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潜龙昆仑事
星桓天没有直接通往昆仑界的空间传送阵，需要借道南方宇宙。
一连经过数次星域级空间虫洞的传送，帝一抵达了昆仑界的古圣路，沿着古圣路，一路向前，便可抵达昆仑界的五域四海。
东域圣城，位于东域神土的核心之地，是一颗直径三万里的星球，地底有神脉穿过，修炼环境当属第一等，可谓寸土寸金，是东域各大势力争夺的对象。
当年，陈羽化将薪火令交给帝一，由天魔影子执掌多年，后来，太上归来，帝一又将薪火令归还给了陈家。
千年过去，东域圣王府陈家，诸圣并起，与明宗、两仪宗、黑市，是东域四大巨头。
这四大势力，以黑市最强，需要明宗、两仪宗、陈家联手方能抗衡。
东域圣城，大半都是陈家的地盘，余下的，则是被武市学宫的东域圣院、朝廷，以及一众圣者门阀所掌控。
表面上，这是东域正道的汇聚之地，没有邪道与魔道中人的立身之所。
但偏偏，东域大地上存在着一个不正不邪的势力，占据了东域圣城大约一成地盘，其名为‘潜龙堂’。
潜龙堂成立不过千年，本是天魔岭走出的一个小势力，但经过千年发展，如今却已经发展为东域的庞然大物，虽还比不上四大巨头，但也称得上一流势力。
银空佣兵团，是潜龙堂的下属势力，也是潜龙堂在东域圣城内的主要力量。
团主银月临空，曾是东域黑市一品堂的银空星使，后来叛出黑市，自立门户，几经辗转，为何又会成为潜龙堂一员，除了千年前的那批修士，东域新生代的修士已经无从得知，据说是涉及某位禁忌人物，大圣都不敢轻易谈及。
银空塔，位于东域圣城南部的赤月大陆，塔高九百九十九层，与东域圣王府内的薪火塔等高，大有分庭抗礼之势。
帝一出现在赤月大陆时，已是夕阳斜挂，天边通红，云如火烧。
“轰隆隆！”
蛮兽的蹄声响起，一队银甲佣兵，从远处狂奔而来，带着大量伤员和尸体。
“报，第七军团第一队在南阳郡遇伏，屠灵军团长战死，第一队十不存一。”
……
银空塔打开，更多的银甲佣兵涌了出来，杀气与煞气凝结成云。
聂红楼是银空佣兵团的副团主，修为已经达到大圣百枷境，身穿血龙战甲，龙行虎步而来。
第一队幸存的佣兵让开一条路，露出身后的白银战车，战车以两头半圣蛮象牵引，车上，躺着一具残尸。
银空佣兵团创立千年，千年前的那批老人，如今只剩下十余人还存世，屠灵和聂红楼便是其中之一。
一个相处了千年的挚友离世，还是被自己视作亲妹的亲人，聂红楼虎目发红，杀气直冲云霄。
“是谁干的？”
一个六步圣王境的佣兵头领站出来，声音嘶哑道：“出手之人隐藏了身份，但使用的招式，瞒不过我，是两仪宗的两仪微尘剑法，修炼到了高阶圣术层次。”
“对方本来是想一剑灭杀我们所有人，但却低估了军团长的实力，被军团长施展通神法挡下，兄弟们无能……只抢回了军团长的残躯，没能为她报仇！”
聂红楼双拳紧绷，心中有无尽杀意，想要第一时间杀上两仪宗，为死去的兄弟姐妹报仇。
但理智告诉他，两仪宗势大，不是银空佣兵团可敌，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去了也只能送死。
银空塔内，银月临空一袭紧身圣甲，千年时间，她曾去过真理神殿和潜龙城潜修，在光明之道上有所成就，如今已经是万死一生境巅峰的修为，修炼出五万亿道圣道规则。
万死一生境修炼出五万亿道规则，突破无上境后，很轻易便能达到半神境界，将来有冲击神境的可能。
在东域，银月临空是俗世的霸主级人物之一，能够与她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寥寥数人。
但此刻，这位东域俗世的霸主，却是单膝跪地，虔诚无比的朝着身前的青年男子叩首。
“拜见主人。”
刚回昆仑界，便看到如此一幕，帝一的心情谈不上多好。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修为，也无需询问银月临空，一念之间，便可推算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庭万界的俗世之间争斗激烈，各界内部的资源、权力争夺同样激烈。
昆仑界自中古之后，各方势力便争斗不断，直到千年前，遭遇灭界之危，才让各方势力团结起来，共克时艰。
太上归来后，昆仑界虽然外患依旧深重，但已经没有了灭界之危，内部的争斗也逐渐复苏。
池瑶女皇远走西天佛界，第一中央帝国没有神灵坐镇，蟠桃神木又不插手俗世之事，导致千年来，俗世的争斗日渐激烈。
对此，太上、千骨女帝并未出手干预，俗世的争斗，只要在一定范围内，反而有利于昆仑界年轻一代修士的成长。
潜龙堂发展的势头太猛，又与黑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成长为东域第五大巨头，联手黑市，届时，东域的格局便会重塑。
明宗、两仪宗、陈家、武市学宫等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个局面，朝廷也不想见到东域重新落入邪道的掌控之中。
最近数十年来，有关于潜龙堂的袭杀，已经有十多次，调查过后，每一次的凶手都指向东域正道。
“有调查出背后的指使者是谁吗？”
银月临空道：“第一中央帝国的朝廷、两仪宗、明宗、东域圣王府、武市钱庄应该都有高层参与其中，目前唯一可以确定参与其中的，是朝廷兵部的军机天王。”
“军机天王是皇室池家的中古觉醒者，万死一生境巅峰的修为，混沌军主五百年前卸任兵部尚书后，军机天王就执掌朝廷兵部，负责朝廷在昆仑界内外的征战。”
帝一面如平湖，问道：“你有几成把握，杀了军机天王？”
“属下曾经和他交过一次手，惨败，军机天王修炼出的圣道规则数量，应该已经超过八万亿道。”银月临空道。
帝一伸出手掌，掌心有一枚神丹碎裂开来，丹气被归墟神道之力牵引，注入银月临空体内。
以银空塔为中心，整个东域圣城的天地之力都被牵引而来，一时间，整座圣城都为之震荡。
陈羽化、陈胤、陈无天三人出现在薪火塔，通过薪火令，洞察了整座圣城的变化。
“是神灵出手，调动了天地之力，薪火塔的力量都被完全压制。”陈羽化凝重道。
“那是，银空塔的方向，那里怎么会有神灵？”陈胤疑惑道。
陈无天眉头紧锁，千年过去，身上已经没有了昔日英雄赋上年轻天骄的狂傲，变得稳重。
“这气息，不是女皇和血神，也不是女帝，应该不是昆仑界的神灵，难道……是他？”
血神，指的不是中古的血神，而是已经成神的血灵仙。
陈羽化和陈胤都是心脏一紧，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那位不是……已经入了天宫，不再管昆仑之事？”陈胤被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出顺畅。
“若真是那位回来了，东域就要变天了，陈家……陈胤，你去将家族中和军机天王有关联的族人，全都控制住，等候发落。”陈羽化吩咐道。
“可是……”
“快去！”
陈胤不敢违逆，应了一声“是”，而后朝着圣王府飞去。
半个时辰后，东域圣城的天地之力归于平稳。
银月临空浑身被光明圣力包裹，纤细的腰肢被甲胄勾勒得极为曼妙，虽是人族，却有天使一般的神圣之气。
她的身上，透着无上法体的气息，已经达到无上境。
“九万亿道圣道规则突破无上境，没有三品圣意作为支撑，想要冲破十万亿道的门槛，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帝一心中自语。
“以你现在的实力，杀一个军机天王，不是难事，带着我的神旨，去一趟中央皇城，将他的尸体带回来。”
“属下遵命！”
银月临空没有遮掩自己的气息，大摇大摆的通过东域圣城的空间虫洞前往中央皇城。
她走后，帝一一步跨出，便来到了东域圣王府。
王府大殿前方的广场上，陈胤和陈无天已经将数千人控制住，其中不乏圣王与圣者，占据了陈家一成精锐。
见到帝一的身影，陈羽化三人心中最后的侥幸破碎，恭敬行礼。
“拜见神灵。”
广场上的陈家人见到族中三位至强都向那道被光包裹的身影行礼，震撼莫名，猜出那应是一尊神灵。
帝一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目光落到陈羽化的身上。
“这就是陈家给我的交代？”
陈羽化额头与两鬓淌下汗水，战战兢兢道：“一共五千八百七十二人，陈家所有参与到针对潜龙堂计划的族人，全都在这里，任凭神灵发落。”
“杀了。”帝一平静道。
陈无天和陈胤都是一颤，陈羽化闭上双眼，大圣之威爆发，施展出翻云覆雨手落下，广场上，所有陈家人都化作一团血雾。
“回神灵，已全部处死。”
“这五千八百七十二人，所有直系亲属、弟子、师长，凡知情者，陈家自己看着处置吧，三日后，给我一个答复。”
帝一语气随意，但落到陈家三人耳中，却是冰寒彻骨。
五千多人，若是深究，将会牵扯出数十万，乃至于上百万人，对陈家而言都是伤筋动骨。
帝一没有留在东域圣王府，转头去了武市钱庄的东域圣院。
等到帝一的身影彻底消失，陈胤才敢呼吸，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透。
“老祖，我们怎么办？”
陈羽化闭上双眼，神情绝望，长叹一声：“无天，你去处理，凡真神所言之人，全部……诛杀。”
“什么？老祖，这怎么能行？若真全部诛杀，族中精锐，将损失过半。”陈无天悲愤道。
“损失过半，也好过灭族，既然做错了选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存在，就要付出该有的代价。”
陈羽化再次长叹，整个人像是苍老了上万岁，暮气沉沉。
收到帝一返回昆仑界的消息后，本是在外的洛虚第一时间赶回了圣院。
圣院的圣山上，二人在梨园内的一处木亭对弈。
洛虚在棋道上的造诣很高，但和帝一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一局终了。
“洛院主，看在水寒的面子上，东域圣院内部的事情，就由院主自己来处理便是，我只要一个结果。”
洛虚是东域圣院如今的最强者，只是近些年，一直醉心武道，常年待在洛水闭关。
对于东域正道势力联手对付潜龙堂的事情，他的确不知晓。
且，东域圣院参与得不深，十大院主中，只有第四院主与军机天王有一些牵扯。
帝一的语气很随意，但洛虚明白，以帝一如今的修为和身份，任何一句话都能影响到一座大世界的俗世。
自己若是没有处理好，那今后，帝一与东域圣院，以及洛圣门阀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很微妙。
乃至于，会牵扯到洛水寒的身上，当然，以洛虚对帝一昔日的了解，这个可能性不大。
“此事，我会亲自处理，三日之后，向潜龙堂给出答复。”
帝一微微点头，笑道：“洛院主不必紧张，东域圣院是东域圣院，洛圣门阀是洛圣门阀，我不会将二者混为一谈。”
“不瞒洛院主，这一次我回昆仑界，打算带一批人随我离开，洛圣门阀若是有意，也可让一部分族人随我走。”
潜龙城之名，数百年来威震天庭地狱，是天庭万界无数圣境修士想要加入的修行圣地。
千年修行，如今昆仑界内的修士，达到半神的也就一掌之数，潜龙城内，却是号称有半神一百零八位。
据说，真实的强者数量，还要更多，天堂界这等主宰世界都无法与之相比。
大圣时的帝一就有如此能耐，如今成神，培养后辈的手段只怕又上一层楼。
“我得问水寒的意思。”
洛虚是聪明人，知晓这等机缘落到洛圣门阀头上的根源何在。
“那就麻烦洛院主了。”
帝一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东域圣院，一步百万里，不多时，已至坠神山岭下，两仪宗山门内。
神念扫过整个两仪宗，只是一瞬，两仪宗内所有修为达到圣境的修士，无论是在闭关，还是在比武，全都被带到了上清宫前的广场。
两仪宗现任宗主盖天骄和太上长老葬月剑圣，修为都已经达到万死一生境，盖天骄体内的圣道规则数量，超过八万亿道，先天极阳体被她修炼到了极高层次。
“拜见真神。”
二人领头，两仪宗内万圣齐齐拜下，恭迎真神驾临。
“盖界子，葬月剑圣，二位可知我为何而来？”帝一道。
盖天骄点头：“知道。”
“既然知道，那想必两仪宗已经想好了让我满意的答复。”帝一似笑非笑，只是释放出一缕淡淡的神威，便压得所有两仪宗修士喘不过气来，明白了什么叫做神威如狱。
“两仪宗给出的答复，在剑阁内，真神请随我来。”盖天骄不愧为昆仑界的界子，即便面对神灵，也仍能保持不卑不亢。
“哦？那便走吧。”
以帝一如今的修为，一念便可探查两仪宗内九成九的区域，而剑阁，就是其中他所无法探查的区域。
盖天骄带着帝一，来到剑阁第七层。
这里，有几位故人。
剑阁器灵，海棠灵祖。
文帝，纳兰寞。
两仪宗的太一祖师，以及……张若尘。
不远处的剑山下，还盘膝坐着一个道袍身影，没有生命气息，已经坐化。
“见过帝一剑神。”
文帝、海棠灵祖、太一祖师全都行礼。
帝一的目光，却是只停留在张若尘的身上，笑道：“若尘兄，一别千年，近来可好？”
张若尘神情复杂，眉间有惆怅落寞。
时间长河上走一遭，再归来时，已是千年后。
纵然修成一品圣意，却也无法改变生老病死，有些人，错过了时节，便再也见不到了。
“我还好，只是失去千年，对如今之世，有些陌生，还没有恭喜帝兄，登临神境，从此逍遥天地间。”张若尘道。
“想要逍遥天地间，可不是神境就能做到的，昊天、太上、龙主那样的人物，也算不上逍遥天地，行事多有苦衷与无奈。”帝一淡淡笑着，目光转向那道袍尸身，继续说道：“现在，几位就说一说你们的苦衷与无奈吧，若是有足够的理由说动我，我可以考虑饶过两仪宗和明宗。”
盖天骄看向太一祖师，太一祖师又看向文帝，最后，还是海棠灵祖开口。
“一千八百年前，昆仑界明面上的主宰，是九帝三后，但实际上，元法道祖等中古时代的苏醒者，才是幕后真正主持大局的人物。”
“九帝之一的明帝，便是元法道祖的弟子。”
“元法道祖等人，在当时昆仑界的年轻一代中，选中了青帝之女池瑶公主，作为昆仑界未来的帝皇培养，第一中央帝国能够在数百年间荡平五域，震慑蛮荒，元法道祖等人出了大力气。”
“可以说，第一中央帝国是他们的毕生心血。”
“千年前，池瑶女皇去了西天佛界，太上、女帝、龙主不插手昆仑界的凡俗争斗，因为剑神的原因，昆仑界的邪道修士，有不少都得到了去潜龙城修炼的机会，修为境界拉开了与同代人的差距，到了最近几十年，邪道的实力，已经有了压过朝廷的趋势，再这样发展下去，昆仑界俗世的未来，很可能并不属于第一中央帝国，而是被邪道势力取而代之。”
“元法道祖自然不能坐视邪道压过朝廷，所以在百年前，便与军机天王联手，开始在昆仑界内打压邪道势力，东域是邪道的大本营，即便两仪宗、陈家、东域圣院、朝廷、明宗联手，也只能分庭抗礼。”
“所以，元法道祖便将矛头先指向了与东域邪道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潜龙堂。”
“只是，元法道祖没有想到，你这位离开昆仑界千年都未曾再归来过的帝一剑神，竟然会忽然归来，还不惜神灵的身份，插手俗世之事。”
帝一淡淡一笑，道：“海棠灵祖这是在怪我，不守规则，逼得元法道祖只能提前去冲击神境，最后死在了神劫之下？”
海棠灵祖摇头：“就算元法道祖破境成神，剑神想要杀他，也只是一剑的事，何况，他内心有缺，此生多半是渡不过心劫，死在神劫之下，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就是两仪宗给出的答案？说实话，我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帝一释放出一道神威，所有人都被逼得不断后退，即便是大圣，在神灵面前，也如大海中的蜉蝣一般，被风浪随意裹挟。
张若尘修成一品无极圣意，领悟万古归一，见过天地之大，万古之浩瀚。
此刻，也不禁生出渺小之感。
“不成神，即便修成了一品圣意，也依旧只是大一点的蝼蚁而已。”
太一祖师道：“剑神想要两仪宗如何做？”
帝一露出思索状，略作沉吟，道：“来两仪宗之前，我先去了陈家和东域圣院，陈家血腥些，参与者及知情者尽数诛杀，东域圣院我则是交给洛虚院主自行清理。”
“至于两仪宗和明宗，恶首必诛，至于剩下的人嘛，我倒是有一个新的想法，用宝物来换命如何？”
太一祖师面色微凝，张若尘则松了一口气，他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宝物，有很多神灵都为之动心的珍宝。
虽然从太初归来，尚未回过明宗，但明宗内有哪些人参与进去，张若尘还是通过两仪宗大致知晓一些。
其中有不少都是明江王、张少初的后人，真要将他们戮首，张若尘自然不忍心。
“剑神想要何物？”太一祖师问道。
帝一轻笑道：“听说两仪宗上清宫前的祭天铜鼎是三清祖师所留，鼎内藏有祖师剑意，我对此物倒是很感兴趣，就以此物作为补偿。”
“至于明宗嘛，明宗成立不过千年，底蕴太浅，倒是没有吸引我的东西，不过，若尘兄身上有一件东西我倒是很感兴趣，想要借阅一番。”
“什么东西？”张若尘不解。
“时空秘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