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楼里的住户(二) 那都像上辈
大羊和小羊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显然被这一路风雨兼程折腾出了心理阴影。
好消息是,所有的大羊都找到了自己的小羊。
坏消息是,主人找到了今天的工作。
接手时这座棚屋还算干净, 现在就像遭了风暴。米哈伊尔扶起脚边的围栏, 看见白睨一副失去所有力气的神情,安慰道:“不是多大的事儿, 也就多打扫一间屋子嘛。”
真是谢谢他,提醒了她自己的新家还没打扫。
白睨深吸一口气。
最后也只能挽起袖子,“干活吧。”
……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终于重新打扫并布置好棚屋,用扎带固定住围栏, 每对母子都住上了干净舒服的单间。
而白睨腰酸背痛,想去墙头挂一挂。
“小白, ”她扶着墙壁, 有气无力道,“别挑衅它。”
边牧状似无辜地转过头来, 冲她吐舌头。隔间里那只坏脾气小绵羊一头撞在围栏上,晕乎乎地打了个趔趄。
“你是牧羊犬, 不是逗羊犬。”米哈伊尔一把捞起小白, 当成公文包夹在腋下。小白被夹在他胳膊底下, 四条腿悬空,还不忘冲那只小绵羊摇尾巴。
小羊晃晃脑袋, 发出一声充满仇恨的咩。
白睨轻轻给了小白的脑袋一巴掌。这副贱兮兮的样子究竟是和谁学的?
反正不可能是她和大白。
“走吧。”她拎起地上的水桶,把刷子、抹布和清洁剂塞进桶里,“先把东西放到房间里,再去吃饭。”
米哈伊尔皱了皱鼻子,“晚上还要打扫房间?”
刚才累得直不起腰的人是谁?
“当然。”白睨又拿起扫帚, “打扫完屋子才好把物资收拾出来,不然都沾上灰了。”
二人将木窗从内上锁,最后确认了一遍,才走出棚屋。
傍晚的海风有些湿冷。云层压住太阳,天边泛着淡青色的光,阴阴夜色从海平面渐渐升起。
白睨尔正在锁门,钢锁里芯生了锈,插钥匙有点困难。她费劲地拧了拧,终于把钥匙插进门锁,咔哒旋上。
米哈伊帮忙拎着工具和小白,在旁边等她。这时,他注意到隔壁棚屋的窗户后,贴着半张人脸。
那是个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嘴角下撇,像只黄鼠狼一样鬼鬼祟祟地窥视他们。
米哈伊尔皱起眉头,就见那个人迅速关上窗户,发出不小的动静。
“啪!”
声音惊到了白睨,她看向那边。
“怎么了?”
“有人在里面。”米哈伊尔眯起眼睛,紧盯那道木窗的缝隙,冷哼一声。
隔壁也是一间棚屋,尺寸和形制与他们的一模一样,不过看起来更旧。
屋子周围的草地有明显被踩踏和啃咬的痕迹,白睨忽然看到什么,往那边走了两步但不靠近棚屋,弯腰去看。
地上还散落着几串湿漉漉的“黑葡萄”,颜色新鲜,应该刚留下不久。
这是……羊粪?
·
·
第二天早晨。
白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从收纳箱里拿出几颗硬邦邦的太妃糖和一盒有点发潮的饼干。她晃了晃饼干包装,簌簌作响,一半都是碎块。
昨晚他们用铁盆、铁架、羊绒和羊粪饼做了一个简易的炉子。火刚点燃不久,铁锅里的水还没沸腾,白睨将一块铁网盖在锅上,摆上太妃糖加热。
方窗大开,阳光照射在炉子上,丝丝缕缕的白烟在光束中飘散。
经过一晚上的打扫与整理,虽然这间“烂尾房”里还是没什么家具,但起码有了点“搬家中”的样子。大大小小的纸箱靠墙摆放,充当起临时桌柜,日用品和小件工具都搁在上面,方便随取随用。
米哈伊尔还用大号收纳箱和木板搭成一张临时矮桌,木板两边压上书籍固定。稳固倒是稳固,唯一缺点是使用时只能席地而坐。
往好的一面看,他们现在也没有椅子。
白睨在桌上摆了一只盘子,撕开饼干包装,把还算完整的饼干挑出来放好,然后拿起锤子,将剩下的饼干碎连带包装咚咚敲成粉末,最后也倒入盘子中。
“很好。”她拍了拍手掌,“今天的早餐是饼干配饼干碎。”
米哈伊尔从浴室出来,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这个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这是breakfast,不是brunch,垫垫肚子就行了。”白睨用夹子将太妃糖一颗颗捏起来,转移到盘子中。在水上蒸过的太妃糖软糯发黏,在夹子和铁网之间拉出细细的丝。
这个做法好吃吗?
她不清楚,反正是挺好玩的。
白睨快速翻拌太妃糖,让其在发凉变硬之前裹满饼干碎末。“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放安置金,能不能赶上午饭时间?”
动作一顿,米哈伊尔想到那个油嘴滑舌举止风骚的卷发男,脸色发臭,“要去餐厅吃午饭?”
“我想尽可能把干粮存着,优先消耗从基地获取的东西。”白睨颇有闲情逸致,把太妃糖和饼干一块块码好,整齐排列在盘子上。
虽然计划在这里生活,她依然要给自己留退路。瓶盖只有在这里才有用,带走了就只是瓶盖。
在末日里,食物和武器才是永远的硬通货。
这个理由太正经了,几乎无懈可击。
米哈伊尔撅起嘴,自我消化了一会儿。
·
几分钟后,他们倒好热水坐在桌子两侧。
白睨夹起裹满饼干碎的太妃糖,咬了一口。
软糯黏牙……还是太甜了。
她缓缓地嚼完,喝了一口水。再一抬头,发现米哈伊尔面不改色地咽下了第二块太妃糖,伸手要夹第三块。
难道他没有味觉吗?还是真的什么都能下口?
有一瞬间,白睨对自己真正的厨艺水平产生了怀疑。
“怎么了?”米哈伊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嘴巴不停嚼嚼嚼。
“没事。”白睨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嘎——咚。
从墙壁后传出桌椅挪动的声音,隔壁也开始了她们的一天。
白睨和米哈伊尔同时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盯着那面墙。
然后,二人相视一眼。
“感觉有点奇妙。”白睨道。
一墙之隔的地方有其他人在生活。
严格来说,他们也只是一个冬天没见到活人,却对这样的日常碎片感到陌生。
“不太习惯。”米哈伊尔支着下巴,听了一会儿墙后的动静,“周围突然多了很多人。”
白睨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以前住公寓的时候不就是这样,隔着墙能听到邻居走路和做饭。”
“那都像上辈子的事了。”米哈伊尔捏住她的手指,眼睛一转,“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们晚上有点动静,也会被隔壁听到?”
白睨定住。
过了太久山头大王的生活,她都忘记这茬了。
“嘶——那以后半夜不能随便聊天了。”她严肃道,“手机的事被隔壁听见就麻烦了。”
“……”米哈伊尔抬起双手,作投降状。
“怎么了?”
“没什么。”米哈伊尔端起杯子一口闷了。这时候,门口传来咚咚两下。
“来了。”
白睨看了一眼猫眼,是芳塔。
门打开后,芳塔站在外面,低头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早上好,”她抬了抬手,语气爽快,“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你们在吃早饭吗?”
“哦,就是随便吃点。”在外人面前,白睨不太好意思把这食玩称作早餐,“请问是工作安排的事情吗?”
“对,我来带你们去会议室,大家已经在那里等了。”
·
会议室在一楼大厅。
芳塔走在前面,替他们打开门。房间里摆着一张长桌,但只坐了三个人,全都是白睨见过的:丹尼尔、达米瑟尔和斯塔肯。
丹尼尔先打了声招呼,白睨和米哈伊尔在他面前坐下。
这是白睨第一次见到达米瑟尔真正清醒的样子,她脸上的病容已经褪去,蜜色肌肤重新透出健康的光泽,榛棕色的眼睛自带柔情。女人朝她点点头,“早上好,昨天休息的怎样?”
“挺好的,谢谢。”
斯塔肯今天没有率先开口。
他坐在长桌一端,衬衫领口没有一丝褶皱,面前放着硬皮笔记和钢笔。等到他们坐下,他才抬起头,露出一个端庄的微笑。
“早安,白小姐,索罗金先生。”他缓缓吐字,嗓音微沉,“希望两位昨晚在临时住所没有感到不便。想必你们已经注意到,无人堡垒目前仍面临严重的资源限制,我们正处于空间重新规划与居住适应性调整的中期阶段。坦率地说,吧啦巴拉巴拉低于吧啦吧啦理想标准。这意味着吧啦吧啦吧啦在舒适度、安全性和长期可持续性吧啦吧啦吧啦艰难取舍……”
白睨双目无神,盯着他tຊ一张一合的嘴。
突然有种想捏住的冲动。
斯塔肯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姿态从容像在主持学术会议,小嘴巴一张还要继续吧啦。
在二人快忍不住前,芳塔忽然抬起手,微笑道:“斯塔肯先生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噢,这未读乱回的功力,令白睨心中生起敬佩。
斯塔肯忽然被掐断,刻意清了清嗓子,又道,“行,那关于岗位分配——”
“我俩在同一部门吗?”又被米哈伊尔打断。
芳塔和丹尼尔面面相觑。
“不。”芳塔道,“我们讨论过你们的情况。米哈伊尔,你实战经验丰富,作战反应快,现在巡逻队正缺这种战斗型人员,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加入巡逻队。”
然后她转向白睨。
“至于白的话,经过一致讨论,我们为你设置了一个新岗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