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洪水(一) 变天
天气变幻之快,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白睨从梦中惊醒,听到窗外狂风怒号,哐哐地拍打玻璃。她赶紧披上外套来到窗边, 外面还没下雨, 但浓重的乌云已经逼近。
她看了一眼PhantoChat,这时米哈伊尔正在货舱里小憩, 看不出舱外天气如何。她在小桌边坐下,撕了一张纸条写下:
[堡垒这里开始刮风了,可能很快就会下雨。你那边怎样?]
将纸条上传到PhantoChat,白睨重新来到窗边。海水变成深沉的暗色,浪潮汹涌, 老威尔的渔船太小,抵抗不住这样的风浪。
原以为风暴至少还要一天才抵达, 没想到海上的天气变得这么快。
恐怕米哈伊尔和芳塔今天赶不回来了。
一抹白色忽然从上方落下, 被狂风卷来卷去,绕着圈飘向远处。白睨定睛一看, 那是一只轻飘飘的塑料袋,可能是农业组的东西。
……不好!
·
“真要遭殃了!”
阿内莫的声音在风声中模糊不清, 白睨给绷紧的尼龙绳系上锚环, 抬头往棚顶望去, 靠他的口型辨认在说什么。在远处,另一群人正忙着加固农业大棚, 或者跑来跑去收走放在外面的杂物。
少年趴在屋顶上,腰间绑着安全绳,一边拧紧螺钉固定翘起的铁皮,一边大声喊道:“暴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要是再发生一次短路,电路就全面瘫痪了!”
“先别想得这么糟糕!”缭乱的发丝挡住视线, 一说话就往嘴里钻。白睨摸了下头顶,发现发卡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掉了,“注意手上的工作,不要分心!”
阿内莫拧紧一颗螺钉,小心翼翼往另一边爬去,“你说芳塔他们今天还能回来吗?”
“大概不能。”白睨望向翻腾的海浪,“这场暴风雨影响的范围应该很大。”
屋顶上不再出声。白睨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共享空间里多了两张便签纸。
[我们这里已经开始下雨了,看风向,乌云正往你们那边去。]
[我们在配电舱里了,这里有我们需要的零部件,就是拆下来需要一点时间。
等风浪能小一点,我们就赶回去。记得定时给我消息,告诉我你那边的情况。]
正读着,她看到其中一个字有洇晕的痕迹,便伸手抹了一下,指尖湿湿的。
又一滴水落在纸条上。
白睨刚抬起头,一滴水就砸在她脸上。
“下雨了!”
远处有人喊了一句,声音顿时变得嘈杂起来。很快,雨水从天幕泼洒而下。
水泥地的深色从零星状连成整片,细细的水流顺着绳索一路滑落。
“下雨了。”白睨冲屋顶上的阿内莫喊,“先下来吧,等雨小一点再继续!”
“等等,很快就好了!”鞋底在湿滑的铁皮上蹭了一下,阿内莫立刻压低身子,快速拧动最后一颗螺钉,但扳手连连滑牙。
白睨进入羊棚,确认水和粮都充足后,把小白领了出来。
“屋顶有点危险,这段时间你就在房间里吧。”她给小白套上牵引绳,小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脚边有个水洼,就伸出爪子拍了两下。
“不要玩水。”白睨将棚屋的门锁一道道上锁。
雨幕中,一个身影朝他们快步过来。
又是耶翠克。白睨将小白护到身后,不知道他这次想干什么。
“你这条狗!”耶翠克气急败坏地指向小白。小白缩了一下耳朵耷拉下去,“你又偷偷溜进我棚屋咬我的羊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白睨看向耶翠克的棚屋,那扇窗户在风中摇摇欲坠。但白睨棚屋的窗户经米哈伊尔加固过,除非小白会用锯子,否则绝不可能偷偷溜出去。
她指着自家的窗户,“你倒是告诉我,它要怎么溜出去?”
“谁知道是不是你偷偷放出去的?”耶翠克瞪着眼睛,“不是它,难不成是我的羊自己把自己咬了?”
白睨实在没心情和他纠结,雨势越来越大,她从头到脚都湿透了,雨水不断从刘海往下淌,连抬眼都很困难。
他们的房顶都快被掀了,现在还说这个?
“别逼我揍你。”她生气地低吼,攥紧拳头,“锁好自己的门和窗,别发生什么事情都赖别人。”
这时阿内莫从棚顶爬下来了,发现两个人都快干起来了,赶紧上前劝架。白睨不甘示弱地瞪了耶翠克一眼,领着小白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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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人手紧缺,他们下午就没有安排巡逻。白睨回到屋里,拿来干布给小白全身抹了一遍。
小白全程垂着脑袋,只敢用眼角去瞅她。她仔细地擦干它耳朵里的雨水,发现这孩子蔫头耷脑的,想必是被耶翠克吓到了。
“你这是做什么?”她抬起它的脑袋,“你有半夜偷偷溜出去吗?”
小白歪了歪脑袋,稍稍挺起胸膛。
“不是你干的,怕他干什么?”白睨把抹布丢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绿色小恐龙,“去玩吧。”
拿到自己的阿贝贝,小白顺势躺倒在地,抱住玩具啃着玩起来。
白睨脱下湿淋淋的衣服,简单擦干身子后换上家居服。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但她没有使用兔子灯。他们的独立电源是太阳能发电,这场雨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只能省着用剩下的电量。
她摸黑找出打火机,点燃手上的细枝。黑暗中亮起一簇火光,随后落进柴堆。明火艳艳,驱散房间里的阴影。
简单煮了一碗羊肉蔬菜汤,和小白分着吃了。填饱肚子后,她把床垫从卧室搬到客厅,准备在晚班前睡一觉。
她爬到床垫上,闭上眼睛,放缓呼吸。
但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白睨还没有睡着。越睡不着,心里越是烦躁,忍无可忍,最后一骨碌爬起来了。
都怪雨声太响了。她看着窗户,心想。
窗外淅淅沥沥,雨水沿着玻璃流下。水痕明亮,仿佛一道道冰冷的铁棂。
白睨始终有种莫名的不安。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捉起来的野兽,笼子里看似是安全的。
但问题是,她在笼中,钥匙也不在她手里。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连环感染事件似乎结束了,但她总觉得这事从始至终都透着古怪。
她想到克拉莉斯奇怪的眼神,想到德雷克鲜血淋漓的脑袋,想到他们乘坐着船,摇摇晃晃前往拉比林托斯研究所。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沾满鲜血的苍白面孔。
斯塔肯。
他的嘴唇tຊ蠕动着,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斯塔肯在最后想对她说点什么。
可他究竟要说什么?
斯塔肯告诉过他们,异形丧尸病毒是失败研究的产物。会不会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种病毒还有其他不同于普通病毒的特征?
不。白睨觉得这个思路不对。
德雷克被咬伤的时候,斯塔肯虽然害怕,但也没反对逃跑时带上伤员。以他那贪生怕死的性格,要是知道病毒会让濒死之人转化为丧尸,怕是直接就跳开五米远了。
还是说,在那个时候斯塔肯就知道克拉莉斯不对劲?所以他才偷偷去研究部调查?
这么说起来,堡垒第一次派人去研究所的时候,克拉莉斯也在队伍里。
难道在那个时候,克拉莉斯就被感染了?
……
种种猜想在白睨的脑袋里打架。
思绪逐渐变得混沌,她蜷在床垫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
白睨猛然惊醒,发现周围黑漆漆的。炉灶里的柴火早已冷却,窗户外没有一点天光。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电量已经被充电宝充满。屏幕亮起,显示现在是20:33,很快要到她和坦迪夜间巡逻的时间了。
“糟了!”
白睨赶紧起床换衣服,慌乱中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脚感毛绒绒的。
“嗷!”
“抱歉抱歉!”安抚好委屈的小白,她正要从PhantoChat里取出手摇手电筒,就看到屏幕的一角变白了。
手机坏了?
白睨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抹了一下手机屏幕。再一细看,才看清那些是纸条。
许多纸条堆在空间的角落里。
糟糕了。
这下是真糟糕了。
她最后一次给米哈伊尔发消息,说自己要睡个午觉,会在七点左右醒来。
然而她忘记调闹钟了。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米哈伊尔给她发了整整二十八张便签。
[零部件到手,我们回到渔船上了。我们还从大船上带下来一箱罐头,你觉得黄桃罐头咋样?]
[你那边现在怎样?风浪有没有小一点?]
[笑脸.jpg]
[七点了,哔哔哔!]
[睡醒了没?睡醒了没?(抽走你的被子)]
[还没醒?你是不是睡过头了?]
[白睨?]
[醒了吗?醒了回复我。]
[白睨???]
[我开始担心了。]
[不方便写字就发点别的给我。]
……
最后一张写着:
[雨变小了。我们正在回来的路上。]
完了完了。
这下闯大祸了。
顾不上才穿一半的裤子,她赶紧扑向收纳柜,翻找出纸和笔,写下一张便条解释自己只是睡过了头,然后上传到共享空间。
不知道米哈伊尔写纸条是什么时候,但此刻白睨的窗外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密密砸向海面,黑雾中浪涛汹汹。
风浪这么大,让他们回来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等不及回复了,白睨打开角色列表。
男人顶着一头白毛,灰蓝的眼睛望着屏幕外的她,头像在夜间模式的深色/界面里倔强地亮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