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新血
命运石主世界。
林序从办公室的沙发上醒来，意识瞬间清醒，但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
这种混沌跟以往进入新世界是那种“未知的迷茫”不尽相同，虽然之前的几个世界，他对世界的状况同样不了解，但不了解不代表“不理解”。
哪怕是在那个超能力世界，他也是对整个世界的逻辑有初步的判定的。
可现在呢？
整个世界都是已知的，技术是已知的，组织形态是已知的，社会结构也可以说是已知的。
但问题就是，这一层已知的表象上，似乎还藏着更多的东西。
而显然，自己之所以看不到，是因为有人不想让自己看到。
到底是为什么？
这是某种针对蝴蝶的……隔离？
可他们又确实很清楚蝴蝶的机制，甚至知道自己还会再次到达那个世界。
基于这个认知，他们的隔离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自己下一次必然会谨慎选择，尽可能选择更靠前的时间平面，规避掉这样的隔离机制。
而之后，一切的现实都会改变，直到整个世界在因果相悖的碰撞中毁灭。
想不通。
那干脆就不想了。
林序果断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随后，他拿起纸笔，开始按照自己的记忆，往笔记本上誊抄有关所谓“低熵铅”的技术资料。
近几个月以来，他已经很少做这样的事情了。
在高维通道打通之后、尤其是搭配上已经成熟的黑箱科技，他有太多方法来记录和传递信息，已经完全摆脱了单纯依靠自己的大脑的时期。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因为太久没有练习而生疏，但当他真正动笔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大脑甚至变得更加灵活了。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停顿。
脑中的信息就像是水一样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呈现在了纸上。
花了短短15分钟，林序已经把低熵材料的全部制作工艺全部誊抄完毕。
简单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林序将技术上传到了内网。
而这时，收到内网更新信息的秦风也立刻敲门走了进来。
“怎么样？”
秦风的神情略有些激动----他不激动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第一个因为他的建议而被发现的世界。
严格来说，他甚至可以被看做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发现人。
“很正常的世界。”
林序简单的一句回答，让秦风大大松了一口气。
正常就好。
正常，就意味着可以开发、可以利用。
甚至，开发和利用的难度，会远比那个所谓的“超能力世界”要低得多！
“具体是什么情况？”
秦风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到达的是哪个时间？”
“2044年。”
林序回答道：
“距离末日已经很近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是落在‘半路上’，留给我们的操作空间都是足够的。”
“不过……”
林序稍稍顿了一顿，仔细组织语言后说道：
“不过那个世界虽然正常，但也有点……不合理。”
“不合理？”
秦风皱起眉头。
“是危险的不合理，还是安全的不合理？”
“不知道。”
林序坦诚回答道：
“现在看不出那个世界是危险还是安全，信息太少了。”
“但我可以确定，那个世界的组织结构、社会形态，都跟几年前的主世界没有太大区别。”
“当然，有可能那个世界已经完成了联盟，形成了更广泛的合作，但在国家范围内、在微观层面上，确实是一样的。”
“等等，等等。”
秦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你说的这些是……推测？”
“你在那个世界停留了多久？为什么没有拿到信息？”
“因为我被隔离了。”
林序回答道：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隔离，是信息隔离。”
“信息隔离？”
秦风愕然追问道：
“具体什么情况？”
林序把在那个世界的经历简单叙述一番，听完后，秦风的眉头越发紧皱。
“这好像确实是我们的作风。”
“针对保密信息不提问、不接受问题、也不接受讨论。”
“这种作风……如果你确定他们的社会形态跟我们差不多的话，那他们在保护的，应该是某种无害化的信息。”
“或者更直白一点，应该是他们能确定，你不知道会比知道更安全、更有利。”
“可我很难理解，对蝴蝶来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知道的……”
“这也是我的问题。”
林序叹了口气，转而说道：
“但就像你说的，我看不出他们对我有恶意。”
“也许是那个世界真的发现了一些我不便于了解的信息吧。”
“这一点倒是没必要纠结----反正我还会再去的。”
“但除了这点之外，那个世界还有一个特别奇怪的点。”
“那个世界的技术发展……相当畸形。”
“畸形？”
秦风瞬间警觉起来，而林序也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当，于是纠正道：
“不是畸形，应该说，是带着某种强烈的计划经济色彩。”
“他们开发出了核聚变、开发出了大规模的黑灯工厂。”
“但他们没有更进一步，而是将大量产能投入到了低熵材料的生产之中。”
“从巨大的厂区、厂区建筑上的标语、以及生活区的一些信息，完全可以判断出，低熵材料产业，是他们最重要的产业。”
“而且这种重要，显然是通过国家强制力来保障的。”
“甚至，为了保障低熵材料的产能，他们选择了将整体生活水平维持在了一个‘发展停滞’的状态。”
“我有种直觉，他们是在有意识地限制技术发展。”
“他们似乎是想用尽可能低的技术水平来达成目的----但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就是他们要隐藏的东西。”
林序一路顺着思路说下去，分析的过程中，他的推测也开始渐渐向真相靠拢。
“所以，这一切都有一个根源。”
秦风接话说道：
“无论是他们对你的信息隔离，还是那个世界的‘畸形技术’，都是因为这个‘根源’。”
“那这么说的话……”
“下一次再进入那个世界，我们的目标就很清楚了，对吧？”
“没错。”
林序站起身来。
“所以我们也别浪费时间了，速战速决吧。”
“我们还有能调动的星舰和人员吗？”
“有。”
秦风回答道：
“而且，是我们不得不调动的支援。”
“跨世界支援计划的第一批‘民兵’已经通过最终考核了，他们想要出发。”
“当然，他们也必须要出发了……”
……
两天后，昆仑山号旗舰前。
林序站在舰桥指挥室里，而昆仑山号停泊区的平地上，作为领队的吴忧，则是笔直地站立着，正准备对下方的“新兵”们，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事实上，这样的出征已经进行过许多次。
但此前的每一次的行动都是在紧迫中开展，从未有哪一次，举行过真正的出征仪式。
而这一次，则是一个新的开始。
“同志们，我们即将踏上征途。”
吴忧环顾一圈，确认所有人全部安静下来之后，才继续开口道：
“踏上征途----或许对你们来说，这个词是陌生的。”
“当然，对我来说，这个词也曾是陌生的。”
“正如你们所知道的一样，在不久之前，我跟你们一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华夏公民。”
“或许，我还不如你们。”
“我没有你们中大多数人那样过人的体魄、灵敏的智力、丰富的经验。”
“曾经的我，是一个快递员、是搬运工、是泥水匠、是无人机操作员……”
“这不是比喻----我确实曾经干过这些工作。”
这句话说完，新兵的队伍中传来一阵善意的轻笑声。
吴忧同样报以笑意，紧接着继续说道：
“所以其实你们可以看得出来，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甚至可以说，我是一个在世界最底层的普通人。”
“我曾经跟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一样迷茫、一样空虚、一样痛苦----甚至要更加痛苦。”
“因为我的女儿，曾经饱受癌症折磨。”
“但，有人用一种神奇的技术救活了她----现在你们应该也知道了，那种技术，就属于我们所通称的‘高维技术’中的一种。”
“从那以后，我逐渐开始对那样的技术产生了兴趣。”
“我开始去思考，这些技术将会从哪里来，又最终要到哪里去。”
“这似乎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甚至更接近于哲学。”
“我一度以为，我没有机会去找到答案了----直到我登上了这艘船！”
吴忧大手一挥，指向了身后静静悬停在离地一米的半空之中，仿佛没有重量的钢铁巨兽。
“在我最开始登上这艘船时，它还没有现在的规模。”
“那时候的它当然已经很大了，但相比现在的它，仍然是相形见绌。”
“但即便如此，在我登上这艘船以后，我的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
“不仅是‘技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那就是：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同志们，看看你们的左右，看看你们自己。”
“或许这个问题你们都曾经想过，但我相信，你们从来都不会相信，这个问题是有一个标准答案的。”
“一个哲学问题，怎么会有标准答案呢？对吧？”
吴忧故意停顿了片刻，等到新兵中渐渐翻涌起议论声中，他才提高声音，骤然喝道：
“有！”
“这个问题，是有答案的！”
“而它的答案就是……”
“我们从末日中来，将要到末日中去！”
“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整个人类、乃至整个宇宙的使命！”
“此刻的你们一定不能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因为你们还没有登上这艘船。”
“但当你们跟随我一起，穿越那连星光都无法触及的深渊、抵达另一个世界时，你们一定，一定会与我、与你身边的所有人，产生最深刻的共鸣！”
吴忧再次停顿，随后，他降低声音，放缓语气说道：
“说起末日，在地球上，我们曾经经历过许多末日。”
“洪水、大火、山崩、地震、瘟疫、战争……”
“但我们从未被末日压倒。”
“我们建造堤坝、我们开挖河道、我们移走大山、我们越过深海。”
“我们亲手碾碎敌人的脊骨，也亲手埋葬战友的尸身。”
“我们不仅仅是让大山低头，让河水让道。”
“我们始终以我们的意志，为整个世界、为整个文明领航。”
“或许有人会问，是因为我们足够强，还是所谓的末日太弱？”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除非他置身于真正的、绝无生存可能的末日当中。”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
“我们要去到末日中，并且要战胜它！”
吴忧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视着人群，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灵魂看穿。
“所以此刻，我要给在这里的所有人上出征前的最后一课。”
“在我们的身后，凝聚了所有先辈的牺牲、所有智者的思索、所有工人的心血。”
“我们此去，不是为了探索，不是为了掠夺，不是为了征服。”
“我们，是火种。”
“我们要将生存的火种，带到那个在末日狂风中摇摇欲坠的世界。”
“我们要让每一个世界重新燃起大火，然后用最炽烈的火焰，烧穿最黑暗、最绝望的末日！”
最后一句话落下，新兵队伍肃然无声。
所有人都被吴忧的演讲震撼，那些在考核中、在训练中还残留下来的一丝丝投机、一丝丝自私的心思，也在瞬间化为飞灰。
就如同在他们心中，已经有一场大火燃过。
吴忧向前几步，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随后，他最后开口道：
“在今天之前，跨世界救援任务是一小部分人的责任和义务。”
“在今天之后，所有人类，都不再置身事外。”
“记住你们是谁，记住你们将要成为谁！”
“在这里不再有种族和国家之分，我们将以人类文明的名义，跨越高维空间最汹涌、最恐怖的信息之海，去拯救星辰之外的星辰！”
吴忧的视线最后一次扫视新兵方阵，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放声下令道：
“跨世界支援计划，启动！”
“目标，新世界。”
“现在，全体都有！”
“跑步前进，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