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道不尽情意相思浓2
那长老思索片刻, 提了个馊建议:“少主既然思念花小姐,不若找个与她眉眼相似之人,送去相伴, 兴许他看到肖似故人的音容笑貌,便能稍解相思。”
谢若衡眯了眯眼,总觉得不像什么好建议,可又隐约感觉有几分歪道理,便死马当活马医, 点头叫他去办。
偌大的玄墨山还真找出了这么个佳人, 身量同花意差不多高, 只是身子丰腴些, 容貌也颇娇美,虽说远不及花意尽态极妍, 可妆扮一番,轻纱覆面, 竟也有六七分相像了。
那夜,女子端了美酒佳肴前去。
她叩门,刻意仿了花意的清婉嗓音:“少主。”
室内半晌无声,她只当谢玦默许,便轻轻推开门, 缓步踏入。
谢玦正趴在花意床边浅浅睡着,听到那有意放轻的脚步声后,眼中顿时露出了如凶兽般的寒光,他死死盯着来人:“谁?”
女子心头一颤,强撑笑意:“宗、宗主派我来给少主送些吃食......”
谢玦闻言收回了目光,多看一眼都懒得,声线冷得像从万年冰窟里捞出一般:“不必, 出去。”
谢玦声名在外,无人不知他冷若寒霜,女子本不太敢接这个差事,可如今近距离见了谢玦姿容,比远观更加俊美无双,又兼身份高贵,忍不住生出了些攀附之意,便鼓起勇气羞怯垂眸道:“小女知少主日夜愁苦,愿在此相伴,只求能稍稍宽慰少主——”
话未说完,落问已经遥遥出鞘,冷光一线,抵上了她的脖子。
谢玦一字一顿:“谁的主意?你自己?”
女子吓得语无伦次:“不、不是......是、是我......”
谢玦猛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房里漆黑唯余一抹浅淡月光,他看着女子酷似花意的打扮,心中已了然了八九分,他伸手,燃起一张明符,火光贴近了她的脸,将那点“相似”照得无所遁形。
女子以为有了转圜余地,忙挤出一抹笑颜,飞速与谢玦对视一眼,又羞红了脸垂下眸去。
不曾想,谢玦接下来的字字句句都压抑着骇人的暴怒:“拿旁人仿她容貌,在你们眼里,花意就只是一副可供替代的皮囊?”
女子一愣,慌忙解释:“不不,小女只是自知有几分相似,只求少主宽心——”
“闭嘴!”谢玦厉声打断,“几分相似便敢来登我的门?”
他眼底泛起猩红,侧头望向静静沉睡的花意,心口像被狠狠撕裂,又酸又痛,怒意更盛:“她是我甘愿以命相抵之人,你倒觉得容貌相仿就能代替她?”
“你敢折辱她,找死。”
女子吓得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颤声道:“我知错了,少主饶命!”
耳边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
“我不管这是谁的主意,告诉他们,再敢如此,来一个我杀一个。”
“滚。”
女子手忙脚乱收拾起碎瓷,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一室寂静重回,只剩下榻上微弱绵长的灵气流转声。
谢玦快步走回床边,像是担心吓到花意般,轻轻揉了揉她的耳朵,用最温柔的声音道:“是不是吵到你了?花意,别怕,我不是凶你的。”
他又俯下身子,在她的额头浅吻了一下。
“花意,你什么时候才醒?”
“你再不醒,我真的撑不住了......”
——
没过多久,又是同样一个夜晚,这天的风似乎比平日都大些,吹得窗子呜呜作响。
恍惚间,谢玦又看到一个和花意相似的人影进来了。
可这次并不是六七分肖似,而是极为相像贴合的程度,几乎和同一个人无异。
谢玦登时怒火上涌,燃起压制不住的厌烦与不耐。
没完了是吧?!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不是她,再像他都不要!
理智彻底断裂,落问剑应念而出,剑光如电,朝着来人狠狠刺去。
长剑穿透了来人的身体,“笃”地一声钉在了墙上,发出轻轻的嗡鸣。
谢玦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刺穿活人该有的反馈,他当即伸手把长剑召回,迅速起身戒备。
可他并未感受到来人的敌意。
只听她轻轻开口:“神君。”
谢玦登时心中一紧。
是妖主。
她已经自行恢复了?!
谢玦对间接导致花意死亡的妖主恨之入骨,可他不确定此时她们是否依旧共感,不敢再贸然出手,整颗心高高悬起,满是警惕。
他瞬息闪身到花意床前护住她,声音冷得发狠:“阴魂不散,你还想干什么?!”
妖主慢慢从黑暗中走出,一张和花意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哀凄:“神君,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坏吗?你以前从不凶我的。”
“我只是报了我的仇,我到底何错之有?”
“少废话,快滚,”谢玦脑中闪过了许多不好的想法,他只能决绝道,“不然一起死。”
妖主轻叹了口气:“神君,我又花了两年时间,好不容易才重新修出个虚形,你就这样见不得我吗?”
她似是知道谢玦不会给她什么好话,便自顾自继续道:“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了?你掩饰得很好,可我看得出来。”
见妖主还在往前走,谢玦握着剑的指尖攥得发白,“我再说一遍,退下,别逼我。”
妖主见他如此戒备,便主动定住脚步,苦笑道:“神君,我就是花意,难道你觉得,我会下得去手害你吗?”
她说完,朝床榻上的花意看去,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忘了,你不怕我害你,只怕我害她,是吧?”
谢玦已经懒得再和她争辩她到底算不算是花意这个问题,只在心里默数,她再往前走一步,他就动手。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同归于尽,反正花意若是醒不过来,他也不打算独活。
“神君,”妖主却边说,边从心脏的位置掏出了个东西,“若我说我有办法,你愿一试吗?”
谢玦没想到她接下来会这么说,一时间,他整个人微微一僵,难以置信的错愕漫上心头。
不信。他本能地不信。可偏偏在那一刻,他却又清晰地感受到,心底某处被这句话狠狠翘开了一条缝,就如走投无路下突然看到一丝希望般的狂喜。
荒谬、危险、却又令人无法拒绝。
他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里闪起一丝星火,几乎是咬着牙开口:“......什么办法?!”
妖主将她掏出的东西递到谢玦面前:“这个,你应该很熟悉。”
谢玦只一眼便认出了,这是玲珑心。
“这是我上辈子的狐心所化,自然,也是她的心。”她示意谢玦把玲珑心收下,“神君,你有句话没说错,我本就只是她痛极之下,身上剥离出来的一缕碎魂,她才是真正的花意,我不是。”
“所以,她尽管经脉已经恢复,可魂魄缺了一缕,才始终没醒过来。”
妖主看着谢玦,笃定道:“神君,我教你一个心诀。”
“把玲珑心放在花意手心里,交握在胸前与她心脉相合,再照此心诀施法。”
“十二个时辰后,她就会醒了。”
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就够了?!
惊喜来得太快,谢玦竟有些失措了,他呼吸骤乱,眼睛一下子亮起,可又在瞬息之间冷静下来。
“我凭什么信你?”
他心知妖主狡猾,当初为了复生使尽种种诡计,若她是想趁机占了花意的身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妖主似是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她轻轻笑了笑,笑意却不再带着当年的锋芒,反倒显得有些疲惫:“神君,实话告诉你,花意大仇得报,怨念已消,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又苦修两年,只是因为放心不下你,再来看你一眼罢了。”
“看你失魂落魄,我亦痛彻心扉。”
她释然道:“你不必怀疑,因为这不是我对你的爱,是她对你的爱。”
她抬手指向花意,继续道:“是她深爱你的执念,影响了我。”
“即便我是怨魂转生,可她的爱仍压过了我的滔天恨意,让我在这种怨念缠身的状态下,仍舍不得你难过。”
谢玦目不转睛地看着花意,有些愣神。
这是花意,对他的爱。
他感到沉寂两年的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那是一种久违的、温热的感觉。
妖主说完,已经开始动作,只见她指尖掐了个诀,虚形便一点点散开,如雾一般,缓缓朝玲珑心注入进去。
“神君,放手一试吧。”
“这是我欠你的。”
光华流转,魂归其位。
谢玦双手颤抖得几乎要拿不住玲珑心,方才心里翻涌的猜忌和煎熬,在这一刻尽数被更为汹涌的期待覆盖。
他不敢耽误分毫,小心翼翼掰开花意冰冷的双手,将玲珑心安稳地放进她掌中,再以自己的手覆上去,替她合拢,紧紧贴在她心口处。
按照妖主所授,他闭幕凝神催动心诀,一层柔光从两人交握的掌心中缓缓铺开,一点点缠绕住花意单薄的身躯,七条细若游丝的金线自玲珑心中延伸而出,顺着她的经脉游走,一寸寸填补她神魂空缺的缝隙。
每前进一分,都像是将她从生死边界中往回拖拽一分。
十二个时辰,不长不短,却像是把两年的煎熬全部压缩在了这一日一夜里。
谢玦一刻都没有合眼,只死死盯着花意的脸。
盯着她依旧安静的眉眼,盯着她毫无血色的唇,盯着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在她体内缓慢流转。
像一个溺水之人,死死抓住唯一的救赎。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花意苏醒,好日子要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