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兴围图耗计释妖魂2
几乎同一刻, 他们听见了一声钟响。
“当——”
那钟声沉重悠远,自山门一路震入全宗门深处,震得人心神俱颤。
花意尚在昏沉之中, 被这钟声惊得微微一震,勉强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夜幕尽头,已骤然腾起大片赤色火光,如同撕裂长夜的裂口, 迅速蔓延, 将半边天穹映得通红。
山门口, 姜煜已率领各家仙门直指云阙泽。
花意声音尚带着虚弱, 眼中已燃起滔天恨意:“姜煜!是他!”
她说着,便强撑着要起身, “我要出去。”
谢玦反应极快地拦住她:“安心,你父亲早有部署, 外头有他坐镇不会出问题。”
“先稳住,”他微微用力将她按回枕间,“我会在这陪你。”
——
松风台上,花祀吟已召集了大批修士门生迎战,他紧急加固了一遍密室阵法后匆匆赶来, 脸上闪过焦急和不耐的神色。
他知道姜煜早晚会打过来,也不怕他打过来,但的确没有料到,他时机竟把握得这样准,偏偏挑在玲珑心阵法波动最剧烈、最离不得人的时候。
至此,他心中已再无疑虑,只剩压抑许久的怒意。
先前玲珑心的一系列异样想必都是姜煜在背后谋算助推, 花意才会被逼到了如今的地步,他只恨自己近来一直无暇分神与姜煜清算,今日要打,倒正好可以一并了结。
姜煜遥遥喊话道:“花兄!事到如今,还不肯交出罪人么?若你一意孤行,莫怪我等替天行道!”
花祀吟并不理他,只缓缓抬手,拔出自己的佩剑。
剑光初现的一瞬,连夜色都仿佛被割裂出一道冷芒。
自打坐上家主之位,他便很少亲自拔剑与人相斗了,上次动手,似乎已是二十年前,他为了师妹,在步氏清谈会上把当时还是姜家少主的姜煜痛揍一顿,两个少年打架却打得惊天动地,几乎将半个会场掀翻,结果最后却被长辈双双丢进步氏书院里,闭门思过了整整十天。
师妹......
他轻笑了一声,似是在自嘲自己竟会在这种时候忆起往事。
如今,站在他对立面的又是姜煜,再对而立,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争锋。也许从一开始,两人之间便避无可避,迟早就是要有这一战的。
花祀吟道:“尔等想好了吗?今日之战,可是生死不论。”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门灵压骤然一沉,夜色之中,十数家仙门列阵而立,旗帜高扬,打的是“罪人偿命、肃清妖邪”的名号,然而真正踏上此地之人,心中所图为何,彼此都心知肚明——不过都是想从花家分一杯羹,又岂会临阵退缩。
“动手!”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万千术法几乎同时爆发。
刀光剑影、火焰符阵,如疾雨般铺天盖地朝松风台压下,花家修士齐齐施法迎上,护山法阵启动,灵力汇聚成屏,轰然对撞之下,气浪翻卷,天地似乎都在一同震动。
“那好,”花祀吟冷笑,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直锁不远处的姜煜,“速战速决,打完我还要回去看女儿。”
他手腕一转,长剑彻底出鞘。
此剑名为溯光,剑如其名,流光澄澈,耀如星河,一线剑意凌厉无匹,直取姜煜而去。
姜煜立刻抬手结印,赤色灵力轰然暴涨,化作数重护罩横亘身前。
随着花祀吟那道剑光轻描淡写地落下,三层屏障尽数碎裂,姜煜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被生生逼退数丈,靴底拖出长长一道痕迹。
连原本混战的各家修士都下意识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他们。
这一剑,强得令人心惊。
花祀吟一张清俊柔和的面容最是惑人,加上这么多年收敛了锋芒,许多人已经习惯了他和善的模样,竟忘了他的溯光剑向来有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强悍威力。
姜煜脸色难看不已,抬手一挥,剑上便燃起灵火,朝花祀吟攻去。
花祀吟剑锋斜斜一引,姜煜攻势便被完全带偏,打出的灵力轰然砸在一旁山石之上,爆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烟尘尚未散尽,一道冷光已然掠出,姜煜甚至来不及重新结印,只能急急侧身避让,剑锋擦着他的肩侧划过,鲜血随之溅出。
两人连着数招,姜煜一退再退,越打越急,灵力越发狂暴,可无论他如何提速变招,花祀吟那把剑都能精准截断他所有攻势,并反过来还之一击。
直到又一剑落下,姜煜“轰”的一声被震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远处石阶之上,一口鲜血直接喷出。
花祀吟看着狼狈起身的姜煜,漠然道:“就这点本事,也敢带人来声讨我?”
“姜煜,你是活得太久,忘了当年是怎么被我打的了?”
他提剑上前:“生死不论,我给过你机会了。”
就在长剑要贯穿姜煜咽喉的那一瞬,一道苍青剑光破空飞来。
“姜兄,稳住!”
花祀吟反手一挥,两道剑气对撞,发出一声刺耳嗡鸣,只见沈从嵘已跃身与姜煜并肩而立。
姜煜趁机撑直身子,抹了一把唇边血迹,邪笑道:“花兄,你怎如此心急?是不是还惦记着你那被妖魂缠身的女儿?”
花祀吟眼底怒意一闪而过,“你们两个一起上,兴许还能拖得住我。”
话音未落,姜沈二人已同时出手,赤青两道剑光交织成势,向花祀吟合围而来。
花祀吟轻轻一划便将这股合击之势切开,趁机逼入两人之间,淡淡嘲讽道:“合击也要讲究配合,你们这样,只是彼此拖累。”
姜煜一面全力迎击,一面刻意笑道:“花兄好气势,只是不知还能撑多久,你女儿的状况可还等得起?”
一句话落下的瞬间,花祀吟的剑势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线。
姜煜看得分明,笑意更甚,索性一边提气再攻,一边缓缓开口,看似在劝,实则诛心:“我早在信里同你说过,你怎就是不听?如果你还不解开玲珑心封印,你女儿就真的要被那残魂吞噬了。”
他剑势一转,火焰轰然压落,语气却越发轻缓,仿佛只是闲谈:“你听我的,解开封印,妖主本体复苏了,自然就不会再侵扰你女儿,无非是你这云阙泽要遭点灾祸罢了,哈哈!”
花祀吟盛怒下剑锋一抬,便直取姜煜要害,可那一剑尚未完全落下,侧后方又横来沈从嵘的一剑。
花祀吟不得不侧身一让,眼底寒意更沉,沈从嵘与姜煜似乎配合得愈发默契,将花祀吟所有杀招尽数封死。
沈从嵘一边在侧方出手,一边附和:“姜兄不要同他说这些!让他女儿受死便是,给我儿偿命!”
“住口!”花祀吟闻言出手更加狠厉,每一剑都比上一次更狠、更快,原本还带着几分从容的节奏在这一刻被打乱,剑影几乎是连绵不断地朝姜煜压去。
也许是他心绪激荡的缘故,每一次逼近,沈从嵘都会出现,每次都差一点,每次都被打断。
姜煜笑意愈发张扬,出手间毫不掩饰地狂笑:“花祀吟,还是做不到吗?一边是宗门,一边是宝贝女儿,是不是很难选?”
他的剑光伴着火焰再次席卷而上,沈从嵘亦紧随其后嘲讽道:“你都要顾,当真顾得过来吗?”
花祀吟眉峰狠狠一凛,身形一旋,不再回应姜煜,转而与沈从嵘剑气正面相撞,震得对方措手不及。
他又顺势贴近一步,如残影般瞬间闪身到沈从嵘身后,低低道:“话这么多,是怕死得不够快?”
沈从嵘大惊,急欲调转剑身反刺,却已然来不及,花祀吟已在电光火石间从身后把剑横在他的脖颈前,冷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我本不想先杀你。”
剑光横贯,一线冷芒。
“但你太碍事了。”
这一剑落下的瞬间,所有声音仿佛都被斩断,沈从嵘的动作凝在半途,剑还没完全举起,灵力尚在流转,人却已停在那里。
下一刻,一道细细的血线自他咽喉缓缓浮现。
花祀吟已从他身侧走开,垂落的剑锋还在滴血,连头都没回,“不给你们点教训,真是不知死活,尊卑不分。”
而沈从嵘的身形微微一晃,眼中仍带着未散的杀意与不甘,随即轰然倒下。
花祀吟死死盯着姜煜,步步逼近,清俊的面庞再无半点温和,只剩深沉威压,声音越发低冷:“蝼蚁。”
姜煜似是没料到花祀吟下手竟会如此干脆果断,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惊愕过后,那双眼睛反而亮起一种近乎诡异的光。
“花祀吟,我确实奈何不了你。”
他后退了几步,像是在给自己争取那一点最关键的时间,“可你以为,我今日来,是为了打赢你吗?”
花祀吟不愿听他废话,手腕一翻,狠狠击出一剑,但姜煜突然不再硬拼,开始躲闪逃窜起来,甚至显得有几分狼狈,他一边退一边笑:“拖住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话音落下不久,藏珍阁那边再度轰然一震。
像是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穿过层层阵纹与禁制,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终于得到解脱的回响。
漫天厮杀声、术法爆炸声、兵刃交击声,在这一刻齐齐滞住,所有人心头都莫名生出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
花祀吟前行的脚步猛地顿住,握剑的指尖泛白,脊背不觉绷紧。
他镇守玲珑心已经数月有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气息意味着什么。
封印破了。
阴冷、荒芜、霸道到极致的妖力,从密室的方向疯狂喷涌而出,原本澄澈的夜空,迅速被浓郁的黑雾吞噬。
姜煜站在原地,看着漫天弥漫的妖雾,眼中亮起癫狂的光,非但不惧,反而放声大笑:“来了!来了!”
他的声音阴狠又畅快:“花祀吟,无需你再迟疑,我已经帮你做出选择了!!”
黑雾中央,空间层层扭曲撕裂,一道修长却无端让人感到熟悉的黑影,缓缓自无尽黑暗中踏出身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