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魔盒(六) 原来我们当
玛尔奇问她:“你做梦吗?”
梦?什么梦?
白睨没有回答, 玛尔奇自顾自道:“你有没有梦见过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和现在有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白睨僵住了。
“我做过很多这样的梦, 在离开城市以后。尽管梦境很零碎, 但我总是见到同一个人——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但我们一路逃亡、找地方落脚、再开始逃亡。我们每天都在想办法从丧尸嘴里活下来, 又要寻找病毒的线索。”
梦境碎片中,他们的生活是紧张、不安的,但是……那感觉不一样。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所有知道我过去的人,都认为是我造成这局面的元凶。只有她相信我。”
玛尔奇缓缓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她说,我们需要疫苗。只要研发出疫苗, 这场危机便会结束, 她才能离开这里。”
“我们需要疫苗。我在梦里一遍遍地想,就算从床上醒过来, 这个想法还停留在我脑海中。”
每次梦醒都带来强烈的撕裂感,像他的灵魂有一半仍倚靠在梦中, 只有清醒的一部分回到现实, 心脏疼得厉害。
只有不停工作才能减缓这种疼痛。
“能结束危机的疫苗, 绝对不是你做的这种。”
白睨冷冷道,暗自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场地过于宽敞, 没有藏身处,没有易燃物,她暂时想不到利用环境的办法。而且玛尔奇看起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指不定有诈。
玛尔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眨了眨眼, “我当然会把所有危险的东西收起来,我对你的习惯再熟悉不过了。”
她呸。
“我早就注射过疫苗了,如果你尝试攻击我,我很可能转化,建议最好不要这样做。”他说着,语气还算温和,“现在看来疫苗还有缺陷,本体难以驾驭病毒,我不确定转化后的我还能控制住自己以及其他丧尸不攻击你。”
“说什么不攻击我还要帮我离开,那马克西米利安做的是什么?”一想到海里的经历,她眼中杀意更甚。
小白是她带来这里的。她有责任把它带出去,却让它因自己永远留在大海。
她不能原谅自己,更不能原谅眼前的罪魁祸首。
“那些狂暴丧尸的状态很不tຊ稳定,我才让马克西米利安去找你。但你执意要离开的话……我只能说,那是不可能的。”
“又让离开又不让离开,你是精神分裂吗?”
白睨估算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这一枪能不能直接轰掉玛尔奇的脑袋?
“我愿意送你离开这个虚假的世界,不代表愿意让你仅仅离开我身边。”
“……”
“当然,只凭梦境就判定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有点可笑。但我相信那才是真实,在另一个世界我会遇到你。而在这个世界,就算只有一个人我也想把这条路走下去。”
玛尔奇看着她,眼中蕴含不明情绪,“我心存侥幸,如果事情的发展和梦境越来越相似,两条世界线不断靠拢,可能会出现一个交叉点。”
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白睨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然后你真的出现了。”
“尽管看不清脸,但我知道那就是你。只要你出现,我一定会认出你。”玛尔奇眯起眼睛。
他说的是万圣节那晚。
不是幻觉错乱,是自己真的出现在了无主堡垒。可白睨不信这纯粹是因为玛尔奇的操作。之前她猜想玛尔奇和自己身份相同,但听他说了这些,她觉得他的设定依然来自故事背景。所以她不禁疑问,那次的bug是怎么卡上的?
与此同时,玛尔奇还在继续:
“……我终于能完全确定,之前那些都不止是梦。虽然你看上去很害怕,但是我真的没想伤害你,只想让你冷静一些。”
“但是一眨眼,你就消失了。”
“我尝试还原那晚的场景,试过很多次,但你都没有出现。后来我明白自己的做法太愚蠢了,只会耽误研究进度。你真的出现过——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足以证明那些记忆碎片不是我的臆想。”
“这个世界是有问题的,只有我们能做出改变让事情回到正轨。我没有再做无谓的尝试,继续研究、工作、研究、工作、研究——”
他托起两侧下颌,调整面罩的位置。
“虽然你取走了密室钥匙让我有点苦恼,我不得不停止工作两天复刻钥匙,但这不算坏事。钥匙在你手中,意味着你总会来到这里。”
白睨忽然问:“所以尼科那晚找的并不是斯塔肯,而是你?你在密道里。”
玛尔奇停顿了数秒,才道:“可能吧,那晚我确实些许感受到来自病毒的活动,但并不强烈。”
刚才他也提到,因第二代中和剂转化的丧尸状态很不稳定。
白睨想到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事情。
“……那时你和我讨论病毒变异特点,”她声音颤抖,“后来被你用来改进第三代中和剂了?”
“我参考了我们讨论的结论。”玛尔奇承认得很干脆,“在你来之前我只能不断回忆那些碎片,结合自己的研究慢慢摸索。你的出现补上了研究所缺失的部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白睨看他的眼神俨然已经是在看一个疯子。
玛尔奇终于皱起眉,“当然,我非常清醒。”
“疯子不会说自己疯了。”
“实验举步维艰,第一代中和剂的失败已经明示我们很难解决丧尸病毒,这不是靠人类现有认知和科学规律可以处理的。”他还是耐着性子为自己解释,“既然无法消灭,只能尝试共存。”
白睨冷笑,“共存?谁想和病毒共存,是你还是那些已经变成丧尸的人?”
“牺牲是必要的,哪怕我自己也是疫苗研究的一部分。”
“虚伪!”
她真想指着玛尔奇的鼻子大骂,他有什么脸皮管那个东西叫“疫苗”?那东西和疫苗有半分联系吗?
“这难道全怪我吗?”玛尔奇冷冷道,“正常情况下药物从研发到真正投入使用,要经过多少动物和临床实验?现在我们还有这些条件吗?我也用自己试验了。”
“……”白睨意识到自己不该和玛尔奇理论,能将事情做到这种地步的人肯定有一套完整的逻辑体系。
她只是替那些先行试验疫苗的人感到不值,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参与什么。
“而且这场研究本来不该仅仅由我一人完成,”他直直盯着她,“你应该在我身边,当研究陷入瓶颈时发现我没注意到的细节;你会质疑我、和我争论,会提出不像研究人员会想到的办法。”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你永远不出现或者独自出现,或许我都不会想这么多。可那天你突然出现在基地门口,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这不显得我很可笑吗?”
奥兰多图斯说,你总是这样盯着她,会让新人紧张的。奥兰多图斯根本不知道。于他而言她并不是新人。每多看她一眼,玛尔奇就更加确定她是梦里的那个人。
可她身边那个男人是?凭什么是他站在她身边?
“米哈伊尔·索罗金,”他重复这个名字,对她道,“你真的知道他是谁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玛尔奇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他是潜入A&S的间谍,在梦境里他还是追杀并重伤我们的人!就是为了躲避他,我才隐姓埋名藏到现在,你理解他有多危险了吗?”
听到真相从玛尔奇口中说出,白睨惊讶地瞪大眼睛,然后陷入一阵茫然。因她无法想象米哈伊尔重伤自己的情形。
不——不对。
玛尔奇所说的那些事并没有发生。
他们都做了太多与梦境不同的选择,玛尔奇所说的米哈伊尔并不是她认识的米哈伊尔,所说的她也并不是现在的“白睨”。
“我才意识到中间出了差错,如果这条路没有出现偏差,你应该和我一起。我们是一定是哪里走岔了。”玛尔奇道,“然后我发现了坦迪手里的枪,她说那把枪是你给的。”
枪上刻着的那个名字,白睨不认识,但是玛尔奇认识。
他说,那就是在车祸中抛下他的同事,发生的地点是木费镇。
也就是在那一刻,玛尔奇意识到二人南下抵达无主城堡的路线有重合之处,并第一次去探究路线的起点。
“你说自己从B市的公寓逃出来。”
玛尔奇没有解释他是怎么知道的,但白睨记得她只在从拉比林托斯回来的庆功宴上说起过自己的出逃经历,但前半场玛尔奇并不在桌边。
白睨看到他的眼神变得有点悲伤,令她猝不及防。她的枪口还对着他,他却又往前了一步,逼得白睨往后退去,“等等,你站住!”
“原来我们当时离得那么近。”玛尔奇轻声道,“只隔着一扇门啊。”
他的人生,因一扇门彻彻底底改变了。
·
那天口不择言的是他,她不相信他,不肯放他进去,并没有做错。
那些不眠的夜晚他翻来覆去想另一个问题。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后来那个男人可以进去?
为什么?
为什么?
反而是这个问题令他最为痛苦。
同样是陌生人,同样出现在她的门外。米哈伊尔·索罗金不但进去了,还和她一起离开城市,一路南下,经历本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梦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演,只是站在她身边的人被换掉了。
他无法甘心。
无论白天黑夜,这份不甘都在噬骨蚀髓,令他再也无法安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