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案 灭顶贼帮
“算上狗五,贼帮连续三年总共失踪了六名扒手,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
傍晚,TS市滨河路步行街。
谁也不会想到,在车水马龙、人群熙攘,看似一片祥和的街道内,马上就要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警匪剧。
街道中段,那栋高层建筑物的顶楼上,一名男子拿着高倍望远镜俯视脚下的一切,他约莫四十出头,浑身肌肉遒劲,颇为孔武有力。虽然望远镜挡住了他的相貌,但仍能感到一股浩然正气凝聚其身。
这个男人,就是那种在警匪片中一眼就能辨出的正派角色。他右耳洞内的米粒耳机,正传来对话声:“头儿,1号崽子已经得手。”“头儿,2号崽子也已得手。”
男子按住耳机。“报告片儿隼的位置。”
“回头儿,在华西大厦的星巴克咖啡厅里。”男子转过身去,调整目镜的方位对准目标,从他熟练的动作不难看出,这条街的建筑物布局他早已了然于胸。
镜头那端,一名身穿休闲西装,手持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正动作优雅地品着咖啡,单从外表上,你丝毫看不出这位文质彬彬的男子会跟“犯罪”之类的字眼扯上任何关系。
“各小组注意,马上到饭点了,小崽子们估计很快就要回巢,盯了他们这么长时间,今天争取把他们一锅给烩了。”
“收到!”“明白!”“……”
静默开始了……没过多久,耳机里又传来信息。
“头儿,片儿隼买单了。”
“这边一直盯着呢,飞不掉他!对了,小崽子们都收工了吗?”
“1号收了。”“2号也收了。”“3号在奶茶店门口排队,估计还得拿一手。”“4号刚收工,正在去往星巴克的路上。”
“还有没有发现其他的崽?”
“头儿,今天出来拿托儿的好像就他们四个,没发现其他人。”
“收到,大头在不在?”男子的声音万分冷静。
“在呢,头儿,你说!”
“你负责盯住受害人,别回头像上次一样,人抓住了,取不到材料。”他唇边溜出一丝笑意。
“明白,人都安排下去了。”
“好!万事俱备,坐等崽子们回巢。”
“头儿,片儿隼没有结账,他买了四杯咖啡打包。”
“看来今天确实只有四个崽子,不过也够了,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他们玩。”他这样想着,举起望远镜分别观察了四个方位。在镜头中,四名学生模样的青年,正大步流星地朝星巴克后门走去。
“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崽子已回巢,崽子已回巢。听我命令,随时准备抓捕!”
“收到。”
男子再度调整视线,朝向咖啡店的四个方位看了看,镜头原本已经晃过一片区域,又被他突然地拉了回来。
他发现了一条被垃圾桶堵住的小路。
“星巴克后门8点钟方向,有条路,有没有人去过?”
“头儿,还没有。要紧吗?”
“没关系,我过去。”男子说着,快步跑下楼。
“头儿,你大概多久能到?崽子们快回窝了。”
男子捂着胸口加快了脚步。“一分钟内,不管我到没到,你们直接收网。”
“收到!”
剧烈的运动,让男子嘴唇有些发紫,他的身体已感觉到了极度的不适,但是他并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这拨人他们连续盯了半个多月,今天就是最佳的收网时间,这种游鱼一样的家伙,一旦漏网就宛若进了海洋,再难逮到手里了。一路上他在脑海里不停给自己打气:“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胜败在此一举!”
就在男子快要下到一楼时,耳机传来讯息:“头儿,崽子已回窝。”
男子咬紧牙关,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收网!”
“警察,别动,警察!”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很嘈杂,男子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径直朝那条小路跑去。多年反扒让他有很强的职业敏感性,他的直觉告诉他,那条被堵住的小路,是有人故意制造的,一旦情况有变,大鱼就可能会从这条路溜走。果不其然,前后也就十秒钟的工夫,耳机里传来新的通报。
“头儿,片儿隼包里装的辣椒水,有两个兄弟中招了,他现在往你说的那条小路跑了。”
“小路一定有人接应,我马上就到!”男子甩掉望远镜轻装上阵,不得不说,他的时间掐算得刚刚好,他跟目标几乎同时到达巷口。两人相视一眼,互相认出了对方。
“冯大眼儿!我他妈就知道是你!当年没把你捅死算你命大!”文雅的男人凶相毕露地痛骂。
“金三儿,别着急,我马上就带你去牢里见你哥!”男人小心地调整呼吸,目光并没有退缩。
“等你能追上我再说吧!”喘匀了的金三儿一脚踢开垃圾桶,朝巷子里跑去。
被叫作冯大眼儿的男子名叫冯磊,是TS市公安局反扒大队的大队长,入警时就从事反扒工作,从警二十三载以来他屡获战功,也是全市扒手的克星。
今晚的目标金三儿极其善于伪装,曾多次从冯磊的眼皮底下溜走,这次为了顺利抓捕,冯磊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他今天晚上必须要把金三儿拿下。
虽说冯磊身上曾有多处刀伤,但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体力丝毫不输金三儿。滨河路步行街就是他的战场,只要看清金三儿下一步的逃跑方向,冯磊就能及时调集人手在路口围追堵截。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盯了半个多月的大鱼却倒过来给他上了个饵。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只脚已悄然踏进了鬼门关。
沿着巷子一路向北,有一左一右两条岔道,左行可直接上主干道,而右行则是一条死胡同。冯磊已经咬死了金三儿,两人始终保持3米左右的距离。就在跑出巷口时,金三儿毫不犹豫地拐向了右边。
冯磊见状眉毛一挑,放慢了脚步。“金三儿,看来你业务不熟啊!别跑了,前面没路了!”
金三儿背对着他露出狰狞的笑容。“冯大眼儿,算你狠,我今天是栽在你手里了。”
冯磊掏出手铐,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人:“猫捉老鼠的游戏我玩了二十多年,还没有我冯磊抓不到的老鼠!”
金三儿龇着牙:“哦,是吗?看过《黑猫警长》吗?”
冯磊不解:“什么意思?”
金三儿恶狠狠地一个字一个字道:“那你听说过吃猫鼠吗?”
听到这句话,冯磊突然意识到了危险,金三儿话音刚落,从窨井内突然蹿出两个黑影,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三棱匕首已捅入了他的小腹。他本来就有旧伤在身,这一刀使得新伤老伤瞬间起了连锁反应,疼痛让他的意识迅速变得模糊。
金三儿笑眯眯地走到冯磊身旁蹲下,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颊。“冯大眼儿,没有办法,既然你把我们逼得没有活路,那大家就同归于尽呗!我金三儿是荣行养大的,如果牺牲我一个能造福一个行,我金三儿义不容辞。”
冯磊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就算……我……死了,我们……公安局……还会……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贼……永远……是贼,你们……跑……跑……”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三哥,接下来怎么办?”一个黑衣人问。
金三儿一咬牙:“来,把刀给我,今晚这事跟你们没关系,回头警察找上门我来扛,你们现在赶紧走,我今晚必须要把冯大眼儿解决掉,以除后患。”
“三哥,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荣行,这事不能你一个人扛!”另一个黑衣人抓住他的手。
金三儿横着脸推开他:“滚一边去,你上有老下有小,跟着瞎掺和什么,赶紧给老子滚,一会儿警察可就来了!”
见金三儿发怒,两人也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办,可就在他举起匕首,正准备朝冯磊的心脏扎下去时,一声厉吼从巷子里传来:“给我住手!”
金三儿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起身望去,发现一个身着唐装的男子正朝这边快速跑来。他神色一惊:“大执事,你怎么过来了?”
男子已过花甲,但身体依旧硬朗,他用浑厚的嗓音呵斥:“你还知道叫我大执事,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放屁了,不管是谁都不能伤了冯磊性命,你是不是都忘了!”
金三儿虽不敢顶撞,但他还是勉力说出自己的道理:“冯磊这些年抓了我们多少兄弟!这家伙一天不除,我们荣行就没有一天好日子!大执事你放心,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事情我金三儿一个人来扛,绝对不会给行里添麻烦。”
男子额头的青筋怒起,暴跳如雷地一巴掌打掉了他手里的匕首。“混账,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个小小的片儿隼懂个屁,赶紧给我从窨井里滚蛋,冯磊的手下马上就来了!”
金三儿双手抱拳,很不情愿地行了一礼,接着他捡起匕首,不甘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冯磊,迅速从窨井离开了。
二
第一人民医院大楼前,几位挂着证件的便衣焦急地把冯磊从救护车上抱了下来。“医生,医生,救命啊!人快不行了!”有人大喊。
闻言,大厅内等待的病人主动让开一条道,急诊主任听到喊叫,也快步冲出了诊室。
“怎么了?什么事?”
“我们是公安局的,我们队长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嫌疑人给捅了,快不行了。求求您了医生,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救我们队长一命。”
主任连忙掰开冯磊的双眼:“双侧瞳孔散大,不好,赶紧送手术室。”说完,他又告诉身边的其他医生:“马上通知科里没有紧急病例的医生全部停诊,全部到手术室。”
“明白!”众人点头。
“另外,联系药房和血库,我们手术期间一定要确保供应,今晚这台手术我来主刀,一定要把我们的人民卫士从鬼门关拉回来!”
冯磊对手下的兄弟一直都肝胆相照,把他推进手术室后,所有队员都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着,仍然记得朝赶来的医生们深深鞠躬,拜托他们一定要把冯队救回来。
手术室里——
监测仪上的心跳时快时慢,极不规律。助理护士每隔几秒,就必须报送一遍数据变化。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但或许是冯磊命不该绝,当晚负责主刀的单主任是全省医学界排名前三的大拿。今晚要不是遇到他当值,冯磊估计很难挺过这一关。金三儿这一刀,直接把他的大肠刺穿了,粪便外溢造成腹腔污染,给手术增加了极大的难度。
急诊手术灯,从深夜1点一直亮到上午10点。经过整整九个小时的抢救,冯磊的心跳终于重新平稳下来。
因为他是在执行任务中受伤的,辖区刑警队很快就介入抓捕金三儿的工作,接下来的事情转由刑警队跟进。
冯磊在市局可是有名的拼命三郎,各级领导在得知他受伤后也都前来慰问。在市卫计委的协调下,在手术后的第七天,他被安排到了单人病房养伤。
…………
这天中午,刚输完液的冯磊又在盯着钱包里的黑白照片发呆——那是一张两人的合影,站在左侧的是身穿军装的冯磊,依偎在他身边的是一位身穿长裙的年轻女子。两人笑容灿烂,光从表情上看,就知道他们正沐浴在无比的幸福之中。照片的左下角,有一行黄得发亮的数字:“1990-2-3 14:07”,按照时间推算,这张照片已经足有二十九个年头。
冯磊试图坐起身来,但伤口的疼痛又让他躺了下去。他合上钱包,小心地放在枕边,然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虽然他还是心有万般不甘,但这催人老的岁月,很明显已不允许他再继续这样任性下去。就在他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不能自拔时,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谁?”冯磊有所警觉。
那人小声回了句:“是我,屋里有人吗?”
“老烟枪?你怎么来了?”
那人听出屋内再无别人,快速闪进屋内把门反锁上。“我怎么来了,要不是我去通知大执事,你小子早就被金三儿给做掉了!”
冯磊还没说话,老烟枪又开始埋怨起来:“跟你说过多少遍,金三儿这家伙不好惹,你偏不听。他哥被你亲手送进了号子判了十四年,他一直记恨这事你忘啦?”
冯磊梗着脖子。“我一个警察,还能怕了他?”
老烟枪恼怒起来:“你怎么就听不明白?金三儿不是一般的片儿隼,他从小就喜欢看兵法,你们警察的套路他摸得比谁都清楚。”
冯磊眼睛一瞪。“就是因为难搞,我才要弄他,否则这人以后绝对要祸害一方。”
老烟枪吐口唾沫:“我呸,你也不掰着手指算算你多大了,眼看奔五的人了,还学年轻人逞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凤娟就白死了。”说着,他瞟见了冯磊枕边的钱包,顺口骂道,“天天翻照片管个屁用,有那时间,还不琢磨琢磨怎么找到串子!”
面对老烟枪的数落,冯磊却只是一声叹息,放低了声音:“算一算,狗五那帮人失踪也快十九年了,你说到底是不是串子这小子干的?”
“荣行这么多年,就没出过什么大事,除了串子,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会干这事。”
冯磊有些无奈:“唉!你也看到了,要是有一丝希望我都能追下去,可六个大活人接连失踪,我却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刑警队那边我也联系过,压根儿就没人报案,你叫人家怎么去查?难道要热脸贴你们荣行的冷屁股?”
老烟枪咳嗽两声,正色道:“别扯那么多。我记得好几年前收到过一条短信,说公安部成立了一个贼牛的专案组,你打听到这个专案组没?”
冯磊招呼老烟枪到跟前,声音更小了:“打听到了,是公安部垂直领导的914专案组,我也是听外省的同僚说的,他们的办案能力确实很强!”
老烟枪面露诡谲。“你们都是同行,咱们把线索提供给他们,让他们帮着查一查不行吗?非得自己豁出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