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果然, ”依蔓道,“我也觉得像……但五百年前的聆星圣法师是沐星,未姑娘应该没有进行过圣殿祈祷的仪式才对。聆星之坠没有消失, 到底是因为沐星还在……不,不可能……”
“聆星圣法师的传承方式大概和其他城不一样吧?或者整个大陆就剩一个聆星,就自然得到'灵'的认可、成为圣法师了?”薛砚倒没想得那么复杂, “我看她的意思,是想让祝安安当下一个。”
“可是安安才那么小……柳霜也一定不知道知道那个项链是什么,我们是不是得去暗示她一下?”依蔓有些忧虑,甚至想再回柳霜的家提醒她。
“别, 预言家没说肯定有她的原因嘛, 人家聆星自己的事情你就别管了,”薛砚朝依蔓伸出手, “好不容易有点空, 来。”
他笑得好看,所以她有那么一点失神。
“什么?”她问。
薛砚直接把她的手牵了过来:“走,我们去谷里逛逛。”
“逛……那就逛逛吧。”
竹幽谷的景色秀美,但依蔓无心观赏。
他的手指修长, 手心温暖, 皮肤相触时, 难以忽略的另一个人的体温便传了过来。
在很长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随意地向前走着。耳边是风吹过竹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依蔓终于开口:“你能不能看着前面,别看我,这样走路会摔倒的。”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薛砚干脆停了下来,带着笑意的面庞又靠近了些, “哎我说小依……”
“你说。”
很少见地,依蔓在薛砚的脸上见到了某种类似于紧张的情绪。
他说:“小依,昨天……那个……所以我们这个……算是……”
依蔓也紧张了起来,结结巴巴道:“就……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时候薛砚反倒不紧张了,像是非要依蔓说出点什么似的,“嗯?”
依蔓咬了咬唇。
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约莫是红了。
他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依蔓有些气急:“薛砚!”
“行吧行吧,”薛砚凑过来,唇在她的脸上轻轻碰了一下,“我会努力赚聘礼的,公主殿下。”
依蔓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阿砚。”
她说。
他的心脏在跳动,炽热的血液的身体里奔流。
我没有家。
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了。
她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紧了紧环在他腰上的手,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阿砚你说,石雍问封黎借的那个船,真的没问题吗?我知道石雍向来是个可靠的朋友,可是昨天的占卜……有点让人担心。”
“哎,这种时候能不能别提其他人?”薛砚虽这么说,却也还是认真地和她讨论起来,“奕淮那家伙带了那么多云翼,虽然不想承认,但每个都不弱。要是真和封黎那边打起来了,也不怕的。如果在海上出了问题,除了我会掉水里,你们会飞的的一点事都没有……”
他说着,忽地恍然大悟:“说不定奕淮就是故意的,船有没有问题他都无所谓,我掉水里正好如他所愿!”
“不会的,”依蔓道,“奕淮他会看人,大约只是信得过石雍和江秀水。”
“不许夸他,我不高兴,”薛砚闷闷道,“其实那占卜也没什么的,我们几个不都是凶,你也全信?”
履霜覆雪,无成亦终。
依蔓记得自己的占卜结果。
未璇没有解释,她只能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无成亦终”似乎是指虽没有成就或者成功,但会有一个结果。
太过模棱两可,似乎能套用在任何事情上,她确实不是很信。
“也是,”依蔓道,“而且未姑娘都说了这种占卜不准……还是眼见为实吧。”
“有人来了。”薛砚忽道。
依蔓连忙放开手,想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却被扣得更紧。
薛砚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竹林,问:“有事?”
竹林的影子里面渐渐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她抱拳道:“江少爷有事想拜托你们,希望依姑娘和薛公子有空的时候去找他。他在谷北石公子家,门口有两个黑色石狮子的便是。”
依蔓听得出这声音,是未落村的画影。
她勉强挪开了些距离,回头道:“好的,我们这就去。”
“多谢二位。那就不打扰了。”
画影又融入了竹影,如同悄无声息地来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薛砚又抱紧了些,道:“不想去。”
“得去,”依蔓用了点力试图挣脱,“快点。”
他在她的耳边叹了口气,颇为遗憾的样子。
两人未到石雍家,就见远远地看见穿了一身黑的高大男人抱臂倚在他家门边的外墙上。
石雍原本是看着天空的,察觉到两人过来便直直地望过来。
薛砚和他打招呼,问:“秀水在里面吗?”
“在。”石雍说。
薛砚又瞅他几眼,忽道:“你不进去,是被赶出来了?”
石雍当然不会承认,直起身子问道:“昨天我走之后,秀水遇到了什么事?”
“他不告诉你,我也不好说。”薛砚道。
“那就是有事了,”石雍的嘴角勾了勾,“关于我?”
他的神色中并无喜悦,只是似笑非笑。
这张沉默而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这种神情本就有点令人震惊,而更令依蔓惊讶的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不由得慎重而小心地观察起石雍来,想找出更多的线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危险人物。
但石雍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神情,说:“你们帮我劝劝秀水。他知道自己情况,偏要跟我犟。”
“江公子他……”依蔓试探地询问。
并不意外地,石雍道:“抱歉,我不能说。”
薛砚和依蔓一同走进门内,抱怨似地嘟囔了一句:“叫我们来当说客就叫吧,非要用江秀水名义做什么?都是兄弟,他喊我我又不是不来……”
你刚刚明明是不想来的……
依蔓很想这么说。
“是我叫的,”江秀水忽地从一个柱子后面冒出来,左看右看后貌似长舒了一口气,问,“石头没进来吧?”
“没有,”薛砚说,“你们两个吵架就吵架,都多大了,能不能自己解决?”
“我也没想和他吵架,”江秀水又左看右看,见没有旁人,才紧张兮兮地小声道,“进来说,进来说。”
“不用这样做贼似的,他离这远着,听不见。”薛砚说。
江秀水小声:“那也不成,毕竟……”
“你要瞒着他做坏事?”
“嘘!”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秀水这样,依蔓心中的些微担忧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人到了一间小屋内,江秀水把门窗仔细关好,把耳朵靠在门上,开始听外面的动静。
薛砚和依蔓就看着他这副样子,两人对视一眼,均有些无奈。
江秀水听了一会,似乎终于确定没有别人,便回过身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水,又双手合十,恳求道:“你们一定要帮忙啊!”
“江公子,你别这样,先说什么事。”依蔓道。
薛砚就很不给面子:“你能不能正常点?”
江秀水瞪了薛砚一眼,还是放下了手,道:“石头从今天早上回来开始,就一直忧心忡忡的,满脸都是有心事的样子。但是你们也知道,他那样,根本不会和我说……”
依蔓心道,你是怎么在石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他有心事的……
薛砚和依蔓的想法一模一样,以夸张的语气道:“满脸心事?还忧心忡忡?”
“我说有就有,”江秀水一挥衣袖,“而且昨天晚上未大人那个占卜结果,我是一点不信石头有什么坏心,但就是怕……那个封黎我又没见过,说不定不是啥好东西,石头那么耿直,会不会被带坏了?”
他真情实意地十分忧虑。
被带坏?石雍那样子像是能被带坏的?
可江秀水认识石雍这么多年……
依蔓都有点怀疑自己对石雍的认识是不是出偏差了。
薛砚皱眉头:“那你早上还和我们说问封黎接船?”
“我哪知道你们那么果断就答应了?”江秀水也很委屈,“我都说了封黎是海盗头子,还给你们眼神示意了,你们一个个的居然都没反应!”
……完全没看出来你哪里有眼神示意了。
依蔓如是想道。
薛砚也道:“我看你早上高兴得很。”
“他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就随口和他说了声要借船,结果就这样了……我这不是怕表现出异常,让他发现吗?”
薛砚指出:“他已经发现了,还问我们昨天你遇到了什么事。”
“啊?”江秀水愣了愣,连忙问,“你们没告诉他占卜的事吧?”
“没有,”依蔓回答,“所以现在关键问题是,你准备做什么?”
“我明天会偷偷跟在你们后面,看看那个封黎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你们帮忙引开石头的注意力,”江秀水拱手,“拜托拜托……”
依蔓和薛砚毫不犹豫,异口同声:“不行。”
“你们怎么这样!?还是不是朋友了!?”江秀水老大不高兴。
“是朋友才拦着你,”薛砚说,“你自己情况自己不知道?去海边干嘛?”
“啊?”江秀水又愣了愣,十分疑惑地问,“不是,我为什么不能去海边?”
似乎哪里有问题。
依蔓道:“江公子,请问你是什么妖?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也……”
“水妖啊,”江秀水并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答了,“我姓江哎,我们妖不都是这么取姓的吗,这还用问?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
“你是个炎炽的……水妖?”
“我也很绝望啊,啥法系不好,偏要是炎炽。我也想和我爹娘一样住江底下啊,可是老呆水里的话,我的法术威力会被削弱……薛砚你也能理解的吧,炎炽法术在水里真不好使,”江秀水长叹一声,又问,“所以这和我能不能去海边有什么关系?我还挺喜欢海的啊?”
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吧。
薛砚目瞪口呆,抓住重点询问:“石雍为什么说你去那里是找死?”
“他那个瞎操心的,总觉得我在哪都不安全,不出门最好,”江秀水摊了摊手,“是,他刚认识我的时候我是弱得不行,我爹嘱咐他照顾我,不过那都是因为我那时候住在水里啊!现在我也算挺强了,他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当上未落村长的啊?我当时打赢了半村的妖……哎!死板,太死板!一想到这个我就来气!”
“真是这样?”依蔓半信半疑,“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也觉得。”薛砚十分赞同。
江秀水听他们这么说,怒道:“不帮就不帮,我反正明天会去的!你们要是够朋友,就别告诉石头。”
依蔓确认:“你身体真没问题?”
“真没问题!”江秀水做指天发誓状,“我明天不出现,也肯定不找那个封黎吵架,我就远远看一眼。”
依蔓扶额:“我们本来也没觉得你会和封黎吵架,可现在你这么一说……”
江秀水放弃寻求依蔓的帮助,转而看向薛砚,义正言辞:“是兄弟!就帮忙!”
“是兄弟,”薛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告诉你一声,石雍好像正在向这里靠近。”
“再见!”江秀水果断把门打开,把薛砚和依蔓推了出去,“不留你们吃饭了,慢走啊!”
事实上,石雍还待在原来的位置,连动都没动。
见两人出来,他问:“怎么样?”
“你们有事能不能面对面说,自己解决,”薛砚拧眉,“别让我们在中间递信,又不讲清楚情况。”
“知道了,”石雍说,“薛砚,我们谈谈?”
“你们谈吧,”依蔓闻弦音而知雅意,挥挥手道,“我去看看云翼他们收拾得怎么样。”
薛砚满脸不乐意:“离奕淮远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