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云霄问罪
就在曹家的事快要尘埃落定时,云霄国来人了。
云霄国是神夏国的北方邻国,两国关系一直紧张。
云霄国的使者带着一群随从,来到仙城,要求神夏国引渡李承梁。
“李承梁杀了我国礼部尚书萧亿峰。”云霄国使者冷着脸,“按照两国协议,必须引渡到云霄国受审。”
仙城压力巨大。
道门总盟连夜开会,讨论是否同意引渡。
曹家的人暗中活动,想借云霄国的手除掉李承梁。
李承梁得知消息,冷笑一声:“礼部尚书?萧亿峰?我根本没去过云霄国,怎么可能杀他?”
“他们是栽赃。”苏道韫道,“云霄国和曹家联手,要置你于死地。”
“那怎么办?”
“纪老已经去查了。”苏道韫道,“萧亿峰的真实身份,可能不是礼部尚书那么简单。”
仙城上空的流云似乎都带着几分焦灼,在曹家府邸上空盘旋不去,如同被惊动的鸦群,久久不肯散去。
李承梁立于听竹阁的飞檐之下,一袭青色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指尖捻着半片青竹叶,望着远处那座曾煊赫一时的宅院,眸中不见波澜,只有深潭般的沉静。
自打云霄国使者带着引渡文书闯进城来的那一刻起,他便知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曹家的残党并未因主家覆灭而销声匿迹。
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在仙城各处阴暗的角落中钻营奔走,妄图借邻国之手将他推入深渊。
有人在暗中串联,有人在四处打点,还有人妄图收买仙城卫——但这些垂死挣扎,在李承梁眼中不过是一场闹剧。
“萧亿峰……”李承梁轻嗤一声,指尖一弹,将竹叶射向空中。
叶片挟着一缕灵力破空飞出,未及落地,便被一缕无形罡气绞成齑粉,纷纷扬扬洒落在晨光中:
“三年前我在南荒猎杀三头蛟时,这位礼部尚书大人,怕还在神夏国的酒肆里清点情报吧?”
苏道韫一袭月白道袍,静立在他身侧,素手拂过腰间悬着的水纹玉佩,那玉佩泛着淡淡灵光,映得她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她抬眸望向远处,轻声道:“纪老的传音符刚到,他在云霄国边境抓到了萧亿峰的贴身护卫,那人熬不过刑,已经全招了。”
李承梁侧目看向她,等待下文。
“萧亿峰明面上掌管礼部,实则是云霄国安插在神夏的‘听风使’。”苏道韫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如刀:
“专司刺探修仙界情报,十年间向云霄国传递了三百余份密报,光是仙城布防图就送出去七张。”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李承梁:“上月他在青风楼接头时,被你误打误撞撞破,情急之下才动手袭杀,他以为你只是个路过的散修,没想到踢到了铁板,那一战,他使出了压箱底的魔功,却还是被你斩于剑下。”
李承梁指尖凝起一缕雷光,紫电在掌心跳跃如活物,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也就是说,我杀了个叛国的间谍,反倒成了云霄国的眼中钉?”
“不止。”苏道韫从袖中取出一枚水镜,注入灵力。
镜面泛起涟漪,渐渐浮现出曹家密室的景象——那是纪老派人搜查时留下的留影。
画面中,数十名仙城卫正将曹家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暗格被撬开,夹墙被凿穿,堆积如山的信件和账册被一箱箱抬出。
其中一封信被特意放大,上面赫然盖着曹鸿运的私印和云霄国某位要员的印信。
“纪老的人在曹鸿运书房搜出了这些密信。”苏道韫指着水镜中的画面:
“曹家早就和云霄国暗通款曲,萧亿峰就是他们安插在朝中的棋子,如今棋子死了,他们自然要借云霄国的手除掉你这个知情人。”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承梁神识如潮水般蔓延开去,清晰地“看”到——云霄国使者带着随从正快步走出城门,为首那使者面色铁青如铁,袍袖被风掀起,露出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是纪老昨夜“劝诫”时留下的,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痕迹,那是纪老独门的功法印记。
“看来纪老把证据递过去了。”李承梁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云霄国理亏,自然不敢再提引渡的事,只是曹家——”
“曹家?”苏道韫轻笑一声,水镜中画面一转。
只见数十名仙城卫正浩浩荡荡地包围曹家府邸,为首的将领身着玄甲,手持纪老的令牌,声如洪钟,震得府邸的瓦片都在颤抖:
“奉纪老令,查封曹家所有产业,拿下曹鸿运及其党羽!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府邸内传来一阵哭嚎与怒骂,夹杂着法器碰撞的脆响,但很快便归于沉寂。
李承梁能清晰地“看”到曹鸿运被两名金丹修士按在地上——昔日不可一世的家主此刻发髻散乱如杂草,嘴角淌着血,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再也挣扎不得。
“多行不义必自毙。”苏道韫收起水镜,玉佩上的灵光渐渐敛去:
“曹家勾结外敌、残害同道,光是这些罪证,就足够让他们从仙城除名了。”
李承梁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曹家方向,眸光深邃如古井。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怨毒的视线正穿过重重阻碍,死死地盯着自己——那是曹洪涛,曹家仅存的男丁。
那个纨绔子弟此刻正站在曹家对面的屋顶上,面色狰狞,双拳紧握,指节捏得泛白。
“你在想什么?”苏道韫问道。
“我在想,”李承梁缓缓道,目光如刀,“曹家倒了,王家怕是坐不住了。”
三日后,听竹阁的竹影在晨光中摇曳,斑驳的光影洒在青石地面上,如同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纪老坐在主位上,一袭灰袍,须发如雪。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面前的玉案上堆满了玉简,每一枚都记录着曹家的罪证。
李承梁推门而入时,正看到纪老将一枚玉简狠狠摔在案上。
玉屑飞溅中,老人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如同腊月寒风刮过厅堂:“曹鸿运竟敢私通云霄国国师,用三百名修士的精血炼制邪丹!光是这一条,就该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李承梁将新找到的罪证放在案上。那是一枚留影石,记录着曹家与魔道交易的画面。
石中光影闪烁,曹洪波与几名黑袍人围坐在密室中谈笑风生,而密室角落的炼丹炉中,隐约可以看到扭曲的人影在火光中挣扎。
“这是在曹家地牢找到的。”李承梁沉声道,声音中没有快意,只有冰冷的陈述:
“他们不仅勾结外敌,还与血煞门有牵连,近三年来仙城失踪的修士,多半都落在了他们手里,被炼成了丹药,化作了他们修为增长的养分。”
纪老拿起留影石,灵力注入。
待光影散去,他的脸色已经铁青如铁,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动。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听竹阁都震颤了一下,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群丧心病狂之徒!”纪老的声音在厅堂中回荡,震得窗棂都在颤抖。
“纪老打算如何处置?”李承梁问道,语气平静如常。
纪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只剩下决绝,如同淬过火的钢刀,不可弯折。
“杀。”他吐出一个字。
那一个字如同腊月寒风,刮过在场每个人的心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曹家涉案者三百七十一人,从曹鸿运到账房先生,一个不留。”纪老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仙城容不下卖国求荣、残害同道的败类,今日便将他们押赴斩仙台,以儆效尤!”
斩仙台——那是仙城处置重犯的地方,位于城北的悬崖之上,台面以黑色巨石铺成,历经千年风雨,血迹斑斑。
只有犯下滔天罪行的修士才会被押往那里受刑,每一个被押上斩仙台的人,都意味着一个家族的彻底覆灭。
纪老此举,显然是要彻底肃清曹家的势力,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
“王家那边——”李承梁话未说完,便被纪老抬手打断。
“王家?”纪老冷笑一声,笑容中满是讽刺与杀意,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简:
“他们与曹家勾结的证据,唐仁已经查到了,曹鸿运炼制邪丹的药材,有七成是从王家商行流出的,王家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每一笔交易都被曹鸿运记在了账上。”
他看向李承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等处理完曹家,就轮到他们了,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斩了萧亿峰,我们还查不出这盘根错节的阴谋。”
李承梁拱手道:“份内之事,只是王家势大,比曹家更难对付,王家在仙城经营的时间比曹家更长,盘根错节,树大根深。”
“难对付也要对付。”纪老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如同山岳,压得厅堂中的空气都在颤抖:
“仙城是修士的净土,不是世家豪门的后花园,有老夫在一日,就容不得他们胡作非为!”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仙城卫匆匆跑进厅堂,单膝跪地,抱拳道:“纪老,曹家余孽曹洪涛带人冲击大牢,想要劫狱!”
纪老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不知死活,曹家都到了这一步,还有人敢来送死。”
李承梁上前一步,抱拳道:“纪老,我去处理。”
纪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好。让他看看,曹家是怎么彻底完蛋的。
也让那些还在暗中观望的人看看,与朝廷作对的下场。”
李承梁转身离去,雷帝剑在腰间轻轻震动,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
刚走出听竹阁,便见远处天空中一道血色火光冲天而起。
那是大牢方向传来的求援信号,火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格外刺眼,如同一条血色的毒蛇在天空中扭动。
李承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几个呼吸间便跨越了半个仙城。
下方街道上的行人只觉得头顶有一道紫色光芒掠过,抬头看时,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大牢门前,已是血流成河。
曹洪涛带着二十多名曹家的死士,正与大牢守卫激战。
这些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出手便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守卫们虽然精锐,却也被逼得节节后退。
曹洪涛手持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刀身上缭绕着阴冷的魔气,正在大牢门前疯狂劈砍。
他的眼睛赤红如血,面容扭曲如鬼魅,口中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让开!都给我让开!”他嘶声吼道,一刀劈出,黑色的刀气化作一道弧形光刃,将三名守卫同时斩飞:“我要救我父亲!谁敢挡我,我就杀谁!”
守卫们虽然人多,但曹洪涛的修为本就不弱,加上死士们的拼死掩护,竟然一时半刻攻不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雷霆从天而降,落在曹洪涛面前。
轰——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李承梁从烟尘中走出,雷帝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紫色雷光将周围的黑暗驱散殆尽。
他看着曹洪涛,目光平静如水,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曹洪涛,收手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你父亲罪不可赦,你救不了他,现在收手,还能留一条命,再执迷不悟,只有死路一条。”
曹洪涛看到李承梁,眼中的怒火更盛,如同要将整个世界都点燃。
“李承梁!”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中的长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都是你!是你害了我曹家!是你害了我父亲!我要杀了你,为曹家报仇!”
他挥刀冲向李承梁,黑色的刀气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如同一条毒蛇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李承梁的咽喉咬去。
李承梁叹了口气。
这一刀看似凶猛,在旁人眼中已是金丹境界的巅峰之作,但在李承梁眼中,却处处都是破绽——刀势太直,没有变化。
力道虽猛,却不够凝练;最重要的是,曹洪涛的心已经乱了,刀法中满是破绽。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避开刀气,雷帝剑递出,一剑刺穿了曹洪涛的右肩。
曹洪涛惨叫一声,手中的长刀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踉跄后退,右肩的血洞中鲜血喷涌,染红了半边衣袍。
“我说过,收手吧。”李承梁收剑而立,雷帝剑上的雷光渐渐敛去,“你打不过我。”
曹洪涛捂着伤口,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李承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然后,他猛地扑向李承梁,竟是想要同归于尽。
李承梁没有再给他机会。
雷帝剑再次出鞘,一道银白色的雷霆从剑身上涌出,化作一条雷龙,咆哮着将曹洪涛吞噬。
雷光散去时,曹洪涛的身体已经化作了焦炭,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死士们见主人都死了,顿时作鸟兽散,四散奔逃。
守卫们一拥而上,将他们全部拿下。
李承梁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身后,大牢的门被重新封上,曹鸿运的命运已经注定——斩仙台,明日午时。
噗————
翌日。
随着铡刀落下,曹鸿运身陨斩仙台。
………
斩仙台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曹洪涛的尸体便被抬了下去。
这个自不量力的纨绔子弟,最终只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的头颅被挂在城门口示众,与曹鸿运的头颅并排挂着,父子二人,死在同一把刀下。
李承梁站在斩仙台边缘,望着下方散去的人群,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这场风波牵连甚广,曹家虽然覆灭了,但王家还在,顾家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还在。
仙城看似恢复了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如同被巨石投入的湖面,表面已经平静,水下的暗流却更加汹涌。
回到客栈时,黄粱正坐在院子里,手中的磨刀石在长刀上来回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见李承梁回来,他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李哥,你可回来了!”他迎上来,“刚才蔡麒麟发了传音符,说有要事找你。说是天大的好事,让你务必尽快回复。”
李承梁接过传音符,注入灵力。
蔡麒麟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便从符中传了出来,震得黄粱都捂住了耳朵:
“李哥!天大的好事!我给你找了个绝世大美女!仙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修为还高得吓人!你赶紧回来,我带她在客栈等你!别让我等太久啊!”
李承梁皱了皱眉,将传音符随手捏碎,碎片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没兴趣。”
黄粱在一旁偷笑,手中的磨刀石都差点掉了:“李哥,蔡麒麟说的这位,我倒是听说过,好像是御膳坊的东家,叫师妃萱,据说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多少修士想请她吃饭都请不到呢,蔡麒麟能把她请来,也是费了不少力气。”
“漂亮的女人,麻烦也多。”李承梁淡淡道,负手而立,“我现在没心思应付这些。曹家的事还没完,王家那边也在蠢蠢欲动。这个时候,哪有心情去见什么才女。”
他刚要转身进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
李承梁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蔡麒麟陪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着水蓝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银丝暗纹,行走间裙裾轻摆,仿佛有流波婉转,又如同一汪清泉在月光下流淌。
她乌发高挽,用一支白玉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肌肤莹白如玉,在阳光下几乎要透出光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如秋水,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如同藏着无尽的秘密。
她看到李承梁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让人心旷神怡。
“李道友,久仰大名。”女子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每一个字都说得不紧不慢,“小女子师妃萱,御膳坊东家。冒昧来访,还请李道友莫要见怪。”
李承梁心中微动。
他暗自打量了师妃萱一番,神识如丝般探出,悄无声息地感应着她的修为——金丹中期,根基扎实,气息绵长,显然不是靠丹药堆砌出来的速成修士。
一个开食坊的东家,竟有如此修为,倒是有些不简单。
“师姑娘客气了。”李承梁拱手还礼,面上不动声色,“请坐。”
蔡麒麟在一旁拍着胸脯,满脸得意:“李哥,我没骗你吧?师姑娘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她听说你最近为仙城除了大害,特意备了好酒好菜,要敬你一杯,这份心意,你可不能辜负。”
师妃萱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谦逊:“蔡公子说笑了。我只是佩服李道友的胆识与魄力,想向他讨教一二,曹家的事在仙城闹得沸沸扬扬,李道友以一己之力扳倒百年世家,这份本事,放眼仙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三人落座,蔡麒麟拍了拍手,御膳坊的伙计便端着食盒鱼贯而入。
食盒打开,一股浓郁的灵香便弥漫开来。
盘中菜肴色泽鲜亮,灵气氤氲,如同艺术品一般精致,显然都是用高阶灵材精心烹制而成。
“这道‘龙凤呈祥’,是用七彩锦鸡和玄水蛇的精华烹制,有固本培元之效。”师妃萱指着第一道菜介绍道,声音不疾不徐:
“七彩锦鸡生于南荒灵山之巅,玄水蛇藏于东海深渊之底,二者皆是难得一见的灵材。”
“这道‘灵果拼盘’,用的是西珉山的千年雪莲果和嶓冢山的朱果,对修士修为大有裨益。”她的手指轻轻点过第二道菜:“千年雪莲果三十年一开花,三十年一结果,朱果更是百年难得一遇。”
“这道‘玉液琼浆’,是用七十二味灵药熬制而成,能涤荡经脉,清除体内杂质。”她最后指向一壶玉壶中的灵酒,酒液清澈如泉,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李承梁拿起玉筷,尝了一口。
只觉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连丹田中的金丹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不禁赞道:“师姑娘好手艺。这些灵材的搭配恰到好处,既保留了各自的灵气,又互相增益,不是普通的厨艺能达到的境界。”
师妃萱浅笑,端起酒杯:“李道友过奖了,比起佳肴阁的顾老板,我还差得远呢。顾廷和的手艺才是仙城一绝,据说他做的灵食能让修士顿悟,多少人想求他一顿而不得。”
李承梁心中一动。
佳肴阁的顾廷和——那是仙城有名的修士,修为深不可测,据说与王家关系密切,是王家的座上宾。
师妃萱在这个时候提到他,是无意之言,还是别有用意?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与师妃萱轻轻一碰,饮了一口玉液琼浆。
酒液入喉,清冽甘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回味悠长。
“好酒。”李承梁放下酒杯,看向师妃萱,“师姑娘今日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吃饭吧?”
师妃萱放下酒杯,笑容不变,但眼中的神色却变得认真起来:“李道友果然快人快语。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她看了一眼蔡麒麟——蔡麒麟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我知道,李道友在查地榜的事。”师妃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李承梁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他的目光平静如常,但眼眸深处,多了一丝审视。
“师姑娘知道些什么?”他问道,声音不疾不徐。
师妃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李承梁面前。
玉简通体墨绿,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经过精心的加密处理。
“这是地榜在仙城的一个据点地址。”师妃萱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李承梁能听到,“他们经常在那里交易情报,发布悬赏,仙城失踪的修士,很多都是通过这个据点被卖到北域的。”
李承梁拿起玉简,将一缕灵力探入其中。
一幅地图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那是城北的一座废弃药园,位于仙城最偏僻的角落,四周荒无人烟,确实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李承梁将玉简收入储物袋,抬眸看向师妃萱,目光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
师妃萱望着杯中酒液,杯中映出她的倒影,有些模糊,如同隔着一层雾。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伤痛:“因为地榜害死了我的亲人。”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伤痛——那是一种无法伪装的、刻骨铭心的痛。
李承梁见过太多人演戏,但这一种眼神,他只在真正失去过至亲的人眼中见过。
“三年前,我兄长因为无意中撞破了地榜的一个秘密,就被他们悬赏追杀。”师妃萱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
“他逃了三个月,从仙城逃到南荒,从南荒逃到东海,最后还是死在了他们的刀下,我赶到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倒在乱石堆中,连眼睛都没闭上。”
“我开御膳坊,一方面是为了生计。”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收集地榜的情报,希望有朝一日能为兄长报仇,这些年,我暗中查访,一点一点地拼凑,终于找到了这个据点的位置。”
李承梁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
“你就不怕我是地榜的人?”他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
师妃萱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了然:“李道友若真是地榜的人,就不会在斩仙台上斩杀曹洪涛了,地榜与曹家、王家都有勾结,你动了他们的人,就是与地榜为敌,这一点,仙城稍有耳目的人都知道。”
她的笑容收了起来,正色道:“而且,我观察李道友很久了,从你在南荒猎杀三头蛟,到你在仙城斩萧亿峰,再到你扳倒曹家——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民除害,一个地榜的人,不会做这些。”
李承梁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破绽。
但他看到的只有真诚,和那一抹挥之不去的伤痛。
“多谢师姑娘告知。”他点了点头,将玉简收入储物袋,“此事若成,我定会帮你查清你兄长的死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师妃萱站起身来,欠身行了一礼:“那就多谢李道友了,天色不早,我还有事,先行告辞。李道友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御膳坊找我。”
她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承梁一眼。
月光洒在她身上,水蓝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朵盛开的幽兰。
“李道友,记住我的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漂亮的女人,不一定会骗人,有时候,她们只是比别人更懂得隐藏自己的伤痛。”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承梁捏着那枚玉简,陷入了沉思。
这个师妃萱,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缜密。
她提供的情报是真是假,还需要验证。但她眼中的伤痛,不像作假。
“李哥,这女人说的话能信吗?”黄粱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他趴在桌上睡了一觉,脸上还印着桌面的纹路,看上去有些滑稽。
“信不信,去看看就知道了。”李承梁将玉简收起,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如同出鞘的利剑:“不管她是什么目的,地榜这个据点,我都要去闯一闯,曹家的事还没完,王家的账也还没算,现在又冒出一个地榜——一个一个来,谁也跑不了。”
深夜,城北。
废弃药园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如同无数只鬼手在无声地舞动。
风吹过杂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让人脊背发凉。
李承梁悄无声息地落在药园门口,如同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收敛了全身的气息,神识如同一张大网,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药园。
他能感觉到,园内潜伏着十几道气息,都是修士,修为参差不齐,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巅峰不等。
修为最高的那个,藏在地窖中,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金丹巅峰。
“出来吧。”李承梁淡淡开口,雷帝剑出鞘,剑身上的雷光照亮了他冷峻的脸庞。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药园,连地窖中都听得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十几道黑影从暗处窜出,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法器,灵光闪烁,将李承梁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枯瘦老者,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眼睛里闪烁着阴鸷的光芒,如同毒蛇。
他穿着一身黑色道袍,腰间挂着一串令牌,每一枚令牌都代表着他曾经完成的任务,少说有二十枚,每一枚上都有血迹。
“李承梁,你果然敢来。”老者冷笑一声,笑容中满是得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的头,我收下了!”
“就凭你们?”李承梁扫了一眼四周,神色淡然如水,手中雷帝剑上的雷光跳跃如活物。
“狂妄!”老者怒喝一声,手中拂尘一挥,数十根银丝如同毒蛇般射向李承梁,银丝上附着的灵力化作点点寒光,铺天盖地:
“我们可是地榜的金牌杀手,死在我们手里的金丹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算什么东西!”
李承梁脚步一晃,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银丝中穿梭,雷帝剑横扫而出,一道紫色的雷霆匹练瞬间斩出,雷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被雷霆匹练击中胸口,瞬间化为焦炭,倒在地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老者见状,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实力!兄弟们,一起上!杀了他,赏金分他一半!一百万灵石,够我们逍遥十年了!”
剩下的黑衣人闻言,顿时红了眼,如同饿狼扑食般挥舞着法器扑了上来。
一时间,各种光芒在药园中绽放,剑气、刀光、符箓、法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致命的大网,将李承梁笼罩其中。
李承梁不慌不忙,雷帝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紫霄雷法全力运转,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层紫色的雷罡,如同穿上了一件雷霆铠甲。
黑衣人的攻击落在雷罡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这不可能!”老者看着自己苦心祭炼的拂尘被雷光震碎,银丝漫天飞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的修为明明只是金丹中期,怎么可能挡住我的攻击?我的拂尘可是上品法宝!”
李承梁没有回答。
他的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老者面前,雷帝剑带着万钧之势,斩向老者的头颅。
剑光如雷,快如闪电,老者的瞳孔中映出那道刺目的雷光,却根本来不及躲避。
老者仓促间举起手中的短刀格挡。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短刀瞬间被劈成两半,断裂的刀刃在空中旋转着飞出去,钉在了远处的墙壁上。
雷光顺着老者的手臂蔓延而上,将他的半边身子都电得焦黑,皮肤龟裂,露出下面焦红的血肉。
“你——你——”老者指着李承梁,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的眼中满是不甘、恐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死灰般的空洞。
他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转身就跑,连法器都顾不上捡,有的甚至撞在了墙上。
李承梁没有追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到老者的尸体旁,蹲下身,在他怀中翻找了一阵。
储物袋、丹药瓶、几枚灵石——最后,他从老者怀中摸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正面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地”字,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果然是地榜的人。”李承梁将令牌收起,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看来师妃萱没有骗我,只是,她为什么要帮我?真的只是为了给兄长报仇?”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转身离去。
夜色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