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瞒天过海,李代桃僵
灵舟在天州城的街巷间穿梭如电,最终落在城西一处废弃多年的灵材堆场前。
林景泰匆匆下了灵舟,左右张望一番,闪身没入那座荒废的库房。
李承梁敛息屏气,如影随形,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库房内一片昏昧,灵石灯早已碎裂多年,只有几缕月光自破败的屋顶漏下,在积灰的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霉朽之气,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灵材残渣的涩味。
角落里堆着锈蚀的灵器残骸,蛛网密结,显然久无人至。
林景泰立在库房中央,身形微微发抖。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孟婧仪。
青衫在暗处如幽潭之水,她背对着月光,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眸子冷澈如霜。
“孟姑娘,你一定要帮我。”林景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恐,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尸狗已被天刑阁拿住,朱君御很快就会来拘我,蔡徐辰那厮,如今连我的传音符都不接了,分明是要弃我如敝履!”
孟婧仪纹丝不动,声音清淡如寒泉:
“林少爷,你做得太过了,纵火焚铺、栽赃陷害、以灵药收买证人——这桩桩件件,哪一条不是死罪?蔡少爷帮不了你,我也不想帮你。”
“那李承梁呢?”林景泰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他就眼睁睁看着我死?”
“李承梁?”孟婧仪嘴角微微一扬,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比你聪明百倍,他不会让你死,他会让你活着——活着指证蔡徐辰。”
林景泰脸色刷地惨白,如死人一般:“你的意思是……我要入那监牢?”
“不入监牢,便入轮回。”孟婧仪淡淡道,“你自己选。”
林景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上的倨傲与张狂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李承梁从暗处缓步走出,雷帝剑悬于腰间,剑上雷纹隐现微光:“林大少,别来无恙。”
林景泰猛然抬头,看到李承梁的刹那,瞳孔骤缩,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你……你怎会在此?”
“我一直跟着你。”李承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电:
“林大少,你方才那番话,我一字不漏皆听在耳中。纵火、陷害、收买证人——这些事,你可认?”
林景泰嘴唇哆嗦,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孟婧仪侧眸看了李承梁一眼,目光幽深:“李公子,你来得很巧。”
“不巧。”李承梁与她对视,“我一直跟在他身后。”
孟婧仪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她的动作极轻极缓,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仿佛每一寸移动都与天地间的灵气共振。
她向库房外走去,青衫掠起一阵淡淡的灵风。
行至门口,她忽然驻足,回眸一顾。
“李公子,小心蔡家的人。”她的声音低如耳语,“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人已没入夜色,如一滴墨落入深水,再无踪迹。
李承梁收回目光,看向瘫在地上的林景泰:“林大少,随我走一趟天刑阁吧。”
林景泰面如土色,一言不发,双手撑在地上,指尖微微发颤。
李承梁正欲押着林景泰走出库房,腰间灵符忽然震动,一道急促的灵念传入——是苏道韫的声音。
“师弟,出事了!”苏道韫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灵念波动如沸水翻涌,“林景泰死了!”
李承梁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林景泰”身上,眉头紧锁:“苏师姐,林景泰在我手中,活得好好儿的。”
“不是那个林景泰!”苏道韫急道,灵念几乎要撕裂符纸:
“是另一个——有人以易形之术化作你的模样,在城东林氏庄园之中将林景泰斩杀了!林家上下已然震怒,说你杀林景泰灭口,已向道门总盟递交了血书告状!”
李承梁心中猛然一沉,如坠冰窟。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景泰”。
那“林景泰”也听到了灵符中的对话,脸色骤然大变,惊恐万状:
“什么?有人冒充我?还有一个……死了?”
李承梁一步上前,五指如钩,一把扣住那人的面门,灵力一吐,用力一扯。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生生撕了下来,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不过是个凡俗市井之徒,浑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你……你不是林景泰!”
那陌生男子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如筛糠般抖个不停,哆嗦着道: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孟姑娘让我假扮林景泰的!她说只要在这库房里站上一炷香的工夫,自会有人来,然后我便没事了,还能得五十枚灵石!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杀人性命的事啊!”
李承梁松开手,那男子立刻瘫软在地,呜呜哭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飞速推演。
孟婧仪让此人假扮林景泰,是为了引他来此。
真正的林景泰,在城东林氏庄园被人杀了。
杀人者以易形之术化作他的模样,一刀毙命,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好一个精巧的圈套。
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李承梁的脸色沉了下来,眸中雷光隐现。
腰间灵符再次震动,这次传来的,是朱君御的灵念。
“李长老,你如今身在何处?”朱君御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城东发生了命案,林家嫡长子林景泰被杀,留影法阵捕捉到的影像,凶手是你。”
“那是有人以易形之术化作我的模样。”李承梁冷静道,“朱主司,你不会信以为真吧?”
朱君御沉默了片刻,灵念中传来一声低叹:“我不信,但林家信,林家已向道门总盟盟主萧衍施压,要求即刻批捕你,萧盟主暂且压下了,但压不了多久。你必须自证清白。”
“我会的。”李承梁道,“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城东庄园的留影法阵灵石,我要一观,我要亲眼看看,那杀人的‘我’,究竟是谁。”
朱君御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
李承梁收起灵符,低头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假林景泰:“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三。”
“刘三,你是孟婧仪的人?”
刘三拼命点头:“孟姑娘救过我的命,三年前我在城外遭妖兽袭击,是她一剑斩了那畜生,将我背回城中,她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我这条命本就是她给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在利用我……”
说着说着,这汉子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李承梁叹了口气。
这刘三不过是一枚棋子,一颗被人随意摆弄的蝼蚁。
他不是恶人,只是太蠢。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枚灵石,弯腰放在刘三手边,又额外加了一枚疗伤的丹丸:
“拿去,离开天州,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这条命既然捡回来的,就别再随意交待出去。”
刘三千恩万谢,抓着灵石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的背影没入库房外的夜色中,很快便消失了。
黄粱从暗处走出来,面色凝重如山:
“梁哥,这下麻烦大了,林家认定了是你杀了林景泰,他们戴家的势力你也知道,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承梁点点头,目光幽深:“我知道,但杀林景泰的不是我,真正的凶手,是有人想借我手中的刀,杀他要杀的人,顺带砍我一刀。”
“是谁?”
“想杀林景泰的人很多——蔡徐辰、戴家那些被他供出来的灵矿买办、甚至林家内部那些觊觎他嫡长子之位的叔伯兄弟。”
李承梁又道:“但杀林景泰的同时还能嫁祸给我的,只有一个。”
黄粱眼睛微微眯起:“蔡徐辰。”
“正是。”李承梁负手而立,望向库房外沉沉夜色,“林景泰知道太多蔡徐辰的秘密。尸狗被抓后,林景泰随时可能为了自保而供出蔡徐辰。”
“蔡徐辰不能让他活着入狱。而杀林景泰嫁祸于我,于他而言是一箭双雕——既灭了口,又除了我。”
“甚至,还能借着林家的力量来对付我,不费一兵一卒。”
黄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狠毒了。”
“狠?”李承梁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冷得像寒冬里的刀刃,“这才刚刚开始。”
他抬步向库房外走去,雷帝剑在腰间轻轻嗡鸣,仿佛感应到主人心中的杀意。
黄粱连忙跟上,低声问:“梁哥,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李承梁脚步不停,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先去看留影法阵的灵石,找出那个假扮我的凶手。然后,我要去会会蔡徐辰。”
黄粱一怔:“会他?他不会承认的。”
“我没指望他承认。”李承梁淡淡道,眸中雷光一闪而逝,“我要让他知道,嫁祸于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的天州城灯火如昼,繁华依旧,却不知这繁华之下,暗流已如深渊。
蔡徐辰。
既然你让我陪你玩这一局,那我便陪你玩到底。只盼你——玩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