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圆满
“人仙，李师兄，他成了？”
玄光峰上。
南宫飞絮看着身份令牌上这则消息，由衷为他感到高兴之余，却也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仙境！
还是在仙境中代表前途无量的人仙……
这一刻起，她和李先之间的差距，就不再是单纯的境界的差别。
而是生命尺度的差别。
这种差别，让她真正意识到，两人之间，天壤云泥。
似乎除了这座玄光峰外，再不会有任何生活上的交际了。
当年一起前往坠星海历练、寻宝、斩妖、拒敌，亦彻底沦为过往，只会化作充当回忆的记忆埋在心底。
她的思绪流转，无数曾经并肩而行的画面一一闪过。
最终……
定格在不久前，李先挥手离去，直入青冥，渡劫而去的场景上。
“人仙。”
她喃喃自语。
良久，低声祝福：“恭喜你，李师兄。”
……
整个大罗仙宗大多数人都在等待着这位世界第一，道境无敌的第一道子渡劫的最终结果。
因此，当观摩李先渡劫的众多真君、真人返回，并将消息传播开来时，整个大罗仙宗亦是为之沸腾。
“成功了！肉身渡劫，直入人仙之境！是散仙中的上流之属，人仙之境！”
玄光峰上，所有人欢欣鼓舞。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李道子……不对，现在该叫李宗主了！我就知道李宗主一定能成功！”
曾经和李先在天光秘境中并肩作战的慕星垂、杨戈、张瑶等人，亦是振奋不已。
“人仙！人仙！人仙啊！”
在靠近宗门外围的一座院子中，任山河这一刻悔的肠子都青了。
李先，居然已经渡劫成仙！
要是当年他能听钟师妹、沈师弟的引荐，在李先入门的第一时间给予资助，他现在……
至少都已经三花聚顶了吧？
“走走走，我等一起上玄光峰，为李道子……为李宗主道贺！”
魏明更是第一时间拉上自己的妻子商珺往玄光峰而去。
“李先……真乃神人啊。”
掠影剑仙的山峰上，徐诺没有资格前去观摩其渡劫。
但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仍然感慨万千。
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说起来，师弟还在白岩大裂谷……他的修为进展虽然极快，至今已五气朝元，可相较于李先来……啧啧！”
根本都没有可比性了。
而当年……
两人可是相映争辉，在先天境中不分胜负，说好要在道境中再决高下的。
还决？
五气朝元和仙境人仙，决个啥？
……
大罗仙宗众多长老、弟子为自家道境无敌的第一道子李先肉身渡劫，直入人仙而欢欣鼓舞。
可李先，接过太上弥罗宝诰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洞府从外界看上去不过数里方圆，可内部空间却通过特殊之法得以延伸，足足有六七十里。
当然了，对一尊人仙来说，六七十里方圆也不算什么。
这座洞府的真正关键，是由宗主陆临渊引下，源源不断注入的纯阳仙力。
“接下来，就是靠着这些纯阳仙力，以最快的速度将自身躯体转为人仙之体。”
李先定下神来。
他在炼化纯阳仙力使人仙之体蜕变的过程中，每一次都确保自己将纯阳仙力的利用最大化，但修炼数日后稍稍估算……
这个过程，仍得小十年之久！
“这是任何仙人都需经历的过程，安心修炼。”
……
李先闭关转化仙体。
而在大罗仙宗外，李先渡过雷劫，成就人仙的消息亦是流传出去。
渡劫这种事不止发生在雷炎层，且往往引动雷炎数千里，但凡各宗暗子眼睛不瞎，就都能看到。
因为李先横推仙域，剑斩张太渊，闯下道境无敌的名号，各大仙宗对李先能肉身渡劫直入人仙已有心理准备，可仙域之争结束短短两年，他便已走到这一步，仍是让所有人震惊不已。
“太快了！居然这么快就成了人仙！人仙，不同于元神散仙！元神散仙再想更进一步，千难万难，基本上看不到证道真仙的希望，但人仙……每一个，可都有着成就真仙的概率啊！”
“这李先，还真是出了名的快！”
“仔细看看李先的成长时间，真令人难以置信！他从入道至今，居然仅用了十几年！十几年间成就人仙……如果他继续保持着这种速度成长下去，修成真仙，又能多久？”
“外界流传，天元道人已于一年前飞升，尽管九天圣地仍被镇压，这个消息真假尚未证实，但……如果是真的，未来谁来接天元道人的班，继续镇压九天圣地？难不成会落在李先身上？”
“原本我觉得将对抗九天圣地的希望寄托于一个人仙身上简直开玩笑，但反复观看李先的成长进度后，我已经有所动摇了，这李先如果到了仙境后成长速度仍未放缓……怕还真能创造奇迹。”
各大仙宗、四大仙朝，乃至六大魔宗等势力中，类似的讨论亦是不绝于耳。
当然了，那些仙宗，深知自家底蕴，也明白人仙到真仙跨度之大，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在九天圣地，那位掌控者钧天圣主面前，却已摆放了一张名单。
名单上……
共有九人。
这九人中，其中六个，皆是证道真仙！
但还有三人……
仅为散仙。
李先，正是其中之一！
此时，一道身影大步而来，面露喜色。
正是九天圣地中专精阵法掌控的变天圣主，一尊证道至今超过万载的纯阳真仙——衡越。
“掌教，我们的消息已经传递出去了！”
“嗯。”
钧天圣主对这一幕一点也不奇怪。
毕竟，天元已经飞升。
仅仅他留下来的手段，再怎么了得，也困不了他们多久。
何况眼下仅仅是对外传递消息罢了。
“尽管很快我们就能将天元留下来的封镇击溃，但，这期间的时间我们也不能浪费，以神霄宗作为中转核心，将这份名单发布出去……”
衡越真仙目光在名单上停留了片刻。
前六个……
都是耳熟能详的老熟人了。
但剩下三个，却让他有些诧异。
“御龙宗副宗主御天敌、无极星宫紫垣地仙……还有大罗仙宗李先？”
他看着自家掌教：“这张名单中六位纯阳真仙在纯阳之境沉淀已久，未来数十年若孤注一掷，未必全无一丝希望破境天仙，但……三位未曾证道的散仙，也要列入这张名单？还包括一位新晋人仙？”
“御天敌身怀圣龙真血，这些年来苦修的亦是真龙九转仙法，以提纯血脉，若他破境真仙，以自身纯阳道果为引，未必不能让御龙宗三头真龙再进一步。”
钧天圣主平静道：“无极星宫的紫垣地仙，似乎确实在地仙之境卡了六千年，但想来你也没有忘记，六千年前，她亦是一尊惊才绝艳的绝世天骄，以无上天君之势镇压一个时代。”
“那也只是个地仙而已……”
衡越圣主说到这，眉头微锁，他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紫垣心高气傲，妄图走通无极星宫的无极大道，兼修灵魂、无极、虚无三项大道，这才始终无法证道，而一旦让她证道成功……凭无极之道的底蕴，她怕是能以纯阳真仙之身，逆伐天仙。”
钧天圣主道。
“无极之道？”
衡越圣主笑了笑：“无极之道需灵魂、无极、虚无三道圆满，方可证道真仙，而这三道，哪一道不比寻常大道来难上一截？尤其是虚无缥缈的虚无之道，纵观我真仙大世界历史，甚至从未有人修至大成……”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次，被天元镇压，圣地中连消息都无法传出，我难得的清静下来，细细思之……终于察觉异常。”
钧天圣主看着衡越：“虚无一道的特征是什么？”
“特征，自是淡忘、消散、隐匿、不存，若和虚空一道结合，堪称神出鬼没，防无可防……”
衡越圣主说到这，眼瞳猛然一缩：“淡忘？消散？我……”
“本能的忘记这一位的存在……哪怕她只是一个地仙！一个资质之高，无双绝世……在地仙之境停留六千年之久的地仙！”
钧天圣主沉声道。
衡越圣主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她成功了？”
“应该没有。”
钧天圣主平静道：“否则，我不可能如此之快联想到她的存在。”
紧接着，他看了一眼衡越：“可从她能影响到你足以证明……她快了。”
衡越圣主听罢，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若真让她将无极之道走通，确实也称得上心腹大患。”
“嗯。”
钧天圣主应了一声，紧接着再看了最后一个名字：“李先，不用我多说。”
衡越圣主联想到从外界得到的消息……
“圣主觉得，他能在我们打破天元道人的封镇前，成长到能威胁我们的地步？”
“我不想赌，仅此而已。”
钧天圣主平静道：“目前我们能够动用的力量只有神霄宗，那六位纯阳真仙有心无力，但这三个隐患……必须尽快扼杀！”
他沉声道：“让神霄宗真仙出手！哪怕直接掀起和御龙宗、无极星宫、大罗仙宗的大战，也在所不惜！”
“真仙出手……”
让真仙灭杀散仙，必会引发两宗大战，几乎不用考虑。
不过眼下……
圣主似乎不打算等了。
“真仙出手，代表着秩序失控的开始，所以，为了确保不打草惊蛇，先从威胁最迫在眉睫的御天敌开始……”
钧天圣主说着。
在这位圣主心目中，上一任真仙大世界霸主御龙宗，显然更具威胁。
不过……
“掌教，虽然我们九天圣地现在无法打破天元的封锁，可实际上，我们的处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衡越圣主脸上带着笑容：“毕竟，其他仙宗也好，四大仙朝也罢，他们都清楚，真仙大世界的未来，必将由我们九天圣地主宰。”
“嗯？”
钧天圣主很快联想到了什么，微微抬头：“你是说……”
“对。”
衡越圣主笑着道：“自天元飞升，七大仙宗、四大仙朝中，已经有四家暗中联系了我们，其中，仙朝中分别是无量仙朝和朱雀仙朝，而仙宗中……是金阙天宫和耀阳仙宗。”
“金阙天宫、耀阳仙宗。”
钧天圣主听罢，虽然有些意外，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微微颔首：“这两家势力倒是看得清局势。”
“金阙天宫和御龙宗共处于西洲，耀阳仙宗则位于东洲，这两家势力既然想在我们九天圣地统一真仙大世界时换得我们网开一面，自然就得展现出足够的诚意。”
衡越圣主微笑道：“御天敌、紫垣，就是最好的目标。”
钧天圣主听罢，微微颔首，不过，对于具体安排，却是做出改变：“御天敌、紫垣、李先三人的威胁依序排列，神霄宗投效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我们信得过，让他去对付紫垣最合适，李先，便交给耀阳仙宗。”
他抬头，直接凝聚出一道法令：“传我法令，耀阳仙宗若能取来李先的头颅，我们九天圣地横扫真仙大世界时，给他们耀阳仙宗真仙一个长老位置又何妨？”
“明白。”
衡越圣主笑着点头。
……
弥罗洞天。
李先浑身上下仙力流转。
那种精气凝聚，纯阳仙力汹涌而出的强大便已充斥心头。
元神和肉身合而为一，化作人仙之体的他，心念一动，就能拔地而起，直入青冥。
且自身仙力随着元神之力自由延伸，神识所在，便是攻击范围。
攻击范围内，纯阳之力转瞬即至，物质世界中的一切在这种力量下，似乎都已变得无比脆弱。
河流、山川、原野……
只要他愿意，可以靠着仙力爆发，轻易将其生生抹去。
“真是强大！”
李先由衷感慨了一声。
不枉费他花八年时间转化仙体。
“如果在十年前的中洲，我有这等仙力傍身，杀那位元神散仙，绝对是轻而易举……”
思绪流转，他更是虚手一握，早就被他修炼到十重天的大罗无极剑气飞速转换，很快化作仙术——大罗无极！
仙术形态的大罗无极不再局限于剑气形态，不过李先仍然习惯性的将其凝聚成剑气，靠着自身虚空道体近乎圆满，以及大成的无极道体，这门仙术进度层层推进，很快达到了第一重巅峰。
到了一重巅峰后，李先脑海中闪过这门仙术的种种变化。
某一刻，他突然悟明白了大罗无极的本质，大罗虚空之力赋予绝对速度，无限无极之力产生绝对爆发！
两者合一……
“绝仙剑气，出！”
李先虚手一点，一道快到极致，却蕴含无与伦比爆发力的剑气轰然射出。
“轰隆隆！”
修炼室的阵法骤然亮起，在和绝仙剑气碰撞的刹那引发剧烈爆炸。
那种摧枯拉朽般的锋锐、爆发力，直让李先脸色微变。
他马上一记大混沌术打了下去，迅速将绝仙剑气的威能中和。
好一会儿，绝仙剑气对修炼室造成的破坏才平息下来。
他看着周边震荡不休的虚空，微微颔首：“凭这道绝仙剑气，以后我再要撕裂虚空，掀起虚空风暴，已然是信手拈来。”
不过……
一重天的仙术欺负元神散仙无往不利，但和人仙搏杀，却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
或者说，除了那些晋升不久的人仙，大部分人仙的仙术造诣，都到了一重圆满。
当下，李先开始着手将大罗无极仙术朝第二重推进。
第二重大罗无极剑气要求虚空道体和无极道体皆尽大成，李先尝试片刻，进度明显放缓。
“无极之道的参悟难度比之所谓的流光大道、吞噬大道、黑暗大道、生命大道来难得多……我若要将这门仙术练成第二重，需要不少时间。”
他微微琢磨了一番，花费不少功夫，堪堪将这门仙术推衍到了第二重。
但……
到第二重也已经不打算练下去。
想要将第二重修行圆满，衍生出杀招剑气风暴……
少说得十年八年，倒不如等虚空道体圆满后再考虑。
“虚空道体一旦圆满，以圆满境界的虚空道体带动无极道体之力，这门仙术第二重进度必将一日千里，唯一的问题，就是预防道化……”
李先微微思忖。
“除了虚空、无极之道对标的大罗无极仙术，浮黎真身……或者说混元浮黎真身也可以一步到位的修炼到第二重巅峰。”
他体内混沌之力、生命之力、吞噬之力同时流转。
其中，混沌之力和生命之力是在仙域之中搏杀张太渊时突破。
吞噬之力，则是在不断炼化纯阳仙气的过程中，灵光一闪，突兀捕捉到到了大成契机，进而突破。
“说起来，太上弥罗宝诰走的是大罗之路，需修行时空、因果、轮回之道，我本身最强的虚空大道属于时空大道的一部分，排第二的混沌大道却是对标混元之路，而最需突破的无极大道又和无极之路相关……”
李先摇了摇头。
很乱。
但要让他放弃大混沌术显然也不可能。
几种大道中论威力，排第一的非大混沌术莫属。
虚空大道都是因为造诣精深，才能压混沌大道一筹。
“我先前猜测过，大罗之路，需时空、因果、轮回合一，那么，大罗、混元、无极，三者，终归也能合而为一，为混元无极大罗之仙，因此，乱就乱吧，目前既然有太上弥罗宝诰，就先主修大罗之路，其他大道……不主动、不放弃，说不定哪天就能得到混元无极大罗之境的修行之法……”
李先思忖间，手上却浮现了一柄仙剑。
这是斩虚剑。
虚空一道的顶尖道器！
陆临渊曾提醒他趁着弟子身份的半价优惠还在，尽量将筹功用了，他自然听了进去。
用六十万亿筹功兑换了这件顶尖道器。
“这八年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转化仙体，可靠着这件顶尖道器，再加上我原本对虚空一道就近乎圆满……是时候完成这一步的突破了……”
尽管未曾迈入地仙，凝聚领域，贸然将一种大道推升至圆满会面临道化的危险……
但……
“道化，需要时间，人仙对道化的抵抗力比寻常修士强得多，扛个几百年不成问题，此外……据说‘自我’和‘道化’对抗的过程中可以有效磨砺自己的精神意志……”
对于自己精神意志的韧性，他向来很有信心。
这是一次次生死搏杀中意志始终不溃得出来的经验。
因此……
“就让我来挑战一下我的极限。”
李先手持斩虚剑，瞬间将这件顶尖道器的玄妙尽数激发，肉眼可见的虚空波动自剑身上荡漾开来。
这阵荡漾的虚空之力和李先本身的虚空道体相互共鸣，不断带动着他的道体朝着更深层面挖掘。
每一次挖掘带来的增益，都被李先精准掌控，化作他的底蕴。
在这些底蕴的不断堆积下……
本就濒临虚空道体圆满的李先，仅仅三个月，已然窥觑到了最后一步的关隘。
某一刻……
他的思维、意识，在虚空之力的带领，以及心灵之力的映照下，仿佛再度融入到了虚空大道的本质，看到了那座犹如水镜般的湖泊。
不过他并没有在湖泊逗留，而是让思绪沿着虚空之力继续遨游，前往虚空本质更深处。
深到似乎脱离了真仙大世界，融入了一种更磅礴、浩瀚的概念中。
那是……
构建万事万物，承载宇宙洪荒的基础！
“虚空本源……”
李先心有所悟。
自然而然就明白了，那是虚空大道的源头。
道体圆满，以身合道，或证得虚空道果，都是拥有执掌虚空的权柄，修行道路上仍然会经历天人五衰，不得永生。
唯有彻底深入虚空大道源头，在那里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做到真正的化身虚空，与大道同尊，与大道同寿，方为真正的永生不朽。
也就在李先感应到虚空本源的同时，他的心灵传来阵阵疲惫。
显然……
观摩到虚空源头已经是他现在的精神意志所能达到的极致，想在源头留下印记，远非现在的他所能展望。
而也就是在他心灵疲惫，导致思绪稍稍外溢时，那阵心灵映照形成的水镜湖泊中，猛然掀起一阵剧烈的海浪。
这个意识仿佛一直在等着他再度现身，蓄势待发。
几乎在李先思绪外溢的同时，这阵海浪般的涟漪已经滚滚袭来，猛然将他整个人覆盖在内。
伴随的，还有那位“天轨”遏制不住的狂喜之意。
“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