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道心如疯，意念如魔！
夜风呼啸。
许源放出响箭的那一刻。
山体内部。
统领们带队，迅速启动阵盘离开。
当人间界的修行者出现之际，他们已经成批转移。
——万物归一会的策略很明显，那就是在两界连通之前，坚决不正面硬碰硬！
祁沧海也早就传送至千里之外。
一座幽暗山谷之中。
他刚落下来。
山谷里顿时充满了迷雾。
一个人紧随其后，出现在涌动的雾气之中。
——许承安。
“在人间一战的话，动静太大了，会引来这个世界的强者。”祁沧海道。
许承安抬起手，捏成一个术诀。
通幽术！
迷雾顿时弥漫整个山谷。
另一个世界在雾气升腾中若隐若现，仿佛就在山谷的另一边。
那是一个死寂的、只有无尽白骨残渣的大沙漠。
没有任何生灵。
非常适合一场决战。
只要轻轻一跃，就可以越过生死的界限，直接抵达九幽之中的这个碎片世界。
祁沧海忽然感慨道：
“通幽一脉果然喜欢长反骨——看来我必须彻底铲除你们，才能让万物归一会保持团结。”
许承安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接话道：
“组织应当效仿我，自然代谢掉那些陈旧、腐朽的废弃物，从而保证自身的成长和进化。”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我问你，假如你是万物归一会的会长，你要带领大家走向何方？”祁沧海问。
这个话题成功勾起了许承安的兴趣。
他甚至停住了手上的术，认真地回答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闭关，也借着闭关这个机会，想通了很多问题。”
“——我有一个真正对万物归一会有益的想法。”
“什么想法？”祁沧海问。
“当两个世界的维度接近之际，在九位旧神沉眠之地，施展大型的通幽术，让它们直接与人间界链接。”
“旧神们的意志降临人间界，足以杀死亿万人类，同时也能汲取无数灵魂。”
“说不定它们能再次复苏。”
许承安直视祁沧海的眼睛，兴奋地说了下去：
“这就完成了万物归一会的终极使命！”
“——你看如何？”
祁沧海眼皮跳了跳，不动声色道：“不错。”
“你真觉得不错？”许承安问。
“确实不错。”祁沧海说。
“那么，”许承安犹豫了下，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可以不杀你，只要你跟我合作，我们一起做成这件事。”
“许源呢？”祁沧海问。
“……我闭关了很多年，技艺得到了进步，也想通了一些事。”
许承安感慨道：“把他留下来吧。”
“为何？”祁沧海问。
“我去九幽走了一趟，发现这十年根本没有新人觉醒‘通幽’血脉。”许承安说。
祁沧海揣测了一番，沉吟道：
“你是怕自己和许源都死掉之后，九幽失去了能够通往人间的术？”
“人皮之术虽说能保存他生前的技能，但如果他的各项能力太多，保存下来的不一定是‘通幽’。”许承安说。
祁沧海有些惊奇。
……这个恐怖的、疯狂的家伙，竟然真的会为九幽考虑？
不。
他应该是在为旧神考虑！
如果两界无法打通，那么旧神就无法到人间界来进食！
“我听说你吃自己的子嗣。”
祁沧海试探道。
“现在不必了，我的意象早就超越了当年……你到底同不同意合作？”
许承安有些不耐烦地问。
“我可以跟你合作打开通道，但我不允许许源活着。”祁沧海再次抛出一句话，目光死死盯住许承安。
“……罢了罢了！你想杀就杀吧，但要在通道打开之后，我才允许你去杀他！”
许承安极有决断地说。
祁沧海陷入沉默。
这一轮谈话，已经完成了一次互相之间的了解。
出乎自己意料的是……
许承安为了让旧日神灵复苏，已经不顾一切了。
他的用意，他的作为，他的渴望，可以说是完全配得上万物归一会的核心精神。
完全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他比自己还忠诚！
不……
自己是忠诚，他是疯狂！
祁沧海脸上浮现出自嘲之色，低声呢喃道：
“原来如此，真正不够全力以赴的人……是我……”
“你明白就好。”
许承安点点头，似乎有些欣然。
这个祁沧海古板守旧、多疑成性，竟然也能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
真是不容易。
“祁道友。”
许承安改了称呼，继续说道：
“你是‘锚点’，而我有‘通道’，只要我们配合起来，等到两界的维度足够近的那一天，旧神就会出现在人间界！”
“我完全同意，但我心中还有最后一个疑问。”祁沧海道。
“说。”许承安道。
“旧神保护我们，而我们喂养旧神——”
“如果把整个人间界献给它们进食，万一它们变得太过强大，太过贪婪，连九幽之中的我们也不放过，那怎么办？”祁沧海问。
许承安似乎早有答案，立刻接话道：
“人类苟延残喘了太久，却找不到一条真正的出路，被吃掉才是最终的宿命。”
“这是文明更迭的规律——”
“祁道友，我们不过是宇宙的尘埃，就让一切回归原本的宿命，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所以你愿意被它们吃掉？”祁沧海冷笑道，“真是伪君子啊，许承安，我不相信你会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许承安嗤笑一声，单手捏诀道：
“我高看你了，原来你的思维依旧是这么腐朽僵化……”
术成。
无边的猩红光芒从许承安背后透出来，具现为影影绰绰的庞大黑影。
黑影又逐渐凝实，化为现实的一部分。
祁沧海看着那黑影，呢喃道：
“意象由虚化实……你竟然做到了上古人类才可以做到的事……”
他的声音猛然拉高，喝道：
“这是什么！”
只见许承安背后的猩红光芒之中，有一个灌满了鲜血的巨型器皿，看上去就像是培养槽。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悬浮着。
——是一颗头颅。
许承安的头颅。
头颅浮浮沉沉，睁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祁沧海。
祁沧海与那颗人头对视了几眼，又看看许承安。
他脸颊上渐渐沁出一颗一颗细小的汗珠。
这些汗珠汇聚在一起，顺着他的皮肤朝下滑落。
“看懂了？”
许承安平静地问。
“原来你已经死了。”祁沧海涩声说道。
“我的意象有一些缺陷……为了彻底弥补那些缺陷，我必须发动仪式呼唤旧神，没有其他办法。”
“发动仪式需要血脉，我就吃掉了自己。”
许承安以闲聊的语气说道：
“一开始，我吃任何一个部位，都没有问题。”
“随着仪式的进行，大概旧神们也没见过这样的情景，它们都来观看。”
“等到最后我吃完了全部身躯，但仪式还是没成。”
“因为我还剩一颗头——”
“我的头无法吃掉它自己。”
“仪式确实失败了。”
“但整个仪式过程前所未见，就连旧神们也没见过——这取悦了旧神们，它们保留了我的头作为奖励。”
“旧神们提供了超越想象的力量，让我的灵魂安住头颅之中，甚至还领悟了崭新的意象——”
“噬魂轮转旧魔身。”
“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我，其实是我的意象，它由虚化实，变成了一个人。”
许承安说道。
祁沧海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个疯子在旧神们那里留下了印象，甚至是带着旧神们的期许，才再次来到人间。
怎么办？
按理说，这个怪物秉承了神的意志而来。
自己应该全力协助他。
可是——
如果那样做，一切就都毁灭了。
复苏的旧神不会放过任何活着的东西！
它们需要力量！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要向你打听。”
许承安说。
“什么？”祁沧海飞快地思索着应对之策。
“祝融府——也就是徐府，有一个叫‘徐景琛’的人，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许承安问道。
“我不知道。”祁沧海说。
“那太可惜了，我也专门去找了他，也是没找到。”许承安叹了口气。
这一瞬。
祁沧海终于下定了决心。
轰——
强烈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还不算完。
大地崩塌、熔浆飞涌；
天宫飞坠、群仙陨落；
四海如煮、日月同灭。
这样的虚幻景象浮现在祁沧海背后，一同浮现的，尚有四个燃烧的大字：
“戮神狂魔。”
——是意象！
祁沧海在原地摆开拳架，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闷雷般的声响。
“你干什么？”
许承安诧异地问。
祁沧海浑身气势不断拔高，声音冷如刀锋：
“许道友，老夫必须要说一声，你道心如疯，意念如魔，实在是必须要让人高看一眼，老夫佩服万分。”
“但……”
“老夫终究是个人，要考虑人类的存亡。”
“这是你我之间唯一的分歧。”
话音未落。
一闪。
祁沧海突然从原地消失，一拳打在许承安的脸上。
两个人如飞坠的流星一般，冲出去，落在那滚滚白沙的大沙漠之中。
通幽术瞬间断掉。
许承安狂笑起来，高喊“迂腐”，起身抓起一片红光，幻化成巨型长刀，朝祁沧海斩去。
战斗开始！
无边的冰冷迷雾轰然而起，如风起云涌一般裹着双方，连同那狂暴飞舞的大片砂砾，从山谷中消失一空——
九幽与人间的通道消失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两个世界再次隔断。
轰！
一道身影踏破山麓，落在山谷之中。
人皇陆朝武。
他握紧拳头，双眸精芒暴闪，怒喝道：
“刚才那出拳的是谁？”
“谁人撑开的意象？”
“——既见朕来，为何要躲？”
陆朝武不甘地朝四处望去。
可惜。
两个魔头都已经去了九幽，再也无法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