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道
太杂。
紫垣的话不禁让李先微微沉吟。
他这几年之所以修的又乱又杂，一方面自己有心试一试那条前所未有的混元无极大罗真仙之路，另一方面……
炼化九界宝树带来的各种大道感悟太多了。
这种大道感悟源源不断涌现，稍稍修行一番，就能一日千里，这种状态，自会导致他分心他用。
毕竟……
一者进展缓慢，三五年不见任何眉目。
另一者却是稍一修行立即突飞猛进。
带来的心理成就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眼下听得紫垣所言……
他确实有些本末倒置了。
离他最近的从来都是无极真仙之路，仅差了一门虚无大道。
剩下的混元真仙，就一门混沌大道圆满，毁灭、造化大道尚在用五行大道打基础，未曾真正开始修行。
至于大罗真仙……
差的更远。
时空大道中，虚空圆满、时光小成。
剩下的因果大道和轮回大道，因果已然大成，可轮回大道亦未曾修炼。
靠着九界宝树那不断带来的大道感悟，他有预感，给他足够多的时间，可能数千年，可能千年，他能将这些大道尽数修行圆满。
如果时不时再冒出一些灵感，修炼时间甚至可能缩短到数百年。
可问题是……
他没有数百年了。
早在当年刚得到九界宝树，灵墟兴奋的称他拥有了混元无极大罗真仙基础时，他就明悟了这一点。
时间不够。
那个时候，灵墟提议他带着九阳神火直接躲到周边世界去。
可他的选择，是拒绝。
现在……
“我明白了。”
李先道了一声。
他转向紫垣：“你要试着突破虚无大道圆满，让我替你护法？这就走吧，正好我也看看，能否在你虚无大道圆满时有所领悟，以尽早走通无极之路。”
“你能及时醒悟，再好不过。”
紫垣道了一声：“目前墟兽数量最多的区域仍在九天圣地，我便在九天圣地外围闭关，想来有你在，九天圣地绝不敢轻举妄动。”
说着，她再将一个红色饰物拿了出来：“你将此物炼化。”
“这是……同心结？”
“不错。”
紫垣道：“我们二人都是虚无一道的绝世天骄，你修行百年便已虚无小成，天赋之高，绝对不在我之下，到时候我们心意合一，共享感悟，相当于两者悟性叠加，势必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她眼中精光熠熠。
同心结属于相辅相成的奇宝。
若一人天资纵横，一人资质平平，只会拉低天赋横溢之人的领悟状态。
可如果两人全部都是绝世资质……
“顺利的话，我们两个说不定能双双虚无大道圆满，熬过无极真仙大道领悟的最难一关。”
“怕是不妥。”
李先沉吟道。
紫垣眉头一皱：“你看不起我？我的资质相较于你来或许逊色一分，但也是能铸就无极真仙根基的人物，而且，这次我们参悟的是虚无大道，而这门大道中，我的领悟在你之上，取长补短下，我自忖并不会拖你后腿。”
“不是这个原因。”
李先道：“这段时间我之所以并未着重参悟虚无大道，被其他大道分心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和虚无大道间的互相冲突。”
他看着紫垣：“我的意志太过坚定了。”
“意志太过坚定？”
紫垣有些诧异。
意志坚定不是一件好事吗？
“或者我换种说法。”
李先顿了顿，沉声道：“我的‘存在’太强！强到死死的将‘虚无’压制！以至于其玄妙尚未来得及展现，就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冰雪，当场消融。”
这番话，让紫垣微微凝眉。
好一会儿，她才道：“从你能轻松对抗虚无之潮的侵蚀，可以判断出，你的意志确实极其强大，但……你的虚无大道终究仅是小成，小成境界的虚无之力自然撼动不了你的意志与存在。”
她眉宇间带有十足自信：“但我的虚无大道已经大成，且濒临圆满，此次，便是为了跨越最后一步……我相信，同心结下，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如果你不介意，那就试一试。”
李先并未强求。
毕竟，紫垣说的不错，她对虚无大道的理解确实在他之上。
对于修行道路上的先驱者，他自当给予尊重。
“走！”
紫垣招呼着李先。
两人破空而起，直往九天圣地方向而去。
当今中洲，在世人看来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龙潭虎穴，尤其是九天圣地被虚无之潮围困，元气大伤，宛如明日黄花。
纵横中洲，乃至九天圣地地盘，亦是毫无风险可言。
……
三年下来，九天圣地十万里核心区域亦被攻破，只剩下最中心处万里。
所有人靠着摇摇欲坠的九界洞天，辅以诸多大阵，再借一位位地仙衍化福地，这才能在虚无之潮面前苟延残喘。
有四大仙宗上千散仙围着，九天圣地无力突围，他们只得想尽一切办法拖延下去。
拖到几十年后，真仙回归。
只是，究竟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
或者说四大仙宗会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连他们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
“就在这里吧。”
在离九天圣地还有十万里时，紫垣停了下来。
“好。”
李先应了一声。
当下，两人全力展露气息，一时间，哪怕仅仅少部分，可数量仍以百万、千万计的墟兽，汹涌而来，犹如浪潮一般，滚滚弥漫，大有将两人淹没之势。
而紫垣这个时候亦是激活了身上的奇物同心结。
霎时，靠着这件奇物，她仿佛感应到了一道火。
一道永不熄灭，炽烈燃烧，仿佛要撕开所有隐瞒，照耀天地，并将光辉洒满世间的火焰。
关键是，这道火焰不是在地面燃烧，更不是借外物燃烧，而是高悬于天穹之上……
甚至，它还在不断攀升，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到无极限。
一如天穹之上的烈阳，又如同目之所及的恒星之光，近在咫尺，照耀人间，却又远在天边，无极无限，常人穷极一生，怕都无法触及其真身分毫。
“这……”
紫垣感受着这阵永不熄灭般的炽烈与闪耀，哪怕以她的心境，竟然都有种要被烈焰灼伤般的感觉。
而在紫垣生出这种感知的同时，李先亦是感应到了她的心境状态。
淡然。
甚至……
超然。
无论她做什么，都维持着一种淡淡的超然心态。
虽然不至于目空一切，但却始终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甚至愿意为此付诸行动，乃至各种代价。
这种感觉和无量仙主有些类似。
只是没有无量仙主那么极端。
这种反馈，不禁让李先有些皱眉。
虚无大道圆满后，都会变成这幅模样？
也在此时，墟兽袭来。
大量的墟兽潮水般侵入紫垣、李先的身躯，迫使两人不得不将精力转向这些怪物。
李先应对墟兽的方式……
哪怕他没有激发精神意志，反而有意去感悟墟兽身上蕴含的“虚无”玄妙，可当墟兽和他的精神接触时，仍然如同被烈火消融的冰雪一般，迅速焚灭。
紫垣……
这一刻的紫垣有些懵了。
原本她是任由墟兽侵蚀，始终保持我心超然，不为所动。
可现在……
她的超然意识外，亦是多出了一圈火焰，尤其是，这些火焰还带有一丝不朽不磨的韵味，如同一层隔阂，让她和墟兽的接触再不像以往那般清晰。
甚至就算她想驱散这种感觉，仍然无能为力。
就像凡人直视烈阳。
即便随后闭上眼睛，烈阳投下的黑影仍然会残留在她的眼眸中，久久不散。
烈阳之光……
照耀一切。
根本不以闭眼而转移。
“我……”
“我说过，我的‘存在’太强了。”
李先道了一声。
下一刻，他断开了和同心结那种心意相通的感应。
即便如此，紫垣脑海中那阵不朽不灭的光辉仍然存在着，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被她磨灭。
这种恐怖的意志……
“怎么会这样？”
她看着李先：“你走不通无极真仙之路？”
“或许。”
李先并未回应。
“不过，即便走不通无极之路，在接下来几十年，混元之路走通应该不是难事。”
“混元之路……”
这是三条道路中最简单、最普通的一道。
如果说大罗真仙可以力敌天仙，无极真仙可以靠着自身玄妙与天仙周旋，那么混元真仙……
充其量只能与其对抗一二。
如果九天圣地仅一尊天仙也就罢了。
关键是，不止！
更别说那位玄天圣主柳仙遗，九界归一仙术练到第六重后，在天仙中都称的上佼佼者，哪怕天元道人再临，他怕是都能与其正面交锋一番。
这种实力，混元真仙……
拿什么拼？
“好了，你且安心领悟虚无大道。”
李先说着，平静道：“借同心结之力一道虚无圆满很难，但，虚界之种这些年来我倒是喂养的不错，此物开花时可引来虚无之灵，或许我能捕捉到虚无之灵，一举悟透虚无之道。”
“虚界之种……”
紫垣联想到李先那大日煌煌般的不灭意志，哪怕虚界之花盛开时真能引来虚无之灵……
都会被他的意志灼伤、吓跑吧。
他的道……
和虚无大道，根本背道而驰。
只是这番话，她自是不便再说出来。
李先也没有再和紫垣多言。
此刻的他在回想紫垣的精神状态。
不止紫垣，还有无量。
他们两人的精神状态……
正常吗？
无极大道，真的会将自己修炼到成那种极端到只要能成道，可付出一切的生物？
为了其他的道，包括自己的道都能牺牲？
像无量，让自己变得绝情绝性？
这真是无极之道吗？
可偏偏，各大仙宗，包括无极星宫那尊无极天仙，似乎都是这么练的，这由不得他质疑。
但……
“无极之道，对也好，错也罢，都不应该撼动我自己的道，不应该左右我自身的信念……我就是我！不会被任何大道左右、更改！”
李先神色平静。
“道。”
他低声道了一声。
他脑海中，自身领悟的大道、九界宝树衍化的诸多大道玄妙一一流淌。
时光、因果、吞噬、混沌、灵魂、无极、虚无、生命、五行、秩序、黑暗、业力。
宇宙万物，奥妙万千。
最终汇于一念。
“道即我。”
意志煌煌，灿如恒星，不朽永恒。
“我自求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