的哭声,让自己保持清醒。
余光却无法不落在林安身上。
她仍旧抱着叶饮辰,指尖攥得死紧,似要把他留在身边,不容任何力量将他夺走。
陌以新胸口窒闷,呼吸仿佛也随之滞住。
他喉头微微一动,想要告诉她,自己腿上伤得厉害,血还在流。话到了唇边,却再次咽了回去。
——在她眼里,他的伤,怕是抵不过叶饮辰的一口气。
他低头,仍然沉默,只抬脚用泥沙掩住了脚下的血迹。
……
客船停泊处,众人聚拢到岸边,人数清点无误,劫后余生的喟叹声此起彼伏。有人忙着将船绳解开,有人迫不及待踏上甲板,眼中尽是后怕与欣喜。
林安心口微微发涩。人,是到齐了,可在这座岛上,已经逝去了太多的生命——
从前那些岛民,秦永年,穆文康,纪寒川,陵子衿,还有死在纪寒川刀下的两个劳工,当然,还有罪有应得的贱奴。
林安抿紧唇角,想起方才在小船上与贱奴的搏杀,仍然心有余悸。
脑海中闪过礁石边那条木船,林安忽然心头一紧,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似乎,有些不对劲……
既然已有这条大船,纪寒川为何还要暗中命人造那条小船?
念头已经生出,林安又想起一件古怪的事——那日劳工们发现尸骨,群起找纪寒川要个说法,他明明可以杀人灭口,却偏偏留了一线生机,声称只要乖乖干活,便能坐船离开。
——这不像他。绝不是他一贯杀人灭口的风格。
“等等!”林安忽然大喝一声。
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清晰炸开,所有人一愣,齐齐转头望向她。
“先别上船!”林安紧跟着道,“这船很可能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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