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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蜂鸟:时空追凶1990(出书版) 第四章 剖腹取子

法医秦明 · 惊悚悬疑 · 512 KB · 2025-08-22 12:10:19

第四章 剖腹取子

  她裸露的肚子被某种利器切开,里面露出一个皱巴巴的暗红色肉团。

  血浆混合着羊水,死亡和新生仿佛被硬生生地搅在了一起。

  1

  10月10日一早,等冯凯和卢俊亮分别从沙发和地铺上起床,两人才发现顾红星的折叠床已经收起,顾红星已经不知所终了。

  冯凯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张表格。他拿起来看了看,发现其中一张是非常复杂的表格,里面有数百人的姓名和具体住址,应该都是青山区有过屠宰经历的人的资料。另一张是二十多人的姓名和具体住址,应该是祁月春的小本子上记录的电话号码、BP机号码的主人。

  两张表格上,都有很多涂涂画画的痕迹,应该是顾红星昨夜熬夜的成果。这些人名当中,大部分都被划线删掉了,剩下的,旁边也注明了“有嫖娼前科”“身材不符”“发型不符”“单身居住”“有家室、准点回家”等字样。在表格的最下方,顾红星手写了一行字:“手续已齐备。”

  没有想到,冯凯只是睡了一觉,包括顾红星在内的其他刑警却做了这么多事情。

  现在,顾红星把这两张纸摆在茶几上,应该是自己有别的任务要去忙,把接下来的排查工作留给冯凯了。

  两张表格除了用蓝色的钢笔做的标识,还各有一个人名是被红色的圆珠笔圈出来的。而这两个红圈内的名字是一样的——储子明。

  也就是说,祁月春的小本子上,还真的记录了一个屠夫的号码。

  “这就是重点嫌疑人了。”冯凯说。

  “还有这些被师父用蓝笔圈了名字的,估计也是师父怀疑的对象。”卢俊亮指着屠夫名册,说,“算是次重点嫌疑人吧。”

  “不管是不是次重点嫌疑人,肯定是你师父需要我俩去排查的人。那我们就逐一进行勘查。”冯凯站起身,说,“在这些人有可能分尸的地方,尽可能提取到人类的血迹。”

  “放心吧。”卢俊亮拍了拍自己的勘查包,说,“试剂带足了。”

  两个人出门,冯凯骑上卢俊亮的摩托车,载着卢俊亮向头号嫌疑人储子明的家驶去。可行驶到辖区派出所的时候,冯凯停下了车。

  “怎么了?”卢俊亮问。

  “我在想,我们这样贸然去搜查、勘查,恐怕不合适。”冯凯说。

  “合适啊,凯哥,师父把搜查手续都办好了。”卢俊亮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冯凯说,“咱们都知道,这个凶手懂得利用火车抛尸,懂得处理可以识别身份的信息,反侦查意识很强啊。如果我们就这样去搜,搜到了,他有可能负隅顽抗,也有可能直接逃跑;搜不到,他就有可能进一步处理物证。我们就等于打草惊蛇了啊。”

  “那你是准备秘密搜查?”卢俊亮问。

  “对,我让派出所找个理由,把他请到派出所来,然后我俩潜入他家。”冯凯说。

  过了一会儿,按照冯凯的要求,一名派出所民警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把储子明带回了派出所。冯凯和卢俊亮见这个储子明的身高、体态、发型都和目标人物很相似,顿时信心百倍。

  两个人骑车来到了储子明家,翻墙进入了院内。

  这个小院类似于一个小型的屠宰场,平时储子明会从村民手中收猪,然后暂时圈养在院内。院子里除了储子明居住的地方,还有一间小平房,便是屠宰室了。屠宰室里肮脏不堪,到处都是陈旧的血迹,散发着血腥夹杂着腐臭的恶心气味。

  “都是血,怎么提?”卢俊亮有些蒙。

  “找一些比较新鲜的、孤立的滴落状血迹。”冯凯说,“你是法医,死者应该是4号被抛尸的,距离今天有6天,血迹应该是什么颜色的,你应该知道。”

  “这不就是靠运气吗?”卢俊亮说。

  “我相信你的运气。”冯凯看了看表,说,“我和派出所说了,至少要拖住他一个小时,你抓紧。”

  小卢从包里拿出一张圆形的滤纸,对折后再对折,折成一个扇形,用扇形的尖部在一滴有些发黑的滴落状血迹上蹭了一下,然后将滤纸展平,拿出联苯胺滴了一滴。

  “阳性。”卢俊亮说。

  “废话,这里当然都是血,关键是不是人血。”冯凯说。

  “种属实验是用FOB试纸。”卢俊亮又从包里拿出一沓小纸片,再拿出一根试管,把提取的血迹混上生理盐水在试管里摇匀,然后把纸片插了进去。

  “阴性。”卢俊亮说,“不是人的。”

  “下一处。”冯凯说。

  “不行,还得用猪血清来测一下是不是猪的。”说完,卢俊亮继续忙活了起来。

  “有这个必要吗?”冯凯说,“这里是屠宰场,不是人的血,不就只可能是猪的血吗?”

  “哎呀,你不知道,师父以前还在支队的时候,对血迹检验就很重视。”卢俊亮一边往试管里滴试剂,一边说,“严格要求我们必须按照教科书上的步骤来进行检验。教科书上写着,先用预实验看看是不是血,然后用种属实验看看是不是人血,如果不是人血,最后还要用常见动物的血清来检测是什么动物的血。”

  冯凯没吱声,他不懂顾红星为什么要这么要求,但是他知道,所有看似做无用功的规定背后,都肯定有深刻的教训。

  “你也别嫌烦,这个案子没有用,不代表所有的案子都没用。师父说了,要把规矩当习惯,不能把习惯当规矩。”卢俊亮念叨着,“哦,是猪血,找下一处。”

  就这样,两个人忙活了一个小时,检验了十几处较为新鲜的血迹,最后的结果都是猪血。

  “这……找不到啊。”卢俊亮皱着眉头说。

  “要相信,破案的不止我们两个人。”冯凯说,“既然找不到,也不要勉强。储子明估计就要回来了,我们先撤,去下一家。你师父给我们圈了六个人,一个人一个小时的话,也得查到下午了,我们抓点紧吧。”

  接下来的时间,冯凯带着卢俊亮偷偷潜入各个嫌疑人的家里,有屠宰场所的就在屠宰场所里搜寻,没有屠宰场所的,就在卫生间的瓷砖夹缝里碰运气。

  每一份检材都经过了预实验、种属实验,最后全部排除了。

  “什么都没找到。”卢俊亮累得腰酸背痛,有些垂头丧气。

  冯凯倒是没有过于失望。因为在屠宰场所里找人血,几乎就是大海捞针。除非运气非常好,否则找不到人血也并不奇怪。

  只是,通过对这六个嫌疑人的排查,冯凯发现黑色寸头、身高175厘米、体态中等实在不能算是什么特异性特征,这六个人几乎都是一样的体态和发型。

  想要突破此案,除非找到更加有证明力和甄别力的证据。

  回到分局,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顾红星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用马蹄镜在看什么指纹。

  “找血迹这条路,还是不能作为排查的依据,太麻烦了。”冯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咕咚咕咚”喝掉一大茶缸水。

  “我给你圈出来的人,都是有过嫖娼前科的。”顾红星说,“可惜现场没有指纹,否则在前科指纹库里比对,很快就能破案。”

  “你别总想着物证啊,侦查方面呢?”冯凯说,“比如,这些人有没有作案时间?有没有作案的人格特征?有没有案后的反常行为?”

  “前期在筛查这些屠夫的时候,都进行了细致的调查。”顾红星说,“从调查情况来看,他们都可以排除作案的可能性。所以,我才让你们碰碰运气去找血。”

  “可惜我们运气不好。”卢俊亮垂头丧气地说。

  “你别灰心,条条大路通罗马。”顾红星笑着说。

  “那个储子明呢?毕竟他出现在死者的笔记本里,他的调查结果有问题吗?”冯凯问。

  “就是因为他出现在笔记本里,我才让你们去搜一下。”顾红星说,“实际上,前期调查就排除他了,因为他没有作案时间。案发前后几天,他天天都在杀猪,有很多人可以作证。”

  “那我这不是做无用功吗?”

  “有的时候无用功也要做,因为说不定哪天无用功就变成有用功了。”顾红星说,“我刚才说了,你们没搜到,不代表我们也没搜到。”

  “对了,你们去做啥了?”冯凯看了眼顾红星,还有站在他背后的殷俊和周满。

  “我们上火车了。”顾红星说。

  原来,在冯凯提出没有甄别的依据的时候,顾红星就动了上火车的心思。顾红星前期已经做过功课,这趟火车全程700公里,跨越三省,每天早晨出发,下午抵达终点,然后立即返回,夜间回到起点。

  也就是说,这个车次,只有这么一列列车。但火车上人非常多,想在火车上找到嫌疑指纹,除非能发现血指纹,否则完全没有可能。而尸块被凶手清洗得非常干净,抛尸也不太可能留下血指纹。所以,无论怎么看,上火车找指纹都是天方夜谭。

  可顾红星并不这样认为。

  他认为,凶手抛尸的时候,是要把尸块从大包和行李箱里拿出来的,而这些尸块并没有包裹物。也就是说,他抛尸的时候,一定要在非常隐蔽的空间里进行。火车上,这样的隐蔽空间就只有驾驶室和厕所了。

  凶手不可能是火车司机,因为如果是火车司机,他就可以从员工通道进入列车,而无须拎着大包小包挤在人群中排队,被人看见。那么,凶手就只可能在厕所里抛尸。

  火车上的厕所,给人的印象是非常肮脏的。从肮脏现场里找到凶手的物证,看起来似乎非常困难,顾红星却另有想法。因为火车厕所很脏,所以平时大家坐火车都尽量不去厕所。当时的火车车厢接头处就是吸烟处,大部分火车甚至还在这个位置安置了烟灰缸,所以吸烟的人也不会去厕所吸烟。即便有人非要去厕所,那么也会尽可能不触碰到厕所里的东西。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正常思维。

  也就是说,虽然肮脏,但火车厕所里不见得会有很多指纹。

  再者,顾红星认为,基于上述推论,更不会有人进了厕所还趴在窗户上看风景。而凶手要把那么重的尸块从窗户抛出去,势必会调整窗户开合的幅度,或是倚靠窗框作为支撑点发力,那么,他就很有可能在窗户、窗框上留下指纹。

  最后,顾红星还认为,根据尸块之间的距离推断,凶手至少进出了五次厕所。如果他总是拎着箱子去同一个厕所,很有可能会引起厕所附近的乘客的怀疑。所以,他有可能选择每次进入不同的厕所,以掩人耳目。那么,假如能在多节车厢的厕所里提取到相同的指纹,证明力就很强了。

  综上,顾红星决定要上一次火车。

  列车运行不可能因为警方要破一起案子而发生变化,所以顾红星和殷俊、周满算是体验了一次不一样的勘查工作——在运行的过程中勘查。

  实际上,在行驶的火车上进行勘查和在静止的现场进行勘查没有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因为火车在不停晃动,使得照相的难度大幅增加。当时的相机都是使用胶卷的、手动调焦的相机,拍完了并不能确定照片是否满意。为了保证拍照的质量,顾红星大方了一次,他要求殷俊每个厕所都拍完一卷胶卷。

  正如顾红星推测的那样,虽然火车上的厕所肮脏不堪,人体排泄物因为无法被完全清理干净,剩余的黄色秽物铺满了整个厕所的地面,而厕所里积蓄的尿素、氨气、硫化氢的气味刺激性极强,甚至让人睁不开眼睛,但是,整个厕所里可以发现的指纹却寥寥无几。

  火车上的乘客都不愿意用手去接触这么肮脏的地方。

  所以,顾红星只坐了两站的距离,就几乎检查了所有的厕所。而从窗户、窗框上提取的指纹,也就一百枚左右。

  两站后火车停靠在龙东县火车站,顾红星他们下了车。他们甚至来不及赶回分局,就在县公安局里借来了马蹄镜,对指纹进行分析。

  这么一分析,就有了惊人的发现。

  顾红星在7号车厢厕所里的窗户上,找到了一个十分完整的右手全手印,比对条件良好。同时,这个全手印上的部分指头的指纹,分别和3号、11号车厢厕所里窗框上提取到的右手拇指、无名指的指印吻合。

  如果在一个厕所里发现一个人的指纹,说明不了什么,但是在三个厕所里发现了同一个人的指纹,那就相当有意义了,尤其是厕所之间相隔得还这么远。

  但顾红星指出,他们还必须排除一种可能性,才能把这个全手印列为重点嫌疑人的手印。那就是要对车厢里所有乘务人员、保洁人员、乘警的指纹进行提取和排除。

  如果这个全手印不是列车工作人员的,那么这一切,就都被顾红星说中了。凶手是分不同的时间段,去不同车厢的厕所里进行抛尸的。为了避免引起某一节车厢里乘客的怀疑,他移动的距离还比较远。

  顾红星早就做了如此假设,所以在车上的时候,已经提取了所有工作人员的手印,此时已经将他们排除了。不过,列车上的工作人员是换班制的,所以上过这列车的不止这些人。于是,顾红星电告铁路公安局,要求他们联系这趟车的歇班人员,也去铁路派出所采集指纹,并通过传真技术立即传送到青山区分局。

  做完了这一切,顾红星一行人就乘坐龙东县公安局派出的警车,回到了分局。一到分局,顾红星就把嫌疑指纹卡交给了殷俊,让他去和前科劣迹人员的指纹进行比对,看有没有破案的捷径。

  于是,焦急地等待就开始了。顾红星一方面要等待铁路公安局传送过来的列车工作人员的指纹信息,另一方面要等待殷俊在指纹库里查询的结果。

  听完顾红星的讲述,卢俊亮倒是不垂头丧气了,冯凯也燃起了希望。

  冯凯说:“老顾,真的不愧是你啊!这事儿交给其他人,都会因为过于困难、过于复杂而放弃。只有你敢去试一试,没想到还真试出结果来了!”

  “还不一定,这只是一种猜测。”顾红星说,“希望能有好的结果吧。”

  “有些时候还真的是这样,人们普遍认为不可能有收获的地方,却恰恰有收获。”冯凯说,“就比如这个肮脏的现场,大家都认为不可能找到物证,但是你另辟蹊径,真的找到了。我非常看好你这个物证,毕竟,列车工作人员也会嫌厕所脏,而保洁人员一般都会戴手套干活儿。”

  顾红星点点头,不吱声了,眉宇之间尽是期待。

  “这是我让民警密取的储子明的指纹,你闲着也是闲着,打发一下时间。”冯凯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指纹卡。

  顾红星连忙站起身来,接过指纹卡就看了起来。

  五分钟后,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看到没,不是我们运气不好。”冯凯倒是一副在他意料之中的样子,对卢俊亮说,“真的不是他干的。”

  2

  一直到天黑,铁路公安局的民警终于收集齐了歇班的列车工作人员的指纹,传真了过来。顾红星和卢俊亮立刻拿着马蹄镜,趴在桌子上看了起来。

  冯凯指着顾红星,对专案组里同样满怀期待的其他侦查员说:“看你们顾局长,这种事都亲力亲为,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局长去。”

  “别拍马屁。”顾红星嘴上说着,没有停下手上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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