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手环的雏形
离开终端分析室的路上，林序一直在想着白墨的那个问题。
缺失的要素……
这玩意儿到底能是什么呢？
其实说真的，在这个时间点上发现要素缺失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人类还有时间。
如果真到了最后一步、末日都要来了，才发现还有一个要素缺失、才发现解析无法完成，那不是全完犊子了？
而且理论上，要素缺失也很正常。
毕竟，主世界的人类才刚刚进入高维技术时代，很多技术还没吃透、很多理论还没有得到扩展的、延伸的研究。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直到现在，林序对“手环是如何制造的”这件事情，也还没有丝毫的头绪。
或许，那个要素，本来也就隐藏在手环的制造流程中？
想到这里，林序突然开口对一旁的江星野问道：
“你说，这种手环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它的功能……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话音落下，跟在林序身边的江星野脚步一顿。
思索片刻后，她回答道：
“这个问题其实我们也研究过----目前普遍认同的观点是，手环只是个通讯器。”
“就好像所谓的云技术一样，你手里的设备只是一个接收和发射终端，真正的运算是放在云服务器上的。”
“手环也是一样，它大概率不具有任何特殊的功能。”
“你所能经历的一切，应该都是边界缺陷达成的。”
“手环只负责接收你的指令，解析指令后上传给边界缺陷，边界缺陷对低维世界的信息进行读取和编辑，然后上传给其他的缺陷，最终实现你在不同世界之间的穿越。”
“所以按照这个思路……”
“理论上说，我们也可以制造出手环的模型。”
“而且，我们确实已经在做了。”
已经在做了？
林序瞬间停下了脚步。
他愕然看向江星野，随后问道：
“我怎么不记得？”
“……你并不是不记得，你只是没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江星野无奈回答道：
“你还记得上次报告过的进展吗？”
“从‘超能力世界’返回之后，根据那里的‘先知’对边界缺陷探索后获得的信息，我们的研究人员已经实现了对低维世界的修改。”
……确实。
林序立刻回忆起了当时的报告----在几个重大项目中，这个进展确实是相当重要的。
但也没有那么起眼。
毕竟在此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经历过一次“概念”级别的修改。
所以在听到这条进展时，林序下意识地以为，二者应该是同一个类型的东西。
但听江星野的口气，好像并不是？
“怎么做到的？”
林序开口问道：
“也是利用类似于手环的设备吗？”
“不是。”
江星野回答道：
“我们的实现过程要复杂得多----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曾经对人格进行扫描，然后把人格注入到高维缺陷中，通过人格数据的修改来达成概念修改的过程吧？”
“这一次，我们实现的步骤也是类似的。”
“我们首先设定了一个初级目标，然后把这个初级目标编译到了能被高维缺陷读取的信息集合中去。”
“然后，我们按照固定的流程，通过高维通道，用经过编码的纠缠量子对把信息集合发送到高维空间，让这条信息被边界缺陷捕获。”
“边界缺陷捕获信息后，就会按照我们的初级目标完成执行。”
“比如初级信息是‘在特定位置、特定时间创造特定物体’，那在信息完成传递的同时，我们就能看到那件物体。”
“当然，现在的实验大部分还是局限在粒子级别，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我们才会对宏观物体进行修改。”
“并不是做不到，而仅仅是为了尽可能避免风险。”
“理论上说，即使现在要创造出一艘旗舰，我们也完全可以通过这套机制来完成。”
“唯一的问题在于，‘初级目标’编译的过程会相当长，比我们直接用黑箱系统制造还要长。”
“明白……”
林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
“时间平面是怎么确定的？”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江星野回答道：
“我们很难去精确地描述一个时间平面，它所占用的算力是最高的。”
“现在我们采取的策略是，直接使用高维通道的位置来确定时间平面----非常幸运，边界缺陷是能接受这样的描述方式的。”
“只不过，这样的描述方式在算力上的占用会比较多……”
“就像一个指针？”
林序插嘴问道：
“我们需要对指针进行优化？”
这是属于程序员的属于，江星野点头道：
“是的。”
“本质上说，我们对边界的探索，就是对指针的坍缩。”
“它是一个……不能说是一个屎山代码吧，反正是一个高度复杂的程序。”
“我们不知道输入什么它会有反应、也不知道它反应的结果是什么。”
“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试错、从其他世界中去寻找‘已经被验证过的指针’。”
“当我们掌握的指针数量足够多的时候，整个边界缺陷的秘密，就会在一瞬间对我们彻底开放。”
“这一点实际上还是相当……人性化的。”
“毕竟，相比起冰冷的边界编码来说，边界缺陷毕竟是一种人造物。”
“它的逻辑，可比边界编码要清晰多了……”
“那确实。”
林序先是点头，紧接着又问道：
“那有没有可能，我们可以通过对边界缺陷的解析，反向推导出边界编码的结果？”
“大概率不可行。”
江星野再次摇头。
“先不说边界缺陷实际上只引用了边界编码中的一小部分内容，即便是它引用了全部内容，混乱的指针也会让解析难度不降反升。”
“当然，最重要的是，边界缺陷显然是上一个轮回中的文明留下来的产物。”
“我们几乎可以确定，他们是没有走到完成解析的那一步的。”
“否则，我们这个文明不会从低维开始，而是应该从更高的第四维开始。”
“明白。”
林序不再多问，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按照江星野的说法，他们现在那套“修改现实”的系统，实际上已经是手环的初级版本了。
而这套系统中，所有关键技术，实际上也都已经清晰。
唯一不清晰的，就是边界缺陷。
这大概率就是这个世界接下来工作的主线了----或者可以说，也是那些已经存在的许多个世界工作的主线。
想到这里，林序再次开口问道：
“所以其他世界的进展……分别都到哪一步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
江星野指了指等在一旁的车，开口说道：
“走吧，该下班了。”
“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
与此同时，金陵城郊，一处新建的安置房内。
冷气开得很足，明明是六七月的天气，但房间里却像是冬天一样，不多穿两件衣服，人在里面根本待不住。
客厅里，甚至连落地窗的玻璃上都凝结了一层雾气，让人忍不住想，如果再等个一夜，这些雾气搞不好要变成一层薄霜。
正对着落地窗的厨房里，一对老夫妻正在忙碌。
他们身上倒是只穿着夏天该穿的短袖，大概是厨房里的火气驱散了一部分来自空调的寒意。
灶台上正在烹煮的食物散发出阵阵香气，老头冲着老太太努了努嘴道：
“去，把儿子叫出来，该吃饭了。”
“你怎么不去？”
老太太毫不留情地怼了他一句，紧接着说道：
“天天就是待在房间里玩电脑，你一个屁也不放。”
“也亏得这个时代好，要不然别说住这么好的房子，能不能吃上饭都两说！”
“跟着你我真是……”
“闭嘴吧！”
老头儿怒目圆睁地打断了老太太，紧接着喝到：
“头发长见识短！”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他不是在玩电脑！”
“那是国家发行的决策平台，是有用的！”
“咱儿子在这块有天赋，为什么不让他搞？”
“这是新行业，你没听他说吗？如果做的好的话，国家直接就把他收编了！”
“收编……还收编……”
老太太嘟嘟囔囔，想要再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她走到房间前敲了敲门，冲着里面喊道：
“儿，出来吃饭了！”
“来了！”
房间里传来一声回应，房门打开时，出来的却并不是刻板印象里胡子拉碴、衣着邋遢的宅男形象。
恰恰相反，即便是在家里，男人也打扮得相当利索。
除了头上的几根白发在暗示着他的年龄，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倒像是二三十岁的小伙。
而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线缆、机箱布满了整个房间。
闪烁的灯光照得门口的地面都有些斑驳，而房间里的热气也是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把客厅里的冷气冲得七零八落。
跟着老太太在餐桌前坐下，男人开口对着老头说道：
“爸，今天很顺利！”
“本地部署是真的可行的，虽然算力肯定达不到智云的水平，但如果只是对极小范围内的问题做迭代运算的话，靠现在服务器的算力也足够了。”
“明天我再去电子市场淘几台淘汰下来的商用服务器，把算力拉上去一点，基本就能搞定了。”
“这次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我就不信了，框架都在那儿了，还能解决不了的！”
他的话老头儿听得半懂不懂，但仍然是赞许点头，随后问道：
“你上次说的那个问题，解决了吗？”
“上次？哪个？”
男人疑惑问道：
“服务器的问题吗？”
“不是不是……”
老头连连摆手，随后说道：
“就是说什么，解析完成不了啊，差什么条件啊的那个……”
“哦哦哦……”
男人扒了两口饭，随后回答道：
“现在不就是差服务器嘛，服务器到了，算力上去了，问题就能解决了。”
“我初步猜测，不是官方的设计有问题。”
“应该是，他们自己都还没发现那个缺失的要素。”
“他们已经发现可以用限制器来分割高维边界，降低解码难度了，但是哪怕是单区域的边界，因为交互数据过多，复杂度也是极高的。”
“我的想法是，如果能让某一个区域的边界静止下来的话，那难度就要降低很多了。”
“但问题在于，一部分边界静止，那有可能整个低维世界都会因为信息中断而毁灭。”
“在静止的同时，另一片边界必须起到代偿的作用。”
“而且同时，静止的边界也不能完全静止，完全静止的话就没办法解析了，最好是让它处于某种规律的循环函数里……”
男人越说越复杂，两个老人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儿，儿！”
老太太打断了男人。
“这东西搞出来，真的能给你个编制吗？”
“编制？”
男人哈哈一笑。
“现在这年代了，哪里还讲什么编制啊……”
“不过你说好处嘛……应该还是有的。”
“反正到时候再看吧，本来我也不是冲着好处去的。”
“不冲着好处去那还能冲着什么去……”
老太太的声音小了下去，在儿子面前，她似乎也不敢说那么多闲话。
“跟你说不清楚。”
男人也并不在意，而是岔开话题道：
“反正现在钱的问题也不用担心了，光是我卖的攻略都能赚不少钱了。”
“晚点我就把钱转给你们，想买什么就买点吧。”
“以后钱会越来越不值钱、越来越没用的。”
“现在房子都分配了、眼看食品也要全面免费了，再过段时间，搞不好货币真的会取消……”
“货币取消？”
老头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要回到我们小时候了？又变成大集体时代了？”
“那可差远了。”
男人呵呵一笑。
“现在的社会形态，跟你们那时候的集体社会，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现在啊……如果不是有末日这个危机在那吊着，已经可以算是整个文明历史以来，最好的时代了……”
话说完，男人三口两口扒完了饭，随后起身说道：
“我吃饱了，回去工作了。”
“外面的空调嫌冷就关了，我那屋子的散热跟你们外面没多大关系。”
“行，行。”
老头连连点头，目送着儿子回了房间。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到底在做什么。
但隐隐约约地，他能感觉到，那应该是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