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洪水(二) 第一次见这
人还没下线。
心里的巨石轰然落地, 白睨倒回床垫,点开他的头像。
一串串文字气泡冒出来。
[*米哈伊尔站在船舱门口,目光越过雨幕, 望向远处的海面。缆绳被阵风扯得时紧时松, 视野随渔船上下摇晃。*]
[*他听到芳塔的声音,* “浪又变大了, 现在回去很危险。”]
[“我知道。” *米哈伊尔烦躁地背过身,往另一面玻璃望去。渔船停靠在港池深处,周围还停着几艘破旧游艇,挤在一起摇摇欲坠。*]
[*这时,岸上再次传来粗粝的嘶吼, 一声接着一声。但他们没有看见丧尸靠近。*]
[“尸群很躁动。” *芳塔拉上帘子,另一只手握着鱼叉, * “上岸太危险了, 还是留在船上吧。”]
白睨翻阅记录,看到他们原本已启程回来, 但途中风浪变大,不得已找了个港口停靠。
总比在海上翻船强。
“下雨天知道自己找地方躲雨”, 实在是太重要了。还好, 米哈伊尔没有意气用事。
他不看共享空间, 白睨也不能隔空戳一戳,干着急只会误事, 便爬起来整理好衣服,准备出门找坦迪。
小腿一紧,她低头见到小白咬着她的裤子。
“怎么了?你也要出去吗?”
小白立刻松嘴,在门边扒拉两下,再扭头看她。这意思就是要出去了。
不是不行, 正好能让小白带小孩。
白睨给它套上牵引绳,打开门让它先出去,自己再关门上锁。
走廊上没有一点灯,瀑布般的雨水从楼顶倾泻而下。
哗啦啦……哗啦啦……
小白却往前走了几步,低下头嗅来嗅去。白睨感受到绳子被拉紧,“小白?”
狗耳朵转了转,它抬起头,安静地盯着前方的黑暗。白睨养它也有大半年了,这种状态她最清楚,它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了,而且这种东西不是丧尸。
可前面有什么呢?
一瞬间白睨想到老一辈的说法,说狗和猫的眼睛很特殊,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她顿时害怕起来,不敢再往前走,摇了几下手里的手电筒,往前方晃去。
一个矮小的影子在苍白灯光中现身。
“嘶——”
白睨倒吸一口气,“哈斐兹,你在外面做什么?”
小女孩将仰着的脑袋低下,乌黑眼睛沉默地盯着白睨。白睨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是睡袍,便明白这是又从房间里溜出来了。
这孩子胆子咋这么大,敢一个人在黑黝黝的走廊里逛?她一个成年人都得开着手电筒才敢出来。
白睨问:“你又偷偷出门了?坦迪呢?”
哈斐兹不语,小手指揉搓着睡袍的边缘。
白睨不由得抬起头,望向上方的天花板。但除了裸露的水泥和管线,她什么都没看见。
“你在看什么吗?”
女孩摇摇头。
白睨心里犯了嘀咕,有些不敢抬头,“我带你回房间吧,今晚让小白陪你玩好不好?”
小白晃了晃尾巴。哈斐兹盯着它竖起的耳朵尖尖,点点头。
于是,白睨用空闲的手牵起哈斐兹,走向楼梯。
刚下楼梯,她便听到“砰”的一声。
房门甩开,坦迪披头散发急匆匆地跑出来,左顾右看像在寻找什么。
“嘿,”白睨喊了两声,“嘿!坦迪!”
坦迪猛地转过头,看到白睨手上牵的孩子。
“我的天——”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在哈斐兹脑袋和脸上胡乱摸了一把,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就洗个碗的功夫!”坦迪又急又气,“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不安全?”
“也没走出去太远,我在第三层的走廊上发现她的。”白睨解释。她时不时就能在堡垒某个地方捡到梦游似的哈斐兹,都习惯了。“好啦,我把小白带来了。等会儿让小白陪她玩,她就不乱跑了。”
坦迪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很快就好。”
白睨随她进入房间。客厅依旧有点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自哈斐兹来了以后,坦迪家里的东西又变多了。
这次地面倒是收拾干净了,只有儿童桌附近散落着几张画纸。
白睨顺手捡起来,看到纸上画着许多小人。
这些小人的脑袋和身子都是用蜡笔画的,但脸上都糊了一层黑黑的颜料。白睨有些奇怪,用指尖轻轻一蹭,掉下来少许干粉。
是干涸发黑的海草膏。
这些小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线条歪歪扭扭,极其简单,但大部分都顶着一张黑里透青的脸。
白睨搞不懂这是什么喜好,“这些都是你画的吗,哈斐兹?为什么他们的脸都黑黑的?”
没有得到回应,她又问:“你有画你的妈妈吗?”
哈斐兹伸出一根手指,戳向白睨手中的一幅画。画上,两个大小人一左一右拉着一个小小人,大小人的脸都被涂黑了,但小小人的脸没有。
见她指了画面左边的人,白睨点了点画面右边的大小人,“这又是谁呢?”
哈斐兹转头看向卧室。坦迪正在里面换衣服。
“是坦迪呀?那中间这个是哈斐兹?”
女孩点点头。
白睨想了想,难道她的逻辑是大人的脸都要涂黑吗?
哎,对了。
“你有画玛尔奇吗?”
玛尔奇整天戴着面罩,面罩用的是白麻布,总不能也涂黑吧?
然而哈斐兹找出另一张纸,上面那个“玛尔奇”的小人也是黑黑的。
“芳塔”、“马克西米利安”、“奥兰多图斯”、“丹尼尔”等人都没幸免。
好吧。
白睨看着这一堆小黑人,心想,看来这孩子致力于给每个大人的脸涂黑。
某种意义上也算实现了平等。
这时,哈斐兹指着一幅画上的小人,这张脸上没有涂抹海草膏。看尺寸,还是个大小人。
“这是谁?”
白睨问道,然后看见她的手指指向自己。
“我?是我吗?”
为什tຊ么就她和别人不一样?
哈斐兹点点头,又指向“白睨”手边的一团东西,像一颗鹅卵石上插着四根棍子。
“……这个是小白吗?”
哈斐兹又点点头。
“哇哦……”白睨和小白四目相对,看回这张画纸,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画得真像呀。”
“嗷!”小白浑身抖了一下,像不敢置信地又看一眼画纸,“嗷呜!”
哈斐兹看着气急败坏的小白,歪了歪脑袋,然后拿起蜡笔在鹅卵石上添了两只尖尖角。
白睨把画纸递到小白面前,“喏,还有返厂售后呢。”
“嗷!”
“怎么了?”坦迪穿着战术T恤和长裤,背着猎枪从卧室里出来,“我怎么好像听见小白生气了?”
“没有,闹着玩呢。”
白睨收起画纸,想把它们放在置物架上,却发现置物架被摆得满满当当,连纸都不好放。
“你买的东西真是太多了。”她吐槽道。巡逻队的工资是比其他岗位高一些,每参加一次外勤任务还能获得不少奖励。白睨常帮丹尼尔算账,大致知道堡垒居民们的收入情况,也知道坦迪手上有不少瓶盖。
但是买了一架子的木雕摆件也太夸张了吧!
架子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座足有手臂那么长的木制丛林。
茂盛的树木组成棕色屏障,枝叶层层交叠,一条窄窄的锡箔纸从林间蜿蜒穿过,两岸零星点缀着手绘野花。树枝上趴着一只圆头圆脑的猴子,草丛里小兔子探头探脑,鱼儿从河中跃起,个个细节丰富,活灵活现。
这样一大套摆件,光是想象制作流程白睨就觉得心累了,她实在佩服芳塔,每天巡逻结束还能腾出精力雕刻木头。
而在丛林最中央的空地上,蹲着五只颜色各不相同的鸭子,像误闯进这片丛林的。白睨数了数,发现少了橙色的那只,扭头望向坦迪,就见她手上拎着一只橙色胖嘴鸭。
白睨摇头笑了笑,“你对这些小玩意儿真是上心。”
“多好啊。我经常想象它们在另一个小世界里自由自在,好像自己也在那里探险一样。”
坦迪想去丛林探险,米哈伊尔想去海岛当野人。白睨不禁思索,好像她总和这种活力满满的人深交。
不敢想如果现在不是末日,她的生活该有多刺激。
坦迪笑着将挂件收进口袋,“走吧,让他们看家吧。”
“稍等,等我一分钟。”
在离开前,白睨躲进厕所,抽空看了眼PhantoChat。
她上传的那张纸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便签。
做好会挨一通责骂的准备,白睨取出那张便签,借手电筒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一张大大的圆脸几乎挤满整张纸,嘴角夸张地往下撇去,看起来很不高兴,几簇小火苗像光环一样围着它的头顶。
任谁看见这么一张纸,都会无语地笑一下。
白睨抿了抿嘴唇,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上扬。便签背面还有几个字,她翻过去看见:
[风浪又变大了,今晚可能赶不回去。岸上的丧尸很躁动,你也注意安全。]
她掏出纸和笔,写下:
[好,浪太大就晚点回来,不急这一时。我先去巡逻了,中间不方便看手机。]
发送完消息,她按了一下冲水键,从厕所出来。坦迪已经等在门口,静静望着朝向中庭的窗户,雨还在下个不停。
“我好像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雨。”她道,声音几乎淹没在暴雨声中,“就像要世界末日了。”
现在确实是世界末日。
白睨走过去,手搭在腰间的长柄锤上,“走吧。”
于是她们走上楼梯。上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