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薛砚,你不累吗?”石雍抱臂倚在墙上,盯着依蔓离去的背影,淡淡道。
“还行, ”薛砚说,“你教我的法子还挺好用,这些日子基本没出过状况了。”
石雍看他一眼, 又把目光移到前面,凝在空气中虚无的一点:“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 身为魔族却要压制自己的血脉……变得更强, 不好?”
“她不喜欢我那个样子,一直管它叫'法术暴走' , ”薛砚说着,唇角勾起,略带些苦涩, “我要怎么告诉她,那个状态才是魔族的正常状态?”
“所以我早和你说过,你应该找个地方自己待几年,等血脉觉醒、稳定之后再回来……到时候你就能和我一样收敛气息了。”
“那她早和别人跑了, ”薛砚冷笑, “现在不就冒出来个未婚夫, 那未婚夫的性格还该死的挺像她喜欢的那个谁……”
“喜欢的那个谁?”
“她以前那个侍卫长……反正跟我一点都不一样。”
“说到底,你根本不信她对你的感情,你觉得是什么,愧疚?补偿?”石雍说, “我们族怎么会有你这样麻烦的,绑回去关在家里就行了。”
“哈?虽然挺想这么干,但是我爹说了,这法子尽量别用。”
“若是令尊在世,我倒挺想见见他,”石雍把手臂放下,以一种更为闲散的姿势靠在墙上,“他和你说了这个,就没告诉你,要展现'真实',才能得到'真实'的感情吗?”
“别说我了,”薛砚像石雍一样,把身子往墙上一靠,道,“那你和江秀水又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朋友连自己是个魔都不敢说?我看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怎么样啊……还有,那个封黎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族?”
“算是同僚,”石雍叹了口气,“和他借船肯定没问题……薛砚,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薛砚郑重道:“你说。”
“我要走了。”
“去哪?”
“去天纵,”石雍面带郑重,“和封黎一起……如果你以后还回竹幽谷,帮忙看顾一下秀水,我很担心他。”
“他都比我大几百岁,说你瞎操心也没错……所以江秀水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薛砚问,见石雍不答又道,“还是不能说?行吧,你的意思是你不回来了?”
“应该不,”石雍面色凝重,“有要事,办完之后我大概就要回族里了,不知道要待多少年。”
“没和秀水说?”
“没。”
“不怪他说你忧心忡忡……”薛砚小声嘟囔了一句,又道,“我还是那句话,有事你需要和他自己说,你这性子,有时候真不知道是你照顾人家还是人家照顾你。”
“是,”石雍说,“他真的很好……所以我……”
“所以你刚开始接近他是因为某种目的,现在又办不到。”薛砚以陈述的语气道。
石雍怔了怔,忽而笑了:“薛砚。”
“嗯。”
“你真的不回魔族?”
“不回。”
“可惜。若是有一天你去了,我会向主上推荐,让他重用你的。”
“哈?”薛砚摆手,“算了算了,我现在挺好的。”
“要不我让封黎把他的寨子给你?反正他以后也不会管,我看你就挺适合……”
“江秀水知道你话这么多吗?”
“……多说多错,多说多错,我年轻的时候就因为这张嘴闯了不少祸,”石雍摇摇头,问, “秀水是不是和你们说,明天他要偷偷去?”
薛砚扬眉道:“不告诉你。”
“那就是了。我有时候真想把他关在家里。”
“……”薛砚默了默,“你别这么说话,让我觉得你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不是说越喜欢越谨慎吗?就像你那样。我虽然没有看上过谁,但要是真有什么想法大概不敢这么说吧,”石雍耸了耸肩,“我是认真的,过会就去用法术给他房间封住,我不回来别想出门。”
“为什么觉得谁要是真被你看上会很惨……”薛砚说,“你爱怎样怎样吧,反正他生气也不是和我生气。”
“嗯,”石雍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啥事?以后帮江秀水介绍个媳妇,不然他那样再过五百年也找不到?”
“不是和你说他,是关于你,”石雍严肃道,“我教你那个抑制和收敛的方法不是让未成年的魔族天天用的,我怕你出问题……你若是不愿意离开她,也不愿意强迫她,就考虑一下直说吧。”
“直说?我们两个也是挺搞笑,都让对方直说,自己都不敢说,”薛砚勾起唇,懒洋洋地说,“我和她说啥?说,'我不希望任何除我之外的生物出现在你的视线范围内'?哈,我也不想把她吓跑了啊……”
“也是。”石雍说。
两人沉默着,一齐望向了天空。
天上没有云彩,蓝得很淡很淡。
这个时候,依蔓也在凝望着同一片苍穹。
“公主,薛砚不是良配。”弈淮道。
两个云翼站在僻静之处,面上都没有笑容。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依蔓继续看着天,“既然你把我当公主,那就把他当未来的驸马尊重。”
“公主,他是魔族吧?”弈淮忧虑道。
依蔓这才给了他一个眼神,略有些讶然。
弈淮便像得到了依蔓的回答一样,自己说了下去:“嗯,我族和神族有一些接触,知道魔族的某些特征,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魔族……公主,我相信你对他的感情是真的,他也许也对你有几分感情,但他是个魔族。”
“那又如何?”依蔓反问,“你要和我说云翼血脉高贵的那一套?”
“我并无此意。其他种族就算了……公主有没有发现,世上有'半妖'之说,但没有'半魔'。”
“我对这个不太敏感……”依蔓摇头,“比如未姑娘是半妖,但我也把她当妖族看的。”
“无论魔族和什么混血,魔族的血脉都会侵蚀另一半血脉,所以魔族没有混血,只有纯血……”
依蔓并不在意血脉的传承,只道:“那又有什么问题?”
“既然魔族的血脉这么霸道,那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遍布魔族?”弈淮自问自答,“那是因为他们极端好战、无心情爱,冷血到了极点,所以子嗣极少。”
“种族的特征不能套用到个体身上,”依蔓坚定地说,“你们还说人族狡诈,实际上人族是有狡诈的,可单纯的也有许多。至于薛砚,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了,我知道他如何。”
“你知道他如何……你知道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和你一样吗?”弈淮叹气,躬身道,“魔族对猎物的追逐和占有欲与生俱来,他们没有几分情爱的……薛砚和你一样在人族长大,难免会把它和其他的感情混淆。也许我说得不好听,可他现在还是少年心性,若是有一天分清楚了,或者有了别的猎物,公主,你又当如何?”
依蔓没说话。
弈淮还欲再说,抬眼看了看依蔓的表情,便怔住了。
依蔓的眼圈红了。
弈淮大惊,一贯八风不动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想说些什么,可一时间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没事,”依蔓用手盖住眼睛,轻轻道,“……让我自己待一会吧。”
弈淮犹豫再三,还是离开了。
依蔓的手按上了胸前挂着的黑色石头。
自从她不怕冷了,石头就再也没有热起过。
可她忽然很怀念许久之前它的温度,还有当时那个无所畏惧的自己。
说到底,她也是不自信的。
最初相遇的时候,薛砚对自己似乎并无几分好感,后面态度变化最大的契机……果然还是因为那个“恶魔之印”吧。
她知道薛砚其实对很多东西都没什么感情,也没有太多执念,想法和人族、甚至和妖族都很不一样。
而弈淮说出了她最害怕的事情。
依蔓独自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若是有一天他真的要走,她大约也挽留不了。
但是至少可以以当时订的契约为由,和他做一个交易吧?
她当初帮他破了赤暮结界,他说过可以帮忙做一件事情的。
她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
要是薛砚知道弈淮今天说了这些话,怕是要动手砍人。
再说薛砚的爹娘明明就很相爱……
依蔓回到弈淮那处的时候,表情已经分外平静。
弈淮小心翼翼地看了她许多眼,才郑重其事道:“我想了想,我刚才说得不对。公主这么好,无论是谁,看不上才是瞎了眼……”
“哦?”薛砚刚巧在这个时候出现,很明显地听到了后半句话,立马有了几分磨刀霍霍的架势。
弈淮摊了摊手:“薛公子,我不是说我,是在给你说好话。”
薛砚露出虚伪的笑:“呵呵。”
依蔓走上前,问:“石雍怎么说?”
“还是没和我说江秀水到底怎么回事,”薛砚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弈淮,说,“小依,你能不能离弈淮那家伙远点?”
弈淮微笑:“薛公子,我听到了。”
薛砚一本正经,继续道:“既然他都听到了那我们还是走远点吧。”
弈淮继续微笑:“公主,我后悔了。我觉得我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你不要再考虑……”
薛砚拉着依蔓走远了。
依蔓回头看了眼,才道:“那江秀水明天要是去了,我们怎么办?”
“石雍说他会把江秀水关房间里的……别管他们了。”
“嗯。”
第二天早上他们出发的时候,依蔓特地观察了四周很久,江秀水果然没出现。
而石雍依旧面无表情……
哪里忧心忡忡了?依蔓左看右看,也还是没看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