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可是, 这样会加剧无谓的内耗……”依蔓并不很赞同女王的观点,“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休养生息。”
女王微微地摇了摇头。
“蔓儿,你不知道,所谓'女王'的权力有多么小……六十年前,我无法选择自己的王夫;二十年前,我无法阻止一场我不愿意发动的战争;十几年前,我护不住我的丈夫,护不住你;现在,我也只能日复一日待在这宫中,任凭他们蒙蔽我的双眼。
“我一生所愿, 便是我族能重归繁荣。可这云池城,从来不为我所掌控。”
“'权势'二字如同醉人美酒,只要沾了一点,就会想要更多更多……我的力量太过弱小,甚至无法直接遏止隐王府的权利扩张,只能暗中扶植将军府。
“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走到今天, 但云伊楠她……”女王说到这里, 苦笑了一声, “我现在不能、也不敢相信了。”
依蔓一时无言。
她和女王对视着。
就算是说着这些,女王的眼神也依旧清澈柔和又无辜——那是她这么多年来的保护色。
她看起来总是美艳有余,威势不足,像娇生惯养的公主,或者是百媚千娇的后妃,唯独不像是领导着一个强大妖族女王。
但她的的确确是一个,真正的女王。
女王又道:“刚刚的刺杀,娘心里也有些后怕……虽说都吩咐好了,不会有危险,可终究是让你受了惊吓。
“娘一直希望你能在云池城玩得开心些,这次也是情势所迫……”
“我可以理解您把云池城放在第一位,”依蔓道,“可您以前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她的语气里有一些自己也未察觉到的委屈。
“我不曾拥有的'自由',我希望我的孩子能有,”女王又伸出娇嫩的手,这次是轻轻地摸了摸依蔓的头,“你既然不想即位,娘也没必要让你知道这些,徒增烦恼罢了。不想蔓儿是如此聪慧,能从蛛丝马迹中看到这么多,娘也很欣慰。”
“但隐王和将军未必看不出……”依蔓有些担忧。
女王微微摇头:“不过是当局者迷。”
依蔓又犹豫地问起了另一个她关心的问题:“还有,继承者的选拔——”
不能相信隐王府找出来的孩子。
云玥薇似乎本心不坏,但疑似妖纹有问题,更不能信任。
“总会解决的,”女王轻轻地抱了依蔓一下,“给娘一些时间……合适的继承者,总会有的。”
在母亲柔软的语调中,依蔓轻轻拍了拍她有些单薄的背脊。
依蔓回到东宫的时候,已是正午。
她和女王谈天说地,几乎要忘了时间,但心里依然牵挂着薛砚的伤势,所以没留下来和女王一起用午膳,而是匆匆回了东宫。
临走之前,她还拜托了女王查一查有谁可能对薛砚的刀做手脚。
女王一直希望依蔓能嫁给同族,对薛砚很不关心,但还是点头应允了。
还未走进属于薛砚和江秀水的小院,依蔓便隔着回廊的门和重重云雾看见了院中站得笔直的黑衣少年。
薛砚隔着刀鞘把他的刀握在手里,仔细端详着。
不过他在依蔓靠近的时候便已经察觉了,回头望了过来。
依蔓匆匆走进去,边走边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还好。”薛砚定定地看着她,说道。
虽然周围的炎炽之力一片祥和,但依蔓还是敏锐地感觉他的心情很不好。
“这把刀绝对有问题,”依蔓走到他身边,说,“我想起来,上一次我去演武场,刀就有不对的地方了……唔,当时刀里面好像就束缚了相当多的炎炽之力,是不是今天吸收够了,就爆发了?我想,刀出问题的时间远在那之前……可惜我对折砺法系实在没什么研究,但我可以肯定,是有谁对刀做了手脚……但奇怪的地方在于,这刀你也不离身,是怎么被做手脚的……上次演武场的问题也没解决,这两件事应该有某种联系……”
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路一边说话,而薛砚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随口插话提出他的意见。
依蔓没太在意,暂时得出了一个结论:“……总之你先别用这把刀了,我最近会着重查这方面的资料,看看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薛砚低低“嗯”了一声。
他一直在看她,眼睛里黑沉沉的。
“阿砚你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先忍忍,少出门,少用炎炽之力……”依蔓想了想,又问,“对了,今天上午刀自己飞出去攻击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有感觉。”薛砚说。
依蔓安静地等着薛砚的下半句。
薛砚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道:“其实,这把刀……”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屋子里传来了“哐当”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摔倒了。
“江秀水?”依蔓扬声问道,但还是下意识觉得可能有危险,于是毫不犹豫地支了个水盾,挡在了薛砚面前。
薛砚环住依蔓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下一刻,只见江秀水“哎呦”着推开了门。
依蔓收起水盾,问:“……你摔了?”
薛砚毫不留情地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嗨,我就不信你们没摔过跤!”江秀水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边说,“我今天真是多灾多难……哎哟,还挺疼。”
“你不是水妖吗?也能摔倒?”薛砚问。
江秀水靠在墙上瞪他:“你闭嘴行不行?”
依蔓关切问道:“要不要请个御医来看看?”
“不用不用,过会就好了啊,”江秀水道,“你们刚是不是在谈刀的事情?它肯定有大问题,也不知道是什么奇怪法术。”
“我也不知道。”薛砚说。
依蔓感觉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
她知道,薛砚刚刚似乎是有些重要的话要讲,但因为现在有江秀水打岔,他便不准备说了。
于是依蔓便问江秀水:“秀水,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这个炎炽哪知道啊,”江秀水摊手,“还是去找几个折砺法系吧,他们没准能看出来。”
他把“折砺”两个字咬得极重,说“看出来”的时候又使劲盯着薛砚。
然而依蔓并没有接收到江秀水暗示的讯息。
她自顾自地思索了一会,道:“虽然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问题,但阿砚最好还是离这把刀远一点,所以我们也许应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它放起来。”
“不。”薛砚道。
依蔓问:“为什么?”
薛砚看了一眼江秀水,转头对依蔓说:“我刚刚试过,这把刀如果离开我身边,就会带走我身上大半的法力。”
江秀水提议:“那能不能把刀直接毁掉?”
“不行,”这次是依蔓进行了否决,“我们不能预测后果,也许……会出更大的问题。”
依蔓甚至有些后悔带上薛砚来云池了。
她不怕自己赴险,但却非常害怕薛砚出事。
现在,他们不可能再回阡羽城找当初铸刀的颜旭,而阡羽城其他的云翼,依蔓也不太敢信任。
“依姑娘说得也对,”江秀水左思右想,忽道,“要不我先回竹幽谷吧?我认识几个折砺的老伯,都很靠谱的,肯定能看出这刀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蔓的眼睛亮了亮:“这个法子可以。”
“行,”薛砚略勾了勾唇,说,“我早想回苍灵了。”
依蔓又转头看了看薛砚。
她想象中,他说这句话的样子应该比现在激动许多。
她觉得他的情绪实在不太对,但她又不能确定是因为他身体不舒服还是其他缘故。
她又想,只可惜封黎已经去了天纵大陆,要不然,封黎作为一个折砺法系的魔族,一定会很有帮助。
“不过海上航行需要花费一段时间,”依蔓算了算日子,“过几天就过年了,我们过完年再走吧。”
薛砚说:“又是一年了。”
“是啊,又是一年了。”依蔓也有些感慨。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和薛砚都还在阡羽城,满怀希望地以为自己可以永远留在那里。
前年的这一天,她在未行山脉独自行走着,满心都是对前路的迷茫。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我以为我们妖族都不讲究这个的,云翼族是和人族待久了,染了一些人族习俗吧?”江秀水就没什么感慨,还挺好奇地问,“我听说过年要有爆竹啊春联啊什么的,是不是啊?”
“是,”依蔓有些感怀,“不过那些得在苍灵大陆的人族聚集地才能看到了……云池这边,算是过年习俗的就只有海上的新春大宴。”
云池城的确没有人族的过年氛围,若不是依蔓算了算日子,也许根本会忘掉这件事。
“这个我知道,有个小姑娘前天还和我说呢,”江秀水有点兴奋,“听说到时候会在海上铺开流水宴席,女王会致辞,说一些对来年的祈愿什么的,是平民唯一见女王的机会。”
“对,女王刚刚还和我说了这件事,”依蔓点头,“她希望我也致辞,不过我不太想去,所以已经推拒了。”
“就和你说这个?”薛砚皱皱眉头,“刺杀的事情呢,她就一点也不关心?”
依蔓摇了摇头。
刺杀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可她不能对他们吐露这个秘密。
“她问了我可有受伤,查案的事情当然还是交给了隐王和将军。他们都在怀疑事情是对方做的。”
依蔓也没说谎,不过是隐瞒了一些情况。
不过女王向来如此,因此薛砚和江秀水都没有丝毫怀疑。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分析到底是谁做的,结果分析到最后也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而午膳的时间已然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