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新桃旧符
云济一番话,将所有人都问得发愣。
这等弥天大案,确实不宜太多人参与谋划。商贾之间相互扯后腿再寻常不过,高士毅和胡安国就是现成的例子。可这次竟有十四家粮行参与此事,倘若有一家是虚与委蛇的内鬼。内探虚实,外报官府,他们将尽皆死无葬身之地。
王安石问道:“寿光侯,你们究竟是如何确保合作的?”
高士毅喘着粗气,红着眼睛,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什么也没有回答。
“相公,此事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要回到安济坊中来。”云济道,“下官曾经在寿光侯和胡安国家,各见到一尊塑像。这两尊塑像有三点相同,一是都有佛堂来专门安置,且佛堂中藏着密室。二是塑像腹内中空,能够藏人。三是塑像皆是从安济坊请回来的,由同一位工匠所造。”
众人恍然间,想起那尊被邱远带回寺里的后土圣母像,神像腹中藏着仁阳伯家的宗女。邱远当众揭发安济坊拐卖女子,但砸碎了安济坊几乎所有的神像,也没有任何发现。
云济继续道:“十多天前,我们在陈留高家破获珠宝被盗案。同时揭穿了高家大娘子被吓得一病不起,是因为在佛堂撞见了第二个雪柳。就种种迹象来看,那顶替雪柳身份的,正是安定郡王府被拐走的真珠郡主!”
“可是……真珠郡主十多天前刚刚被人在东京城外发现,已经被送回王府了啊!”说话的是执掌皇城司的石得一。
云济点头道:“没错,那都是狄九娘的功劳。她将安定郡王府丢了郡主的事情公之于众,高士毅眼见大事不妙,就将郡主送了回去。当然,他绝不敢直接将真珠送回王府,只能把她丢在东京城外,同时设法让开封府和皇城司能够及时发现她。”
高士毅原本抵死顽抗的心思全然崩溃,对此没有丝毫辩驳。倒是石得一问了一句:“可是……根据真珠郡主所说,她只是被人牙子拐走,后来被一个富户买下。那富户得知她的身份后,惊骇欲绝,又悄悄将她送回了城外。”
云济道:“郡主和仁阳伯家的宗女一样,被人下了药。现在神志不清,心智宛如六七岁孩童,你们得到的那番说辞,并非她的真实经历。郡主本也是个聪慧女子,当她神志清醒的时候,肯定想过种种办法自救,但终究没有成功。这帮匪徒必然用足了手段,威胁她,恐吓她,用药迷惑她的心神,用谎言摧残她的神志,让她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实……被送回来的郡主,已经如行尸走肉一般。”
真珠是赵顼的堂侄女,赵顼听了这番话,满腔怒意直冲心头,沉声问道:“她是被寿光侯拐走的吗?”
“她就是邱远所说的神胎女!”
“神胎女?”
“没错,神胎女就是那条串蚂蚱的绳子,是粮商及其背后权贵入伙的投名状。”云济点头道,“那十四家粮行,每一家都曾从安济坊请回一尊神像。弥心先生,你说是也不是?”
弥心叹道:“云教授,邱远已经逼迫本坊将所有神像都砸了。大庭广众之下,都看得清清楚楚,安济坊的神像没什么问题。”
“不过是你们早有准备,以防万一罢了。”云济冷笑一声,“但有两件事,你只怕解释不了。”
“什么事?”
“第一,我曾让人查探寿光侯家大衙内高公洁的行踪,发现他二十日到了东京城,然后便进了安济坊。不日官家决定来安济坊举行雩祭,殿前司和开封府连夜封了安济坊,高公洁再也没有出来过,那么他现在人在何处?”
弥心动了动嘴唇,一时说不出话。
“第二,二十一日夜里,也就是杨昭‘证道成圣’的那一日。狄九娘来到贵坊打探情况,随后离奇失踪,她人在何处?”
弥心面露惊奇神色,摇头道:“云教授记错了吧,鄙坊没人见过她,老拙也曾派人带你们找过了。”
“若没人见过她,那日的天降惊雷又是从何处来的?”
弥心脸色顿时一肃:“那雷……”
云济从怀中掏出一枚“悄悄话”,一边把玩一边道:“这便是当日炸响的惊雷,它叫作‘悄悄话’',是我给狄九娘的防身之物。倘若遭遇危险,只需将它用力掷出,便可平地起惊雷,让方圆数里都听到她的‘悄悄话’。”
说到这里,云济的声音中充满了惭愧和自责:“只恨我当时仅仅怀疑安济坊有问题,却没想到这里是狼窝虎穴。狄九娘向我呼救,可我远在十里之外,没有听到她的‘悄悄话’。”
“‘悄悄话’?原来如此!”弥心长叹一声,“云教授,和你相比,老拙那徒儿邱远,真是白费了老拙一片苦心!老拙言传身教,耳提面命,也只教出一个只知小打小闹的蠢材。这蠢材费尽了心思,搞出貔貅刑来,居然只知道堵粮商的膑眼子,真是可悲可笑!”
邱远听到这话,顿时怒不可遏,刚想破口大骂,就被身边的班直打了一巴掌。他咬牙切齿,对弥心怒目而视,眸中却闪过一丝不解和迷惘。
弥心对邱远置之不理,反而目光灼灼地望着云济,脸上满是赞许神色:“老拙没想到……还有你这样一个大变数。你年纪轻轻,看人清晰透彻,做事老谋深算,胜过孽徒十倍,老拙着实佩服。既然你笃定安济坊中还有秘密,那你能寻到那秘密藏在何处吗?”
蔡确斥骂道:“老贼,你杀害吴医仙、杨昭之事,自有大理寺和开封府彻查!不论安济坊还有什么秘密,只需将你坊内的福道门徒拿下一一盘问,迟早查得清清楚楚!”
弥心对蔡确的话置若罔闻,饶有兴趣地看着云济,仿佛在等他回答。
“若我所料不错,安济坊内定然还有密室,位置多半就在先贤堂和药园子附近。”云济躬身道,“官家,能否依臣所说,派人去药园附近勘察一番?”
赵顼诧然问道:“你怎知其位置?”
“第一,我曾在药园附近寻到‘悄悄话’的锦囊残片,狄九娘应是在那里遇险的。第二,我拜会过真珠郡主,她说话颠来倒去,神志都不太清楚。但王太妃念到《妙法莲华经·药王菩萨本事品》时,她却面露恐惧,惊声尖叫,仿佛碰到了什么可怖事物。”
“《妙法莲华经》?这又有甚怪异处?”
“安济坊药园里种植的药材十分珍贵,而且还有一个规矩,每日要为药园里的药材念经说法。”
王安石道:“各地的名山古刹,为药材、果蔬、稻谷念经的为数不少,安济坊这规矩也不算太过稀奇。”
“但那小药童所念的经文,正是《妙法莲华经·药王菩萨本事品》。所以我猜想真珠郡主曾在药园里遇到过什么恐怖之事,尽管后来神志混乱,对这段经文还记忆犹新。”
众人面面相觑。赵顼沉声道:“走,咱们去看看!”
此时天色昏暗,一队班直当先开路,内侍打起灯笼围在御驾前后。众人绕过先贤堂,转过一扇拱形小门,来到药园。
初春时节,已有几种药材长出枝叶,尤其田垄旁,一根根尖尖的药材探出头,仿佛刚冒出土的竹笋。一湾碧水横陈在药园中间,倒映着天边晚霞。几座大小不同的水车错落有致,仿佛水池边尽忠职守的侍卫,守护着整片药园。
最大的水车旁边,另有一座小水池,约莫两丈方圆,池水清澈如许。水底飘舞着柔嫩的水草,叶子下窄上宽,一丛挨着一丛,正是能够使人浑身麻痹的木鸡草。
小药童恒鱼站在水车边,怔怔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众人,有些不知所措。
皇城司和殿前司的人一起搜查,将整座先贤堂和药园几乎快翻过来了,却没有半点收获。弥心一个劲地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讥诮神色。
天色渐黑,云济心忧狄依依的安危,终于忍不住问道:“弥心先生,狄九娘到底在哪里?此时弃恶从善,改过自新,尚有亡羊补牢的机会。”
弥心看着他,闭目摇了摇头。
晚霞散尽,天色归于黑暗。内侍点起一盏盏宫灯,将药园照得一片通亮。石得一在赵顼身旁道:“官家,天色已晚,夜冷霜寒,不如先摆驾回宫。奴先让人将安济坊的福道徒都押入大牢,改日再审……”
“慢不得!”云济急道,“狄九娘失踪已有三四日,今日若找不出来,不知还会有什么变数。”
石得一脸色一变,怒道:“放肆!”
皇帝已经劳累了整整一日,且一直不曾用膳,加之夜间寒冷,若是受了寒,谁都担待不起。而且伴驾的群臣足有上千人,皇帝不回宫,群臣也只能在外面饿着肚子陪同。
王安石念及天子的身体,叹道:“官家,摆驾回宫吧!”
宰相的话分量自然是极重,云济满面黯然,咬牙跪倒在地:“官家,相公,此事耽误不得啊!”狄钟见状,也急忙随他拜倒。
御史台的邓绾、蔡确相视一眼,正准备站出来呵责。却见赵顼摆了摆手,若有深意地看着云济:“卿悉知天文,算学通神,实在难得。永国公年齿尚小,待他大些,还要劳烦卿教他算学天文。”说罢抬起目光,在群臣面上缓缓扫过。
赵顼长子和次子早夭,三子赵俊上元节后刚刚被封为永国公,赵顼对他寄予厚望,是未来帝王之选。其实赵俊不足一岁,远不到请老师的时候,且云济没有进士身份,也无资格为太子师,但赵顼还是突兀开口了。左近的大臣都知道皇帝虽然年轻,但权术极深,天威极重,绝非兴之所起,就轻易开口给永国公挑选老师。
听到赵顼这话,沈括、王旭两人均是面露喜色。云济揭穿这等弥天大案,虽说立了大功,实则满朝树敌,即便有王旭担着责任,也免不了遭人嫉恨。延丰仓和十四家粮商背后,不知有多少权贵的身影,一个个必会将他视为肉中之刺。
可有了九五之尊这一番话,云济便是未来的潜邸属官,意味他官职虽小,但皇帝会记着他。这等同于给了他一领护甲,今后他若发生什么意外,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云济无心关注自己的事,满心惦念着狄依依的安危:“谢官家垂爱,不过狄九娘陷于安济坊,已然耽误了三四日,若不能及时救出,只恐……”
话到此处,忽听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官人,您可是在找那位放出惊雷的小娘子?”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说话的是看守药园的小药童。
云济眼睛一亮:“是!恒鱼小师父,你见过她?”
小药童看了弥心一眼,不由露出一丝惧色。
云济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正想宽慰两句,却见恒鱼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向那座小池。小池边架着一部水车,可以由人力推动。水车一端设有脚拐,两根方木呈十字形穿轴排列,上端各装有木拐。小药童双臂伏在一根横杆上,双脚依次踩动四只木拐,水车立马转动起来。
“哗哗”水声响起,在一盏盏宫灯的照耀下,水池中的水不断被盛出,顺着沟渠流向四处的药田。
云济顿时醒悟过来:“我来帮你!”急忙去踩池边的另一架水车,几名班直也前来帮忙。
水车分两班运转,歇人不歇车。过不多久,水池中的水就被排出大半。池底的木鸡草没了支撑,软趴趴耷拉在池底。没了木鸡草的遮掩,池中赫然露出一扇门户来。
“在这里!”狄钟欣喜若狂,也不管池底还有半尺来深的水,纵身跳了下去。
“且慢!”云济急忙出声制止,却迟了一步。
狄钟双脚踩在池底淤泥里,愕然回头:“怎么了?”他迈步往前走,发觉下肢逐渐发麻。刚走两步,两只脚已不听使唤,“扑通”一声栽倒在池子里。
云济苦笑解释:“这种水草叫木鸡草,是上佳的麻药。”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木鸡草种在这池子里,是为一举两得,一来遮掩了密道洞口,二来可以守卫门户。纵然有人坠入池中,也立马被麻翻了,发现不了池中的秘密。
内侍们将浑身麻痹的狄钟打捞上来,排尽池底的积水,这才看到有专门供人落脚的石阶。两名班直打头阵,先进了密道。云济早已迫不及待,提了一盏羊角灯紧随其后。
“罢了!”弥心长呼一声,“既然已敲开这扇是非门,官家,相公,随老拙进来一观吧!”
石得一道:“官家万金之躯,岂能涉险?这等地方,还是奴替官家去看看。”
王安石也道:“不错,官家莫去!”
当下内侍簇拥赵顼到罗汉殿中暂歇,群臣伴驾在侧,等待内侍和班直查探情况。不久,石得一遣人来报,说是密道连通了一座地下大殿,没有什么危险。但大殿中的情形,却不宜当众禀报。
赵顼和几位宰辅商议一番,由宰相王安石替天子巡视,枢密副使吴充相陪。
密道先向下,又折而向上,巧妙避过池水的浸淹。大约走了数十丈,来到一座大殿。殿内灯火通明,数百盏酥油灯参差排列,搭起一座七层灯塔。几个福道徒围坐在最外层,鼓瑟吹笙,奏乐抚琴。
大殿中间一座巨大水池,池外灯烛环绕,池心立着一尊巨大的九天玄女立像。玄女金衣玉带,彩袖长裾,面如莲萼,皓齿明眸,脚踩团团祥云,手捧八卦玉盘,天然一副不染尘埃的仙容道韵。池内喷泉如注,水流潺潺,热气腾腾,烟雾缭绕。
九天玄女被笼罩在袅袅水汽中,仿佛刚刚出浴,眼神中别有一丝媚意,端庄威严的圣貌仙容泛出别样风情。身临其境的两位宰执齐齐避开双眸,生怕多看一眼,一闪而逝的私隐杂念便会亵渎了神圣。
池边玉盘珍馐、金樽美酒罗列。十多名衣衫不整的男子被唤到一处,高公洁赫然在其中。他蹲在地上,羞愧欲死,不敢抬头,更不敢起身。另有诸多年轻女子,身披轻纱,头戴珠玉,或是捧着果子蜜饯,或是端着玉液琼浆,茫然站在不远处,神情透出几分呆滞。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高公洁衣袖掩面,苦笑不已。在来到安济坊前,他对高士毅所做的事并不完全了解,还以为有转圜余地,心里对父亲颇为看不起。自从稀里糊涂地被带到这里,得知高家深涉滔天大罪,难免自暴自弃,又被这些人引诱,他便忍不住做出荒唐事来,并没有比高士毅好上多少。
石得一小声道:“相公、枢副,这些人……有的是开封府的粮商,有的是功臣勋贵。果真如云教授所说,牵涉的人极广极多。”
王安石脸色很是难看,这些人他甚至能认出一小半,在藏龙卧虎的东京城,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论及他们背后的势力,更是非同小可。
“这些女子呢?”
“这……”石得一迟疑道,“拿着酒壶的那个,是前任白马县知县李升的遗女。他家虽然破落了,终究也是士族人家。端着葡萄的那个,是熙宁二年进士张智的遗孀。张智命运多舛,得了进士出身后,还没领到差遣,便痨病而死,不过他娶的娘子却姿色不俗。”
“真是胆大包天,耸人听闻!”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贵贱有别。二甲进士也好,知县也罢,都是重衣冠的士大夫。士人家的妻女,竟然被当作窑子里的姐儿,王安石岂能不怒?
池中腾腾热气渐渐稀薄,众人这才看清,那温泉池中居然漂浮着一座座木制莲台。每座莲台上,皆款款坐着一名妙龄女子。头上珠玉琳琅,身上却只着片缕轻纱,隐隐遮住羞处。她们或是豆蔻少女,或是娇媚少妇,不仅容色上佳,气质也绝非寻常女儿家可比。
“相公,此处名为功德堂,只有为安济坊做了大贡献、立了大功德的善人,才有资格进来。这十多名神胎女,都是替神佛接引苦难众生的接引使。相比岸边的诸女,身份更为尊贵,老拙为您介绍一番。”弥心放下伪善的面孔,指着池水中漂浮的一座莲台道,“这位文殊奴是南阳县主,去年刚得了封号;旁边那位太乙奴是肃国公家的庶女,年方二八,还没有出阁;右边的文昌奴是栖霞县主,夫婿早亡,尚无子嗣……”
“放肆!”王安石怒喝一声,脸上肌肉忍不住抽搐。邱远的话竟丝毫不错,弥心做了坊主之后,将好好一座安济坊搞得乌烟瘴气,连宗室女都敢染指。
“放肆的不是老拙,是人心!”弥心坦然道,“功德堂的客人无一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是姿色绝佳的美人吗?显然不是。貌美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大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些神胎女,不见得比东京城的花魁更漂亮,偏偏能让他们神魂颠倒!”
“神魂颠倒?我看是让他们人头落地吧!”王安石此言一出,被押到一处的勋贵不由浑身一抖,一个个心胆俱寒,丑态毕露。
“相公难道看不穿吗?人心就是如此,越是不能做的事,越是想做。越是身份尊贵的女子,越是想要亵渎。有了郡主、县主的名头,姿色再怎么寻常,也能勾起男人的欲望……这就是串起十四只蚂蚱的那根绳子!”
云济点头道:“果然如此!你偷偷拐来这些宗室女、士族女,又造这样一座功德堂。赴会的人一旦掺和进来,染指了这些郡主、县主,把柄便被你捏在手中。他们就此泥足深陷,再也无法自拔。”
“云教授,大可不必说得这么义愤。老拙只是提供了一处可以直面心魔的所在。任何人在这里都可以释放心底最私密的想法,畅所欲言,无拘无束!说起来,老拙最多只是一个牵线搭桥的人罢了。什么囤货居奇,什么私造伪钞,统统是他们自己一拍即合。老拙从来只是旁观,做个公正而已!”
“这些宗室女、士族女呢?她们身份尊贵,岂能甘当玩物,受人奴役欺辱?定是你用了什么药物,害得她们失去了神志!”
“老拙痴迷医术药理,钻研岐黄之术数十年。安济坊这几亩药田,实是老拙倾尽心血栽培而成。”说起用药,弥心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神色。
云济早已听不下去,心急火燎道:“狄九娘呢,怎么不见她?你将她怎么样了?”自进入功德堂,云济一直在寻狄依依。但这里二十多名女子,从宗室女到士族女,他一一打量过了,依旧没有看到狄依依。
“莫要着急,老拙带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