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低维世界的最后十二个月（九）
“会场已经布置完了吗？”
齐源身穿着轻薄的防弹衣，站在GDRF第三十九次全球例会会场大门外，负责内场警戒的卫士长冲着他点了点头，回答道：
“全部已经布置完了。”
“力场护盾测试通过，屏蔽系统完全生效，理论上说，没有任何动能武器、或者概率武器能够突破我们的屏障。”
“另外，我们也已经对全部参会人员----包括工作人员在内，进行了一轮深入调查。”
“我们通过策略拟合系统进行反演，基本上已经排除了所有风险。”
“跟以往一样，我们很安全。”
“明白，我再做最后一轮检查。”
齐源平静回应，对面的卫士长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又欲言又止地闭了嘴。
齐源没有管他----其实他也知道，对方想说的那句话是“没有太大必要”。
是啊，没有太大必要。
作为整个世界在“升维”过程中最重要的领导组织，GDRF的会议安保级别是毫无疑问的顶级的。
顶级的设备，顶级的技术，顶级的策略。
每次会议开始时，甚至所有项目都会自动划拨出算力，供GDRF做风险排除的预演。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保证参会者的绝对安全。
或者其实说得更直白一点，只是为了保证其中一个人的绝对安全。
那个人就是，自己曾经非常熟悉，甚至是被他一手“提拔”起来，放在身边的“林序”。
关于这个“好大哥”，齐源的情绪其实是有些复杂的。
一方面，两人私交很好，平时来往很多。
尤其是江星野，她跟苏语沉的关系更近，很多时候，在非正式场合，两人是能够以“闺蜜”相称的。
但同时，两人在“公事”上却是越来越疏离，距离越来越远。
跟类似的角色、跟秦风不同，自己并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完善的情报处理能力，在新理论、新技术的学习上也慢许多。
这就导致，自己并不能承接太多统筹性的事务，慢慢的，就变成了纯粹安保、武力相关的责任人。
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自己的定位。
毕竟，在林序跟自己讲的那些“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里，大多数时候，自己也是扮演着一个“高武力值”的护卫、战友的角色。
但即便如此，有时候想起来，齐源也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可惜，自己真的是不够聪明。
要不然，以自己和林序的关系，一定能自然而然地承担更多的责任。
----这倒是无关什么权力啊、利益啊之类世俗的欲望，毕竟在这个即将升维的世界，这些东西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自己确实也想过，或许有一天，自己的名字能被留在这个世界上，留在一个显眼的位置。
……现在看来大概率不行了。
绕到会场侧面，齐源仔细观察着远处的建筑形态。
主会场设置在协调小组园区核心区的边缘，卡在“外围”和“内围”的边界上。
这样的安排同时保证会议过程中各项工作的便利性，以及核心信息的保密性。
当然，这里的安全性，也是自然而然的有所保障的。
毕竟，这片区域，实际上已经是整个地球、乃至整个宇宙最安全的地方了。
而在经过一轮加强之后，这里更是可以说是铁桶一般。
所有潜在攻击位置都已经被覆盖、封堵，所有非关联人员都将在会议开始之前被排除。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一切都很完美。
齐源稍稍松了口气，但仍然一丝不苟地走过了所有检查点。
应急处置小组，准备好。
所有医疗急救设备、所有安防设备都运转良好，一队身穿动力装甲的快反小队时刻警戒，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他们的力量足够打穿整个世界的防御，把要员带入引力隧道，转移到更安全的舰船中去。
夸父一号星舰，准备好。
阿库别瑞引擎已经进入常时待机状态，如果要员有转移需求，它可以在瞬间转移到数百光年之外，避开所有攻击。
人员审查程序，进行中。
大量参会人员已经开始进场，在入口处，无论地位高低，他们都必须经过同等严格的检查，确保任何人都没有能力对身边人发起攻击。
甚至就连他们的身体状况，也都成为了检查的重点。
在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议中，哪怕是未知的病毒，也是不被允许带入场内的东西。
“规格很高啊。”
齐源翻阅着检查记录，身旁的工作人员点点头，回答道：
“是啊。”
“听说这很有可能是GDRF最后一次全球会议。”
“在之后，整个框架会进入自动运行状态----也就是说，我们整个人类世界已经完成使命了。”
“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剩下的，就只是等待了。”
“那么快吗？”
齐源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不该问这个问题。
毕竟，GDRF代表的是最高保密级别，而与它相关的信息，有很大一部分自己是没有权限的。
不过，对面的工作人员倒也不以为意----反正他也不知道任何保密信息，哪怕齐源问，他也只能是当做闲聊随便说两句而已。
“也不快了……从所有事情都清楚，到现在，8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大家都有点迫不及待----那些不想升维的人，也到了最后反抗的时刻了。”
“困兽犹斗吧----这个次不太准确哈，我们跟他们毕竟不是敌人，只是有分歧。”
“但总之……安保压力还是挺大的，所以规格高也是正常的。”
“领导，这两天你也挺忙的吧？”
“是挺忙的。”
齐源随口回答。
在确定第三十九次会议要召开之后，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安排好了所有安保细节。
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推演过，哪怕是智云提出的完美方案，他都召集专业的安保人员进行了反复论证。
当然，他也做出了一些修改----并不影响整体框架的修改。
但那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齐源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也是防患于未然，实际上需要我们做的工作是很少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
工作人员哈哈一笑道：
“我们毕竟是最后一道防线，智能系统真的就是万无一失的吗？那也未必吧。”
“到了最后，还不是得靠我们？”
“那倒也是。”
齐源同样笑了起来，开口道：
“你这心态倒是挺好的。”
“当然。”
工作人员眨了眨眼。
“只有你们这些大人物才会想着什么意义啊、价值啊之类的事情，我们嘛……”
“我们做好每一个流程，就觉得很有价值了。”
“……客观来说，你能在这里，也是很多人眼里的大人物了。”
齐源调侃了一句，而对方则是毫不谦虚地点头道：
“是啊。”
“逆流说的嘛，每个人都是大人物，没有人会缺席于未来。”
“这样……”
齐源的眼神微微一闪。
他当然听过逆流的这句话，但其实从来没深入去想过。
他一直觉得，这只不过是一句用于“维稳”的鸡汤，听当然可以听，但没必要顺着它的思路把自己拔得太高。
可现在，看着对方的反应，他却又觉得，自己似乎是想错了。
但……先不管了。
他继续翻阅着手上的检查记录，把那些早就烂熟于心的名字全部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把记录交还给了工作人员。
“保持警惕，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细节----有可疑的细节吗？”
“没有。”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这场会议大概本来也是循环的一个节点吧----如果策略拟合系统没有预警，那大概率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好。”
齐源转身离去，脑子里不断的复盘着所有细节。
他最终确认，这次会议的安保程序确实没有任何疏漏。
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但为什么自己总有种……
空落落的感觉？
他一路往前走，进入了会场内部。
在主会场的门口，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在跟几个核心参会人员低声交谈，在他面前，所有人似乎都是下意识地低着头。
“齐源。”
对方的视线越过众人的头顶注意到了他，齐源稍稍加快脚步走上前去，点头答道：
“在这儿。”
“怎么样？安保方面有问题吗？”
开口的正是林序，他紧接着说道：
“这次会议应该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大型会议了，可以说也是整个世界的焦点。”
“我严重怀疑，针对这场会议会有破坏行动，但我不确定会从哪些地方发起。”
“太细节、太随机的东西，就算是策略拟合系统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准确预测，你呢，怎么想的？”
齐源没想到林序跟自己会有一样的担心，他略微停顿片刻，沉声回答道：
“我的想法跟你一样。”
“我觉得很有可能，最终的博弈还是会回到相对传统的领域内。”
“所以我已经提前做了安排了，之后，我会一直跟着你。”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做最后一道屏障。”
“明白。”
林序点点头。
“我希望这种必要的情况永远不要发生----你最好也别立这个flag。”
“放心，放心……”
齐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防弹衣，老东西，可靠的。”
“……要是子弹都能打到你身上了，那我们的安保系统也算是完了。”
林序翻了个白眼，随即看了眼时间。
“准备进场了，走吧。”
“没问题。”
齐源先是点头，随即又说道：
“我在这里做最后一轮检查，全部进场后我再去找你。”
“好。”
林序简单回复，带着其他几人提前进入了会场。
而齐源则是静静站在会议室门口，挨个检查所有后来的、要进入会场的参会人员。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甚至直到会议开始，他作为贴身卫士站到林序身后时，他最担心的意外都没有发生。
众人激烈讨论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响，而林序淡然开口的声音又很快把那些声音压了下去。
林序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听进去，并且被带动着思考。
他们沉浸在其中----只有包括齐源在内的场内安保人员，始终保持着警惕。
这样的警惕将会在数小时内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可等到会议即将结束时，不可避免地，警惕性会开始回落。
而也就在它回落到最低点时，距离林序仅仅几步之外的座位上，齐源突然看到，有人身体不自然地扭动了几下。
齐源的目光瞬间锁定。
那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决策者，他的“异常”，甚至都不能算作是“异常”。
但齐源仍然走了过去。
随后，他礼貌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将他请离座位，带到了会议室外的隔离区。
场内的会议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在力场护盾开启不到20秒之后，隔离区内的那名决策者，炸成了一片虚无。
……
“我们预测到的最后一个节点已经锁定了。”
两小时后，办公室里。
林序开口对齐源说道：
“实际上，策略拟合系统预测到了这次袭击，同时也预测到了这次袭击一定会失败----失败的概率是100%。”
“但出于算力投入的边际收益递减，我们并没有去探寻这一次袭击的具体细节。”
“这算是个……疏忽吧。”
“我们有点太自信了，总觉得既然是100%的失败概率，其实压根没必要关注。”
“我们只是把这个节点当成是‘把人类推向终极团结’的节点。”
“但没想到，实际情况还是挺危险的……”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齐源心有余悸地开口问道：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炸了？？”
“而且威力还……很不小，如果不是提前调整了护盾的量级，这次爆炸是有可能穿透隔离区的！”
“是啊。”
林序长长叹气，回答道：
“那是一个势垒炸弹，通过钙离子波动周期触发。”
“触发后，被压缩过的、处于亚稳态的原子核会发生第一次遂穿，然后就像核裂变一样，遂穿会雪崩式触发，形成聚变。”
“粗糙的来说，这是一个生物氢弹。”
“技术复杂度不高----在引力操纵技术已经成熟的背景下，还是可以实现的。”
“但是……我们对这一块的关注度不够。”
“所以，才会给他们留下机会。”
“明白了……”
齐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为什么会是……那个人？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还在查。”
林序摇头道：
“这是国家级的袭击，我们要查的东西很多。”
“不过，不会耽误太久的。”
“很快，这个事情就会有一个最终结论了。”
“至于你嘛……”
林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似乎……”
“又成了重大事件的核心了。”
核心？
齐源愣了一愣，随即突然也笑了起来。
“是啊。”
“不过，什么核心不核心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