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魔盒(五) 像是他已经
这扇窗户的光线不对。
白睨将脸贴得离玻璃很近, 盯着远处的海水。她觉得不管往哪个角度望去,视觉好像都停留在一个平面上。
难道——这不是一扇窗户?
可为什么墙上要放一个伪装窗户的装置?
想着,白睨踮起脚扒住窗户边缘, 往缝隙里面张望。
她仰起头, 发现顶上的橡胶圈有点松动,伸手拨弄, 赫然发现底下藏着一条细细的凹槽。
一直仰着头脖子开始酸痛,白睨便将手机伸过去,对准凹槽拍了好几张照片,放大观察。
隐约可见凹槽里面有深浅不一的锯齿,看起来应该是要把什么东西插进去, 但看这宽度和长度,又不像是插钥匙的地方。
刚刚她也在玛尔奇家里逛了一圈, 没发现什么类似的东西啊?又薄又宽, 感觉只能插进一张卡片……
脑内灵光一现。
白睨打开PhantoChat,在空间里快速翻找。终于, 在摆放小件杂物的区域,她找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凌晨她从黑码人形脖子上扯下来的东西。
一张边缘呈锯齿状的硬卡。
白睨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又抬头比对那条凹槽。
不会这么巧吧?
她踮起脚尖伸长手臂, 将卡片对准凹槽小心翼翼地送进去。
咔。
严丝合缝。
白睨指尖一空, 那张卡竟直接被凹槽吞了进去。
下一秒,地面震动。
她差点往前扑倒。墙体边缘裂开一条不断扩大的黑缝, 整面石墙都在往后移动,落下簌簌灰尘。
白睨看得目瞪口呆。
玻璃外的海水还在浮动,那扇窗户竟只是一个屏幕。
墙壁后退大概一步的距离然后停止,露出左右两个黑黢黢的缺口。白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步跨进黑暗。
墙后是一条宽敞的走道, 微弱的气流拂过她脸上绒毛,阴寒森冷。
耳边又传来一阵器械运行声,她回头看见那张卡片从墙壁后面的装置里吐了出来,伸手摘下。
嗡嗡……
灯光从头顶一层层推向远处,最后整条走道都笼罩在这陈旧的暗黄光线中,远处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白睨僵在原地,如一只被射灯捕获的野猫,身上汗毛竖起。
咽了咽唾沫,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把卡片塞进口袋,在灯光下慢慢走向那扇门。
感觉就像往怪物腹中深处走去。
她听到里面有一阵阵动静,咕噜噜的,像是气泡不断往外冒。
她握住锈迹斑斑的门把,门没有上锁。
转动门把时免不了发出噪音,白睨心一横,猛地推开门滚入室内。
房间里没有怪物,墙上白漆已经泛黄,散发着淡淡的潮湿霉味。咕噜噜的声音来自墙上,粗细不一的管道错综蔓延,通向前方一个长方玻璃缸。
缸中装满水,数条管道穿过透明外壁,水中冒出串串微小的气泡。
浑浊的黄绿色中,苍白菌丝爬满水缸内部,仿佛一张阴翳轻盈的蚕丝网随气泡微微晃动。
一具小小的白骨被菌丝周身包裹,静静躺在缸中。
它不知在这里躺了多久,头骨微微侧向一边,空洞的眼眶正对着白睨的眼睛。
白睨呆呆站着,胸口许久没有起伏。
唯一一盏白炽灯在水缸顶上亮着。
水缸不大,内壁与骷髅的头脚不过一拳的距离。
就是这么tຊ一只窄小的玻璃方块,让白睨有种被投入深海的不可名状的恐惧。
它太小了。
白睨知道它的名字。
迦莉纱。
哈斐兹的同胞妹妹,那个据说被丧尸咬伤、坠入大海的女孩。这么久以来,她已渐渐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去,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素未谋面的白睨面前。
……迦莉纱被咬伤应该是事实,玛尔奇说自己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也没有撒谎。
可他没有说自己看到迦莉纱落海。
“你到底做了什么……”
白睨喃喃低语,一步步靠近水缸。
这情景令她感到一丝熟悉,却想不起来。她的视线越过密密的菌丝,看到水缸后的工作桌。
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唯独一个笔记本摆在中央。
就像有人知道她要来。
她没有急着翻开笔记,先把房间里的柜子和抽屉一一打开。
里面大部分放的都是做实验需要用到的器械和材料。
唯一让白睨有点意外的,是她找到几瓶ReVita-Z,瓶身都空了。
“……”
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后,白睨翻开笔记。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纸上记录着两项实验的进度和数据。笔记初期频繁出现“病毒培育”这个词,并提到“蘑菇”和“海洋真菌”。
白睨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她会有一种既视感。
她在奇平洼酒吧的地窖里见过类似的画面,那也是她第一次经历病毒借由菌类传播并感染人类。
可看笔记上的备注,玛尔奇尝试培育载有病毒的海洋真菌的举动远远早于她来基地的时间点,更别说她是在来基地以后才把病毒蘑菇交给玛尔奇的。
白睨恍然大悟,所以玛尔奇可以私下进行研究——他在利用海洋真菌源源不断地获取丧尸病毒。
中和剂属于抗病毒药物,即使缺乏完整的病毒样本也能进行研发;但到了疫苗阶段,大量验证工作都绕不开病毒。
所以在病毒样本稀缺的表象下,玛尔奇不能太早拿出新研发的疫苗,哪怕私下的研究进度早已走在前面。
尽管玛尔奇的笔记显示,第三代“中和剂”和所谓的“疫苗”,实际上是同一样成品。
无论如何,只有等研究部获得足够的病毒样本,他才能顺理成章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拿出来。这也是他提出最后一次外勤任务的真正目的,而在此之前白睨送到研究部的蘑菇切片,可谓是“雪中送炭”。
实在是太讽刺了。
就因那薄薄一片蘑菇,她做了那么久的思想斗争,又权衡利弊,又想顾全大局,拖到任务前夕才决定交出来。
却只是阴差阳错地替玛尔奇打掩护。
白睨手指发抖,纸张上出现一道道褶皱。
笔记里也提到了水缸上那些管道的作用,是用来维持水体环境的。白睨回头看见有一部分管道钻回墙后,猜测其中发生了交叉污染。
受污染的气体又通过外部管道泄漏出去,最终被哈斐兹察觉。
线索早就摆在眼前,只是直到现在她才读懂。
·
在笔记里,白睨又捕捉到关键词“拉比林托斯”。
在第二代中和剂研发时,玛尔奇就开始利用自身DNA补全病毒结构,其中还引用了拉比林托斯研究所的资料。看来当初他第一次去研究所时目的已经不单纯。
真斯塔肯在转化后可以驱使其他蛛形丧尸行动,玛尔奇从这种现象中得到了启发,并将其用在了自己的研究里。
白睨又翻了几页,把笔记本放下来。密密麻麻的工整文字看得她有点头晕,还有点耳鸣。
连续数日睡眠不足,加上体力透支和摄入不足,她现在的状态并不好。白睨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些。
怎么耳鸣没有消失,反而加重成幻听了?
叮……叮叮叮……叮叮……
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耳朵,轻柔中带着一点机械的清脆。旋律简单而熟悉,几个音符反复回旋。
白睨停下动作。
不是幻听。
……叮叮……叮叮叮叮……
这个曲调——是那个八音盒。
白睨抬起手枪,循着声音走向另一侧。
那里还有一道门。
白睨握住门把,用枪口指着门缝,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段走廊,没有开灯,但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空气中浮着冷雾般的幽光,如极光缓缓变幻。
循着那微薄的光源,白睨沿着墙角往前潜行,绕过一个拐角。
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几件家具的剪影散落其中,彼此隔得很远,衬得此处更加空旷。鞋面轻轻离地,也会带起微弱的回音。
深蓝的水缓缓绕游玻璃,像栖息在海底的巨怪。
叮……叮……
机械的乐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踱出,来到观察窗前,那张脸在背光中晦暗难辨。
但除了那个人,还有谁会穿着一身白大褂呢?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他摇了摇头。
“现在还玩保持沉默这一套,有意思吗?”白睨冷声道,“玛尔奇。”
“……”
玛尔奇笑了一声,也可能是冷哼一声。
“你究竟是谁。”
这一次,玛尔奇开口回应了:
“你不已经知道我原来的名字了吗?”
玛尔奇往前走了几步,离开那面玻璃,阴影从他眼中退出。他与白睨四目相对,眼神依然平静而疏离,但半敛的眼睑下似乎还藏着些什么。
某种很复杂的情绪。
像是他已经等这一刻很久了。
白睨食指抵着扳机,对准他,“你到底做了什么。”
“Michael,”玛尔奇微微一偏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个名字对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玛尔奇的身份是假的,意味着她一直被他蒙骗,意味着迈克尔和这场游戏有很大的联系……
——意味着除米哈伊尔以外,还有一个“Mike”。
为什么突然冒出另一个Mike?难道游戏准备让米哈伊尔下线?
不。
这种事情白睨决不允许。
若是玛尔奇或系统想要强行胡来,就别怪她一不做二不休。
看着她逐渐变了的眼神,玛尔奇再次摇摇头。
“这名字你本该在很早以前就知道的。”
一步一步,玛尔奇朝白睨走去,脚步声在幽暗的环境中回荡。
“我们明明很早就见过了啊,你已经忘了吗?”
玛尔奇丝毫不惧枪口,最终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停下。
白睨在脑中检索“迈克尔”这个词,毫无印象。她怎么可能在异国和一位公司的高级研究员有牵扯?“你在说什么?”
玛尔奇点点头,似乎不觉得意外,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做梦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