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楼里的住户(一) 她不能光爱
“所有人的血液样本都是正常的。你们不携带丧尸病毒, 可以放心。”玛尔奇道。
“就这样吗?”白睨道,“要不查一下我们的血液中有没有病毒抗体,能制作血清的那种?”
“……没有。”
“当我没说。”她讪讪道。
“之后我们会调整中和剂的使用说明。”玛尔奇道, “在注射中和剂到完全恢复之前, 感染者需要单独隔离。除非必要,其他人不得进入隔tຊ离区。如果必须接触, 要佩戴口罩、手套,避免直接接触伤口、血液和其他□□。”
白睨点点头。
这个安排很合理,似乎本来就应该这样。
但在末日绝境里,幸存者没有机会去验证每一个潜在风险。甚至连白睨掌握的许多生存经验,也是从孤立事件中总结出来的。
“还有一件事。”白睨正襟危坐, 压低声音,“既然结果还不明确, 我希望你们内部能先保密, 对外公布消息时不要把尼科感染的原因和达米瑟尔联系起来。”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热闹的人群。
白睨和达米瑟尔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从心底感激对方愿意配合隔离而不是争执。在提出可能性的那一刻, 她没有忽略达米瑟尔脸上浮现的错愕和内疚,一定认为是自己害了伸出援手的队友。
无论事实究竟如何, 当时达米瑟尔只是一个没有决策和行动能力的病患。
从自身角度出发, 白睨也不想因此得罪她, 以及她的配偶、队友和伙伴。
丹尼尔立刻抬起手,附和道:“我同意。”他和达米瑟尔同属内勤部, 同事一场,自己理应站在她这边。
但看到玛尔奇没有回答,丹尼尔又变得拘谨不安,慢慢蜷起手掌,试探道:“仅代表我个人的意见?”
几秒后。
“我们会通知新的防护要求和猜想, 但不会透露这场意外的细节。”玛尔奇道。
白睨松了口气,“谢谢。”
“这是必要的,猜测不能代替结论。”玛尔奇声音平静,“外勤队带回来的U盘还在破解,里面的资料或许能补足我们现在缺失的部分。”
他没有继续逗留,拿起原封不动的饭盒站起身。临走前,他看了白睨一眼。
“如果之后有其他问题,或者对研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去地下二楼找我。研究室在那里。”
白睨拿勺子的手停在空中,“好。”
等玛尔奇离开,她才反应过来。
不是,她能对研究有什么想法?她对生物和化学一窍不通啊。
去提供末日影视作品观后感吗?
等等。
她的手机里有一颗被咬过的蘑菇,或许那能作为研究样本?
但想到那东西具有一定危险性,白睨斟酌了一会儿,决定暂时隐瞒一阵。至少要等她摸清楚哪些人可以信任。
她拿起勺子喝了口汤,一转头,发现米哈伊尔正盯着自己。
“你盯着我干什么?”
米哈伊尔眯起眼睛,凑近她的脸,“你刚才也盯着他。”
“……适可而止。”
又抽风了。白睨无奈地推开他的脸。
她才说了几句话,又盯玛尔奇什么了?面罩?面具?背影?就算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也不能光爱上窗户吧!
她可不是那么容易上头的人。
米哈伊尔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把脑袋甩了回去。
白睨收回手,余光瞥见了丹尼尔,他低下头疯狂扒饭,脑袋都快埋进土豆泥里了。
这种场景几次都被他撞上,简直像恋爱小说钦定的倒霉蛋。
她往身后望去,那道黑色身影早已消失在拱洞中。
她总觉得玛尔奇有种微妙的怪异感,虽然她感觉不到恶意,而且从他专门过来交代后续、又认真答应保密这两件事来看,这人完全算得上厚道。
但她就是很难忽略他针对自己的注视。甚至在丹尼尔说话的时候,他都没有转头。
……难道他发现了她的秘密?难道他也是穿越者?
丹尼尔从土豆泥里抬起头,见她还在看,咕噜咽下嘴里的东西,“你别介意,玛尔奇平时就是这样。”
“他一直这么……喜欢盯着人看?”
“呃,差不多。感觉是职业病吧,等过一段时间熟悉了,他就不会这样了。”丹尼尔挠了挠头,“他比较沉默,不太会和人相处,有时看起来怪怪的,但人真的不坏。”
“他也算是基地早期的建设者了,当时很多人想直接封闭入口不再接收幸存者,觉得外来者会带来危险。是他坚持要继续接收外来人群。”
“如果不是他,当时我和坦迪这一批人根本进不来基地。”
玛尔奇说,能走到这里的人,靠的都不只是自己一人的努力。
这座堡垒就是人类的诺亚方舟,只有他们团结一心,才能在这场末日洪水中生存下来。
·
午饭将近尾声,丹尼尔清了清嗓子,继续给他们介绍基地。
地下共有两层,负一层设置了内勤部的办公室,以及仓库、冷藏室、能源室等区域;负二层是研究部的地盘,未经允许是不能下去的。
“不过负二层能看到水下景观。”丹尼尔羡慕地说,他们负一层没有窗户,待久了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你们有机会去研究部的时候一定要看看,晴天的时候,很多漂亮的鱼群会从窗外游过去。”
介绍完基地的大致结构,他看了一眼手表,“我现在必须下去工作了,搜罗来的新物资还没登记入库。你们要不要顺便跟我去负一层看看?”
白睨摇头,“我想先去楼顶看一眼。”
牲畜棚屋建在顶楼,今早他们只来得及在隔离之前把羊群关起来。尽管钥匙在她手里,但不确认一下总归不放心。
“行,那我带你们去主楼梯吧。”
他们跟着丹尼尔回到了大厅,在楼梯前互相道别。
无主堡垒里有不少辅助楼梯,但大多只连接相邻楼层或通往维修区域。只有这条主楼梯从底部一路通向顶楼,连接着各个楼层。
走到二层转角时,白睨在窗户边停下。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停了,太阳还没出来,白沫顺着灰蓝的海流漂荡,远处乌云与浓雾相融,难以分辨。
“这天气也太善变了。”白睨看着窗外,“下雨像泼水,停雨像跳闸。”
米哈伊尔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海上的天气变化莫测,现在春天还好,等到夏天,一天里烈日和暴雨能轮着转变,前一秒把人晒得脱水,后一秒把人浇成海带。”
白睨想了想。
那很美味了。
米哈伊尔的目光落在远处逐渐变浅的云层上,“不过看这个云层和风向,今天应该不会再下雨了,明天大概是晴天。”
他们顺着楼梯一路往上走,推开楼梯间的铁门。
细长的白色叶片在上方悠悠旋转,每转一圈,声音就像有人捏着纸张,在他们耳边轻快地划过。
发电机的嗡鸣持续不断,脚底的地面微微震动。
顶楼边缘围着酒店时期修建的厚矮墙,白睨往墙外眺望,周围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她的脑海里浮现画面:几年前,或许是十几年前,那时穿着一身花衬衫的住客端着半空的啤酒瓶,趴在墙上无所事事,欣赏着宁静的海浪与夕阳。
在其身后,有人躺在长椅上,还没从日光浴的小憩中醒来;有人刚从直升机下来,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有孩子在草坪上嬉戏,追逐海鸥。
这些情景只是她的幻想,但她总觉得这些真实发生过,或许不在无主堡垒上,也一定发生在其他的楼顶、海岸上。
那些被她匆匆收入眼底的画面,被解构、组合,变成一组夕阳下的怀旧景观。
如今,围绕中央挖空的中庭,顶楼被重新划分成五个区域:瞭望塔、改建过的停机坪、露天耕地、牲畜棚屋,以及能源收集与生产区。
白睨他们从楼梯间出来,先进入的是能源收集与生产区。三座风力发电机日夜不停地运作,几十块太阳能板大面积架设在地上。集水器则没有集中在此处,而是见缝插针地安装在各个区域。
瞭望塔是堡垒最高的建筑,白墙红顶,上窄下宽,塔楼的颈部围了一圈观景玻璃。白睨透过玻璃望见一条架在桌子上、高高翘起的二郎腿,不知那名看守者正在望海发呆还是打瞌睡。
塔楼两侧为露天耕地与停机坪。耕地的区域最大,一排排种植床整齐分隔,四周围着半人高的防风网:
蚕豆、豌豆架子被用作分隔篱笆,藤蔓还爬得不高。已经返青的冬小麦绵绵起伏,土豆垄间冒出零星嫩芽,此外还有羽衣甘蓝、卷心菜和胡萝卜等蔬菜和块茎。
更远的停机坪上没有直升飞机,而是一排排塑料温室大棚。白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估计是些不耐风寒的作物。
耕地上只有一个老人在除草。坦迪说过,达米瑟尔原本在内勤部农业组工作。
看来农业组也缺人,少了达米瑟尔,地里便只剩下老人了。
三座牲畜棚屋建立在草坪上,外墙由金属板和厚木板拼接而成,顶上是低矮的四坡屋顶。屋顶都被粗钢索牢牢固定在地上,看起来建造者充分考虑到了大风天气。
白睨从口袋掏出钥匙,打开中间那座。
门刚推开,她的耳朵就遭到袭击。羊群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地叫唤,咩咩咩咩咩,像一群受了委屈的喇叭。
二人往里一看,沉默了。
被用来临时分开大羊和小羊的隔tຊ断围栏,现在歪的歪、塌的塌。大羊小羊,大王小王,在房间各个角落挤成一团。
水盆全被打翻,从农场带来的珍贵的饮用水流得到处都是,干草粘着泡开的粪便,黏在脏兮兮的地面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