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林星从洛奇的精神域内出来, 看着亚成年雄虫打开他身上的空间盒。
那是之前他在B-001星列车站，从那四只雄虫身上掠下的空间项链，原本是送给她的, 但那个项链坠对她来说太大，并不合适。后来她便让他改成腰扣，别在他的腰带上, 这样既美观又实用。
亚成年雄虫取出一份看着像是皮子，又有点像鳞片的材料。
“这是……”林星伸手去摸，柔软的, 有微微的凉感, 颜色是形容不出来的漂亮, 还有隐隐约约的纹路，看起来低调又奢华。他身上什么时候带了这东西，哪里来的？她之前也没见过。
亚成年雄虫：“蜕皮。”
阿尼娅沉睡的那几天，他完成了第一次蜕化, 当时身上蜕下一层皮。这种蜕皮对虫族来说，是最好的制衣材料。路易斯让他先放着，等阿尼娅醒后, 再找设计师来给他量体裁衣。
可阿尼娅刚醒, 他们就开始逃生了，一直逃到现在。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拿出自己的蜕皮给阿尼娅看, 问阿尼娅喜不喜欢，需不需要染成别的颜色。
亚成年雄虫对这种事向来是有自己的理解, 当时路易斯的意思是给他量体裁衣，但亚成年雄虫想的是给阿尼娅量体裁衣，他的东西当然要给阿尼娅用，他的骨头他的皮, 都是阿尼娅的。
林星微诧：“你身上的？怎么是这样的颜色？”
亚成年雄虫：“蜕下来后就会慢慢变色，这个颜色不好看吗？”
林星又摸了一下：“很好看，你要把这个给大眼珠子？”
亚成年雄虫闷闷地点头，果然，他的东西阿尼娅都喜欢，可恶的大眼珠子！
将六翼刺蝶的蜕皮放到岩石上后，林星发现周围那种窥视感又来了，不过没有一开始那么令她不适，可能是祂的注意力在那张蜕皮上。
只是接下来是短时间的沉默，没有听到说话声，只是亚成年雄虫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林星忽然意识到，大眼珠子是在精神域内和洛奇交流，她如果不进入洛奇的精神域，就听不到大眼珠子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祂的存在。
准备重新进入洛奇的精神域之前，放在岩石上的那束花和洛奇的蜕皮，忽的凭空消失了，林星心头一凛。
那一瞬的感觉，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力量，而是一种能量。诡异的，宏大的，不知源于何时，不知落于何处，更不知其深有几何的能量。
难怪虫族将这里视为禁区。
因为无法探究，所以难以对抗。
她和洛奇进入中心区后，此处精神污染的辐射波依旧存在，她能“看”得到，那种“看”和真正的视觉还不太一样，更像是视觉加上感知的一种，因此“看”的范围会更广，不受限于视线。
废墟的外沿区还有可以躲的地方，但中心区根本就躲无可躲，那种污染的能量是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只是它们确实都不能靠近洛奇，所以她才一路无事地进入到这里。
#这只是你的礼物，她没有礼物，她就要留下。#
“你找死！”
林星刚一进入洛奇的精神域，就听到大眼珠子和亚成年雄虫的这两句对话。精神域内的黑水往这越聚越多，一层层地围住大眼珠子，大眼珠子慢慢陷进去。这一幕令她想起她第一次进入这里时，洛奇就是差点被那些黑水吞噬，这到底是……
#这就是虫族的好战和贪婪吗？#
#小崽想吞噬我。#
大眼珠子忽然抖了抖，将那些沾过来的黑水抖开，但被抖开的黑水接着又扑过去。
#小崽的皮太脆。#
#小崽吞掉我。#
#那只雌虫也会被吞。#
大眼珠子的声音不带喜怒，只是隐约有那么一丝丝好奇。
黑水忽然停下了。
林星听不太懂大眼珠子说的什么，但此时的气氛着实令她胆战心惊，大眼珠子没有那种主观的恶意，祂更像是一种诞生了意识的规则。
所以可以商量，可以讨价还价，但是不能完全改变祂，不能越过规则。
于是林星赶紧开口：“礼物有的有的，都别急别急。”
亚成年雄虫的尾翼飘过来，将她卷到他怀里：“阿尼娅。”
林星抱住他的腰：“ 一点小事一点小事，都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生气是什么样？#
#小崽现在这样？#
林星：“……”
这家伙是刚诞生意识吗？
亚成年雄虫问怀里的雌虫：“阿尼娅要送出什么？”
可不等雌虫回答，大眼珠子的声音又传来。
#不要皮，已经有皮了。#
林星：“……”
这家伙，究竟是聪明还是耿直？
她抬起眼，看着那颗大眼珠子：“你刚刚说了，只要虫族身上的东西。”
#是的，不要头发，不要皮，不要你们不要的东西。#
明白了，祂是个聪明的，知道要有价值的礼物。
也就是说，废墟中心的规则其实是，要送出自己身上有价值的东西，不能是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只有这样的东西，才能被称之为礼物。
最开始的那束花是她用心准备的，也是得了她和洛奇喜欢的，所以即便不是来自她身上，但也算得上是礼物，所以开了个好头。洛奇的蜕皮，是洛奇小心保存下来的，应该是要留着做衣服用。
之前因为翅膀的关系，她查过虫族的衣料，最珍贵的衣料就是高级虫的蜕皮。所以洛奇那张蜕皮，无论是实际价值还是里面承载着的情绪价值，都是顶顶的，因此符合规则，大眼珠子收了。
她本来是想送出鳞粉的，她的鳞粉应该也符合规则，鳞粉有生物信号的实际价值，还得洛奇喜欢。但大眼珠子偏又说，已经有皮了，祂不再收皮。
之前她查了，幻蝶的鳞粉，其实就是翅膀上脱落的鳞片，所以幻蝶升级前，翅膀上的鳞粉会比平时多上数倍。
鳞粉也算是她的蜕皮，可大眼珠子点名了不要。
啧，礼物还得不重样是吧。
林星：“有些礼物，我送出去，你能接得住吗？很珍贵，但是没有实体，用手是碰不到的哦。”
大眼珠子看了她一会。
#我没有手，只要是礼物，我都可以接得住。#
#有礼物就能过去。#
#没有礼物你就留下。#
林星：“好好好。”
说完，她便又从洛奇的精神域内出来，然后轻轻推开正抱着她的亚成年雄虫。
亚成年雄虫当即抓牢她的胳膊，缠紧她的腰：“阿尼娅，你要做什么？”
“没事的，就是你别靠太近了，免得影响到你。”林星说着就轻轻抚摸缠在她腰上的尾翼，“乖，先放开我，我就走几步远。”
尾翼被哄得舒服了，软绵绵地松开，亚成年雄虫在她安抚的眼神下，也只得松手。
周围的视线又逼过来了，祂似很感兴趣，林星只觉得那视线越靠越近，好似还说着什么，可惜她在外面听不到祂的声音。
林星往旁走了几步，往周围看了看，后发现自己头发上落着一朵玄零花，便轻轻摘下来，拿过去放在刚刚那块岩石上：“我将礼物放在到这朵花上。”
她将花放下，收回手的时候，站在几步外的亚成年雄虫的眼神一下变了，妖异的瞳孔瞬间缩成细针状，眼珠的颜色跟着加深。很快，他就浑身绷紧，翅膀猛地张到最大，尾翼焦躁得想朝雌虫游过去，却又被亚成年雄虫控制住，强行扯回来。
阿尼娅的信息素！
阿尼娅第一次释放信息素！
即便雌虫将信息素精准地送到那朵花上，但释放出来的信息素还是有一部分慢慢扩散在空气中，被亚成年雄虫闻到了。
林星：“我的礼物，足够有诚意吧。”
雌虫的信息素，虽不像精神源那么珍贵，却也是能得同阶和同阶以下的雄虫喜爱，甚至是无法拒绝的。
洛奇是B+级雄虫，应该不会被影响吧。
她转过脸，却看到亚成年雄虫此刻的样子时，她沉默了。
这，难道是被影响了？
此刻，亚成年雄虫的精神域内，充斥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躁。原本那些围绕在大眼珠子周围的黑水，忽然全都冲向玄零花，但它们又不是要淹没那些花，而是化作了潮水，一波一波地涨起来，让花丛在水波中不停地摇摆。
大眼珠子左右滚了一下。
#雌虫的礼物我收下了。#
#雌虫的皮更脆。#
#小崽想吞了雌虫。#
#小崽很想吞了雌虫。#
#小崽非常想吞了雌虫。#
#小崽非常非常想吞了雌虫。#
#但小崽又不能吞了雌虫。#
#为什么？#
亚成年雄虫缓过神，咬牙切齿：“你闭嘴，照约定，让我们离开。”
精神域外，林星慢慢走过去，看着浑身都散发危险气息的亚成年雄虫，那双异兽的眼睛一动不动，但视线一直是盯着她。
“洛奇？”
她刚一开口，他的两条尾翼就忽的缠上来，猛地将她拽到他怀里。
“阿尼娅。”
他低沉的嗓音和他身上的体温一样，都带着微微发烫的热度，他慢慢低头，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比起以往稍微用了力，有点疼。
只是不等她出声，他就呢喃着道：“阿尼娅，我难受。”
林星：“……”
不是说低阶雌虫的信息素影响不了高阶雄虫吗？！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亚成年雄虫突然抱着她飞了起来，瞬间速度全开，林星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抱紧他的脖子。这么贴得更近后，即便是在极速飞行的状态下，还是能明显感觉到抱着她的这具身体，那种澎湃到爆发的力量。
亚成年雄虫的精神域内，大眼珠子已经有些暗淡了，但祂还在滚来滚去。
#小崽，雌虫很美味？#
#小崽想吃，为什么不吃？#
亚成年雄虫没有搭理大眼珠子，阿尼娅第一次放出来的信息素居然给了，给了……他恨不得捏爆祂。
终于，飞出中心区后，滚来滚去的大眼珠子消失了。
……
米莱市东区，天已经亮了。
菲力一脸紧张地看着路易斯：“哥，要不再等一等吧，就算你现在进去，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而且你在里头顶多只能停留半个小时，废墟那么大，半个小时什么都做不了，还要躲着克里斯托和维克多那些虫。”
路易斯：“我进去不是为找他们，是为留下路标，确保他们能顺利出来。”
他当然知道找不到，别说是现在这种情况，即便是没有污染爆发的时候，进入废墟找一个目标，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现在他需要知道里头究竟是什么情况，在外面观察如同雾里看花，无法准确分辨做出部署。如果洛奇和阿尼娅确实没办法短时间内出来，他依旧可以调整接下来的计划，而这一切，都需要他进去进一步确认才行。
菲力：“走私船马上就要到了，转移口那边也都做好准备了。”
路易斯：“具体还有多少时间？”
菲力：“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内如果不赶到转移口，我们就上不了走私船。”
转移口在西区，他们现在在东区，从这里穿到西区指定的那个地方，至少要四个半小时，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路易斯：“如果半个小时后他们没出来，我们开始蛰伏。”
交待完这句话，路易斯就坐进小型悬浮车。
菲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只得配合路易斯调试数据，只是就在路易斯要飞出去时，菲力突然道：“哥哥哥，收到阿尼娅的信号了！”
路易斯顿了顿：“在哪？”
菲力报了个坐标：“离得不远，我们这就去接他们。”
路易斯看着地图上显示出的坐标，思索了一下：“果然是从废墟中心穿过来的。”
十分钟后，菲力终于看到那两只让他急得冒泡的虫，只是当他看清洛奇的样子后，吓一跳：“他，他怎么了？”
这浓烈的雄虫信息素，这是发情了？！
那废墟的中心都有什么？等待的这几天，他想过这只亚成年雄虫会伤会残，甚至可能会挂，但没想过他会发情！？？
林星：“他闻到我的信息素了。”
路易斯先让他们进了悬浮车，示意菲力马上前往西区，然后才问：“他这样多久了？”
林星：“几个小时，大概六个小时了。”
六翼刺蝶的速度确实很快，但从废墟中心区出来，地形非常复杂。洛奇又不能往高处飞，飞得太高，脱离了废墟的辐射波，马上会被克里斯托那边发现。所以他们只能牺牲速度，再着急，都要保证安全。
菲力听到这时间，暗暗啧了一声，这只亚成年雄虫还真能忍。
林星上了车后，就要和洛奇分开，她感觉她越是贴着他，他的身体就越是冷静不下来。
可她刚要起身，亚成年雄虫马上就将她拽回去，尾翼也紧紧缠着她。
林星有点尴尬，低声道：“洛奇，车里空间小，你先把翅膀收起来。”
亚成年雄虫却置若罔闻，瞳孔一直就是竖针状，一直盯着雌虫不放。
他的本能和理智一直在拉扯，阿尼娅阿尼娅阿尼娅……
林星求救地看向路易斯，路易斯没有看他们，一边调试药剂，一边淡淡道：“没成熟的虫崽，第一次发情都会严重些，他能听得到你说话已经算不错了。”
药剂调好后，路易斯便走过来，只是刚一靠近，一条尾翼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翼尾的尾针对准他。这条尾翼连A级雄虫的身体都能穿透，切碎，对付路易斯更是不在话下。
林星只得开口：“伊德瑞斯，别这样，把尾翼收回来。”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好似带着魔力，那带着死神气息的尾翼不仅听话地收了回去，还软了下来，委委屈屈地缠在雌虫的腿上。
路易斯站在亚成年雄虫面前，平静地看着他道：“你现在还未成年，不适合交///配，阿尼娅的等级和你差得太多，你什么都不懂，鲁鲁莽莽地会伤到她，所以她现在也不适合和你交///配。”
林星：“……”
这么直白的吗？
亚成年雄虫的眼睛往上抬，盯着路易斯。
路易斯面不改色：“听得懂的话，我就给你打这一针，先让你冷静下来。不然你这么激动下去，会伤了阿尼娅。”
路易斯说完，见亚成年雄虫没什么动静，就直接一针扎了下去。
几分钟后，B+级雄虫的信息素稳定下来，一直悬着一颗心的菲力才终于松了口气。别看路易斯表现得那么冷静，其实他们都清楚，雄虫发情起来，是很难控制的。而且现在这里，洛奇的等级最高，他要是突然对阿尼娅做点什么，他们阻止起来可就费劲了。
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林星根本不清楚自己刚刚处在什么样的危险中，见打了那一针后，亚成年雄虫的翅膀也没收起来，但他看起来有些蔫了，不由有点心疼：“他没事吧。”
菲力暗暗吐了一口气，洛奇这家伙到底走了什么运啊？
能得阿尼娅这样的雌虫这样的关注和关心！
路易斯：“他没事，一会就好，不过这几日他的情绪应该都不会太好，都别惹他。”
雄虫发情后没得到满足，反而被强行打断，掐灭，肯定会非常非常不爽的。
菲力懂，所以他一直没说话，就是不想惹祸。
林星松了口气，这才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边出来？”
路易斯简单了说了他这几日监测到的情况和分析，然后问他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是怎么穿过中心区的。
果然，维克多和克里斯托将封锁区的范围扩大了，当时她和洛奇决定深入废墟中心，并从那条不可能的路径穿过去的决定是对的。
林星说完维克多追进废墟和废墟中心的规则后，悬浮车就已经开到转移口那了，是一艘巨大的货轮，他们上走私船的点是一个标了号的货箱。
菲力：“上了货轮后都得下车，我们的悬浮车要收起了。”
这里有监控，是走私船的监控，并且屏蔽了C-23星球的绝大部分信号，所以只要是到了这里后，就算是避开了克里斯托和维克多那边的查找。不过这里停留的时间很短，因此走私船不可能会为任何虫耽误时间，迟到的虫是上不了船的，而且票钱也不会退。
路易斯本想具体问废墟中心的规则，这会儿便先忍住。洛奇此时也恢复过来了，他默默收起翅膀，将雌虫拉到自己身边，委委屈屈地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