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缺失的要素
“好好回忆”？
林序一时有些不明白江星野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等他反应过来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这里是主世界。
林序在沙发上坐了片刻，稍稍缓了缓，思路清晰后，才走到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了第一行字。
【循环世界的第一个循环已经被打破，信息隔离的原因已经被找到】
【知晓即破坏----这是达成循环的必要前提】
写完这两句话，林序又在后面加上了自己的判断。
【知晓即破坏这个判断理论上说并不完全可信，但从现阶段阿雅娜给出的验证方案来看，提出这个概念的人显然已经做过初步验证】
【他具有或正或反的实践经验（曾经循环成功、或曾经循环失败）】
紧接着，林序继续写道：
【在旧循环被打破后，阿雅娜试图引导我在那个世界建立一个新循环】
【她提出了循环节点的概念，第一个节点已经完成】
【合理推测，如果完成所有循环节点，则整个世界可以进入新的循环】
线索清晰，计划清晰。
但……
【截至目前，仍不清楚达成循环的目的是什么】
【同样，解救昆仑山号的方法未知，低熵铅屏蔽作用的具体特性也未知】
全部信息写完，林序放下笔，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说实话，这一趟穿越得到的信息实在是不算多。
主要原因是，自己在那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太短了。
但，这中间又确实存在一个悖论。
自己获得的信息越多，打破“知晓即破坏”原则的概率也就越大。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第一个节点达成之后，阿雅娜会催着自己尽快返回。
不过……
江星野最后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好回忆？
难道在已经完成的事情里，还有自己忽略的线索吗？
想到这里，林序站起身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一如既往的，江星野正在桌前一边忙着她自己的事情，一边等林序“醒来”。
见到他后，江星野立刻站起身来。
“怎么样？”
“比我预计的要顺利。”
林序回答道：
“我们的猜测大体是准确的。”
他稍稍放慢语速，把这一轮“穿越”所经历的全部事情从头到尾向江星野描述了一遍。
包括那份计划是怎么打破循环、那里的江星野怎么重新接收到高维信息、阿雅娜怎么开口提出“节点”、节点怎么达成、到最后的那句话，无一遗漏。
江星野一边听一边在脑中梳理、记录，而到最后，她也产生了一个跟林序一模一样的问题。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好回忆……”
江星野沉吟片刻，随后说道：
“那个世界的我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跟你说这句话。”
“而且她说这句话的时机，是在你离开那个世界的最后一刻。”
“在同一时间点，阿雅娜为你提供的是下一个节点的准确时间坐标，这显然是一个重要信息。”
“那同理可以推测，第二条信息也是重要的。”
“但……”
“她给的提示，未免有点太模糊了吧？”
“是啊。”
林序摊了摊手。
“所以说，知晓即破坏这条原则，实际上非常恶心人。”
“我觉得，本质上这只是一种妥协。”
“这是我们在无法全面把控局面的前提下、迫不得已做出的‘信息限制’。”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能够彻底了解这个世界、彻底了解‘低维’的发展逻辑，或许这条原则，就不会再存在了。”
“确实。”
江星野接话说道：
“但那至少要等到我们完成边界编码解析、真正升入高维之后才能做到。”
“现在嘛……”
“还是回到问题本身吧。”
“她说的回忆，应该是指需要记住你在那里经历的所有事情的细节。”
“那现在，我们两人的交流，相当于已经把细节复盘了吧？”
“大概率是的。”
林序回答道：
“后续我也会想办法把所有的细节全部记录下来----这总算是好好回忆了吧？”
“……最好是上传到云端保存起来。”
江星野看着林序的眼神闪过一丝狡黠，她猛地起身，把林序压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用带着极强侵略性的眼神看着他，随后又用一只手轻轻捏住了林序的下巴。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有意压低了声音，声线显得格外御姐。
“你说，那个世界的江星野让你好好回忆，到底是回忆给你自己看的，还是回忆给我看的？”
一边说着，她手上也一边用力。
“老实交代，你在那边有没有做过什么……”
“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
……这才几点，就开始了？
林序哭笑不得地看着江星野，咳嗽一声道：
“做了。”
“我跟很多人在一个房间里待了一下午，结束以后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嗓子都哑了，但他们都很满意，而且过程中也很陶醉。”
“……那他么是开会！”
江星野放开林序，翻了个白眼坐回了椅子上。
“啊？”
林序反客为主地站起身，用同样的姿势压到了江星野身上。
“这就结束了？”
“你想干什么？”
江星野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捂紧了自己的胸口。
“不要啊~~”
林序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下了那么一丝不合时宜的冲动。
“晚上再收拾你。”
他重新站直了身子，而恰好在这时，办公室的门也被敲响。
“进来！”
林序开口应答，秦风推门而入。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林序“刚刚见过”的人。
白墨。
“怎么了？”
林序开口问道：
“限制器项目有问题？”
白墨两步跨到秦风神情，摇头回答道：
“不是。”
“各方面都很顺利，是逆流项目组在策略拟合工作中发现了一些新的问题。”
“什么问题？”
林序心里一紧，白墨这个表情，他太明白是代表着什么意思了。
“有关边界编码解析的问题。”
白墨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回答道：
“如果按照现在的进度，很有可能，我们仍然完不成最终的解析……”
……
“具体是什么情况？”
半小时后，林序跟着白墨到达了策略拟合系统终端情报分析室内。
在这里，所有“玩家”的游戏数据都会被全面收集，随后汇总到智云的系统中进行整理分析。
他们的策略会被集中归类，整理出效率最高、达成收益最好的那一批，在经过智云的初筛后再送到分析小组的面前，对剩余的所有策略进行进一步的严格筛选，最终提取出值得参考的策略。
这个过程被称为人工拟合过程----在大多数时候，即便是经过筛选的策略也不是那么有用。
毕竟，大多数人进入这个系统都是抱着一种“我上我也行”的新鲜感，坚持不了多久就腻了，最终胡乱操作一通，达成一个“坏结局”。
但不可否认的是，仍有一些重度策略玩家、以及一些看穿了这个系统本质、真心想要验证策略的专业人士仍然在重复的尝试中做出了许多令人优秀的选择。
而截至目前，林序看到的最惊艳的策略，就是一名社会学者做出来的。
他在主动将人工智能进行拆分的同时、用一套特定的行为逻辑重新拟合起来，极大优化了量子计算阵列的效率。
这套算法最终被实际采用、那名学者也早已被收编----当然，他的出现，也证明了这套系统的可信度。
所以，当白墨说出“拟合结果显示边界编码解析无法完成”时，林序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荒诞”，而是紧张。
他静静地看着白墨在面板上操作，一条条信息流过，紧接着，白墨开口说道：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所有的拟合结果。”
白墨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继续说道：
“按照我们原来的设计，这套系统是以某种‘游戏’的形式出现的。”
“既然是游戏，就一定有攻略。”
“所以，在短时间内，大量关于如何达成最优结局的攻略也已经产生。”
“到现在为止，绝大部分参与者都已经意识到，尽可能提前完成边界编码的解析是最关键的一环，只有尽快完成解析，后续的升维才能尽快启动。”
“他们尝试了各种路线----在智云的算力范围之内的各种路线。”
“这些路线包括但不限于全面的脑机普及、全民改造、中心化脑服务器、超大规模量子计算设备……以及各种社会层面、政治层面的新策略。”
“由于整个过程在模拟中进行，他们可以没有负担地选择各种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去尝试的策略，其中有一些策略在我们看来，几乎可以说是反人类的……”
啧……
群星玩家。
林序点点头，示意白墨继续说下去。
白墨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说道：
“但是，在目前的所有策略中，我们没有找到哪怕任何一个策略，是可以达到预期目标的。”
“诚然，这套拟合系统的数据是不完善的，其中有一些绝密信息是缺失的。”
“但对这部分数据，我们也提供了其他理论上能达到同等效力的条件进行替代。”
“哪怕这些条件的效果达不到预期、哪怕因为算力投入的问题，推演结果有所偏移，但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演，至少，在关键目标、也就是边界编码解析这一项任务上，参与者也能达到至少70%的完成度。”
“但现实情况是，没有任何一个参与者能达到55%以上的完成度。”
“这样的反馈已经引起了广泛质疑，我自己进行了测试，带着所有信息、所有我们已经验证过的策略进行了测试。”
“同样，我也只能达到60%完成度。”
“这个完成度远低于目标，如果投射到现实中……”
白墨稍稍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那就是85%到95%之间。”
“这意味着，在现实中，我们很可能也完不成边界编码的解析。”
话音落下，林序眉头已经紧紧皱起。
“你确定？”
他开口问道：
“所有影响边界编码解析的要素都已经放入算法中了吗？包括边界缺陷的影响？”
“它们的影响因子是准确的吗？相关函数准确吗？”
“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准确。”
白墨摇头道：
“即便是在现实中，我们也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准确。”
“毕竟，我们只是根据已有的数据去推导整个影响函数，就好像你要根据几个不同的点去推测一条曲线一样。”
“点越少，准确率也就越低。”
“但是，准确率低也是有一个阈值的----现在的问题就是，‘不准确’的范围，已经低于了阈值。”
“为什么？”
林序完全理解了白墨的意思。
策略拟合系统天然就是不准确的，事实上，逆流项目组在开发这套系统时，也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不准确。
这样的不准确是“正常”的。
可问题是，当前数据中出现的不准确是“异常”的！
听到林序的问题，白墨再次摇头。
“我们不知道。”
“按照现有数据的分析，即便在当前条件下，我们也是能完成解析的。”
“只不过，时间会拉得更长、甚至超过30年。”
“而根据现在参与者的反馈来看，之所以会超期，大概率是因为，我们仍然缺失某个重要条件----某个能够影响边界编码解析速度的要素。”
“这个条件不是世界的数量----世界数量影响和解析效率之间存在一个边际效益递减的关系，哪怕后续我们把世界数量拉到无限，效率也不会提高多少。”
“这个条件也不是限制器分割的‘区块’多少，先不说同样的边际效益递减，过多的区块本身就会导致这个世界崩溃。”
“所以，无论是我们、还是那些参与的‘玩家’都认为，我们仍然缺少一项关键要素。”
“只不过，玩家们认为是我们藏着没往系统里面放。”
“而我们知道，是我们没找到……”
关键要素……
林序的眼神稍稍变了一变。
一个没找到的关键要素，将会决定整个解析工作的结果？
那这个要素……
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