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依蔓觉得自己刚刚念得已经很郑重了。
“什么才算有感情?”她问。
薛砚下唇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 只剩一点未干的血迹。
“反正不是像念盟书那样,”他只顾盯着她说,“你至少要看着我念吧!”
那句话实在让人害羞。
她不是不愿意看着他念,是看着他就有点念不出来。
见依蔓犹豫,薛砚又在冷笑了:“怎么,念不出来?刚刚想着谁念的?”
依蔓委实不懂这位魔王陛下脑子里在想什么。
如果是从前的薛砚, 好像很简单就能哄好。
她叹了口气,干脆一把抓住了他的前襟, 仰起头, 贴上了他的嘴唇, 尝到了一点点鲜血的味道。
他看起来冷冰冰的, 嘴唇却灼热而柔软……就和从前一样。
薛砚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然后居然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拉远了些。
“这算什么?”他冷冷地问, “敷衍我?”
“就是想着你念的。”依蔓说。
她仰头看着他,白皙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薄红,唇边还带着点润泽的水光,手仍放在他的胸口。
“哪个我?”他凑近一点,问她。
“什么?”
“算了。”薛砚不再追究。
他用握着她肩膀的手把她按在原地,随即俯下身,把自己的唇压了过去。
与依蔓刚刚那个蜻蜓点水般安抚的吻完全不同, 他吻得既深入又粗暴, 依蔓甚至有一种自己不能呼吸的错觉。
与其说他变了,不如说法术暴走的薛砚, 一直就是这样吻她的。
所以依蔓也没有退避, 她攥紧他胸前的衣料,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薛砚才稍稍退开。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凌乱。
“对了,魔军什么时候可以出发?”依蔓问。
薛砚方才因为那个吻短暂缓和的神色,顷刻间又冷了下去。
他咬牙切齿地问:“你刚刚一直在想那群云翼?”
刚刚是没想,但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在想,所以脑子一清醒就又想起来了。
不过依蔓现在已经摸清了几分这位魔王陛下的脾气。
所以她信誓旦旦地说:“没有。现在才想起来的。”
薛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也不知信没信,只道:“后天。得让石雍挑一下,太好战的也不能带过去。”
依蔓颇为意外。
她本来以为薛砚根本没听进去那些条款,没想到他不仅记得,还考虑过该带哪些魔族进入人界。
“你了解那些属下吗?”依蔓问。
薛砚和那些魔族的相处方式,和依蔓与云翼臣子的相处方式完全不同。
至少魔王殿上的那些魔族都很害怕薛砚,就像薛砚会随时暴起把他们杀了。
“了解?”薛砚说,“不用了解。不听话就杀了。”
他说得非常随便,就像已经这样做了无数回。
听上去就像纯粹的暴君。
依蔓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产生了一些奇妙的错觉,觉得他并没有太多变化,于是潜意识开始把他当从前的薛砚一样对待。
不,从前的薛砚似乎也不曾把所有性命都放在眼里,只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滥杀无辜。
……她有点不敢确定了,眼前的魔王是否还守着这条界线。
像是看懂了依蔓的表情,薛砚咧开了嘴。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爽朗的笑容,但他洁白的牙齿仿佛都透着森森寒意:“害怕了?不听话我把你也杀了。”
“……能不能面对面坐下来,好好说话。”依蔓非常无奈。
薛砚不仅没坐下,还扣住了她的后背,把她往自己怀里按。
“就这样说话。”他说。
“这样我看不到你的脸。”依蔓的脸埋在他的胸膛,发出模模糊糊的声音。
“刚刚不自觉,现在倒知道看着我说话了。”薛砚没好气地说着,一手还放在她的背上,另一手托起她的腿,半抱着把她放在了椅子上。
正是依蔓昨晚坐的那把。
然后他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桌子,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你没吃早饭。”
“啊。”说实话,依蔓已经忘了。
而且,刚刚还在说暴君杀属下的话题,现在暴君忽然指出她没吃早饭,这件事真的很诡异。
薛砚转身就走,在他掀开帘子的前一秒,依蔓问:“所以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的脚步停下了,没回头,背着身说:“只准他们杀我,我不能杀他们?”
“谁要杀你?”
薛砚冷笑:“现在想起来问了?”
他如昨天一般甩开了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几名魔侍便送来了早饭。
薛砚跟在后面走近了寝殿,拖过一把椅子便坐在了依蔓的对面:“吃。”
依蔓拿起勺子,发现只有一套餐具,便看了眼薛砚,问:“你吃过了?”
“我不需要。”薛砚说。
“魔族不用吃东西?”依蔓思索,“石雍以前好像会正常吃饭。”
“可以吃,不需要。”
对于人族而言,一起共进餐食本该是增进感情的温馨时刻。
不过薛砚既然说不需要,证明他不想吃。
依蔓也没太纠结,待魔侍们都离开了,她才继续问:“谁要杀你?为什么要杀你?”
“杀我还需要为什么吗。”薛砚没什么波澜地说。
依蔓拧眉,放下了勺子。
“无缘无故?”
薛砚嗤笑一声,显然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回答。
于是依蔓说:“我以为你们魔界有公开的比武大会,你从血池出来之后是通过那条路当上了魔王……”
“想得挺好,”薛砚评价,“要不要把这个完美的制度带去云池?”
依蔓依然拧眉望着他,于是他移开了视线,望着墙壁说话。
“我刚从血池出来,就有魔想把我按回去,还好当时力量还在,不然已经死了。
“后面每天都有魔来杀我,都不算难杀。
“就我爹他哥稍微难杀点。
“他装作关心我,实际上偷偷给我下毒——就是石雍之前中的那种。
“我发现之后没揭穿,找了个机会把他和手下都弄死了。
“当上魔王之后,还是三天两头有不服我的,我就把他们全杀了。就这样。”
他把这两年的经历说得很简单、很平淡。
明明是历经生死、命悬一线,他说起来却仿佛事不关己。
依蔓越听越难过。
“陛下只花了三个月就从血池醒来,此后打败了所有王位的挑战者。陛下是我族最强者,也是所有魔承认的王。”
石雍说得那么简单,害她以为他在魔界过得很好。
依蔓原本以为,只要他熬过重铸血肉的那一关便安全了,可现在才知道,他甚至没有得到片刻喘息,刚从血池出来,就成为了其他魔族铲除的目标。
魔界里没有谁会像伊莲女王对她一样,为薛砚铺一条成为魔王的坦途。
就算是封黎和石雍,也不会因为他是前任魔王之子便理所当然地向他效忠。
他是在一次次背叛、暗杀和挑战中登上的王位。
“你那是什么表情?”薛砚从墙壁上移回视线,烦躁地绕过桌子,抬起了她的脸,“不准哭。”
“没想哭。”依蔓说。
确实没哭,只是有点心疼罢了。
“那就吃饭。”
薛砚放下她的脸,把勺子强行塞到了她的手里。
“对弱者的怜悯毫无意义,”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说,“我比他们都强,所以才能坐在这里。”
“那你这几年过得快乐吗?”依蔓问。
幸好薛砚没像石雍一样冒出一句“我不理解”。
他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有点戏谑地挑了挑眉:“我觉得挺好,现在整个魔界没谁敢违逆我。这不是连女王陛下都来求我了。”
好和快乐可以等价吗?
依蔓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云池城执政两年,所有云翼都听自己的号令,也说不上快乐。
但是她的心态,就能代表他的心态吗?他们可以互相理解吗?
依蔓把困惑压在心里,往嘴里舀了一勺粥,咽下,才装作不经意地说:“听封黎说,你从血池出来第一句就是要杀我。”
“你和他很熟?”薛砚冷不丁问。
“不熟,”依蔓说,“这个不是重点。”
薛砚在她对面,闻言抱臂嗤笑一声,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太忙了,没空杀你。”
“那你现在还想杀我吗?”
“看你表现。”他说。
他的坐姿松弛下来,手臂散漫地搭在桌上。依蔓判断,他现在心情不错。
“好的,怎么表现?”她询问。
“吃你的饭。”薛砚用手指敲敲桌子。
于是依蔓认真地吃完了最后一口早饭,才站起身道:“现在盟约签了,血契也结了,后天魔族出兵的事也定了。我回云池了。”
薛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他也站了起来。
“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准备,”依蔓理所当然地说,“魔族大军后天就要来,时间紧迫,首先要通知云池的将领,然后为你们提前准备营地和补给,还需要提前通知一些暗桩,想办法散播消息……”
她说着说着就沉思起来,考虑还有没有什么没想周全的地方。
薛砚咬牙切齿:“我呢?”
“你在……魔界点兵?”依蔓试探着问。
“女,王,陛,下,”他一字一顿地说,“是不是忘记了血契的内容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