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背后真相 “为何会如
栾方带着她走进了土坡之下生挖掘出来的一条地道, 沿着地道又走了不知多远。
祝黛灵一路上仍旧警戒着,直到栾方说:“到了。”
放眼望去,这是一个地下洞窟, 里面亮着几盏油灯,似是用某种动物油脂点起来的。
昏暗灯光下,一眼望去,影影绰绰好多个人!
祝黛灵本能地立即掐起了手诀。
“师弟, 你怎么从外头捡了个人回来?”人影里头走出来个娃娃脸。
栾方道:“她是从人间飞升上来的。”
那些人的第一反应也是:“怎么可能?”“栾道友你被骗了吧?”“恐怕是什么妖魔精怪化成的……”
栾方不得不强势打断他们:“诸位听我说, 她还带来了我照日台的弟子。”
祝黛灵琢磨了一下, 在这地底下, 如果宁泉他们现出身影应该也不会被上仙察觉。
于是干脆无声地念了一段邪修的法诀。
慢慢的, 宁泉等人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将他们又吓了好大一跳。
为了避免麻烦, 宁泉当先起手就是执宗门内的弟子礼道:“在下照日台第六十七代弟子宁泉见过诸位。”
洞内霎时安静极了。
好一会儿才有人问:“你师父是谁?”
宁泉有些不大乐意地道:“云玑。”连‘真人’二字都省去了。
栾方笑着又流起眼泪:“云玑都做师父了?”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开口:“当真是你们照日台的弟子?好, 好啊!这样出色!”
宁泉哪里敢当?忙道:“诸位前辈,我只是蹭上来的。”
栾方忙介绍起了祝黛灵,不免又提起她出身的宗门。
“重霄门?不曾听过啊。”
“人间变化繁多, 有宗门在衰落, 亦有宗门在兴起。祝小友年纪轻轻却厉害至此, 想来出身的宗门也甚是灵秀,本事不凡。”
听到这里, 祝黛灵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这话正是曲江道人一生所追求的吧?
可惜啊。
“我那宗门不怎么样,上下坏得流恶水。”
可惜她却是不想给这份脸面,免叫重霄门上下的蠹虫都沾了光去。
祝黛灵这话将气氛一下全凝住了,众人没一个接得上话的。
不要紧,她自己接着甜甜笑道:“不过我那师尊是个顶顶好的人。大抵越烂的泥里,才越长出了我师尊这样一株好花。”
众人:“……”
他们面面相觑, 还是接不上话。
明宗主插嘴:“哎对。”
宁泉摸摸鼻子,也忍不住道:“不错。”
有了方才的尴尬,他们也不敢追问祝黛灵的师尊姓甚名谁,是何来头了,这倒是叫祝黛灵有些失望。
照日台的当然先关切起了照日台的近况,娃娃脸问:“云玑做宗主做得如何?他如今什么修为了?”
宁泉沉默了。
娃娃脸只好问顾崇岭:“他怎么不说话?”
顾崇岭毕竟先做的大师兄,更年长,也更无所顾忌,他板着脸认真道:“做得实在不怎么样,沽名钓誉,借照日台之名来满足他自己的野心,他选入照日台的弟子,也都成了他夺舍备选的躯壳……”
随着他往下说,周围人的脸色越加难看,到最后已是一边泛青一边泛红。
“混账!”开口的人怒叱。
“混账!混账!简直混账至极!”他连骂几声,一拳轰在洞壁上,震下无数灰粒,倒没引起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应。
连发泄都如此不尽兴,他更是愤怒地来回踱步,全然失了修真者的气度。
栾方与娃娃脸忙走上前去,哄他:“ 师叔莫气,莫气……”
他们口中的“师叔”满头华发,脸上隐隐有了皱纹,实在不像是修仙的人。
他夹着眉毛猛然抬头,又问:“后来呢?”
顾崇岭轻叹一声,简化道:“他付出了应有的代价,照日台也不复存在了。”
“……”
洞中就此陷入了一片死寂,照日台的这位师叔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崇岭没有提到衍霄在其中都做了些什么,众人自然只当是云玑真人遭了天谴之类的。
只是照日台都落到这种地步……有女子问:“朝月宗呢?”
顾崇岭道:“亦如此。”
“千岁宗呢?”
“亦如此。”
“大衍宗呢?”
“亦如此。”
他们问了又一个……问到自己都绝望了。
“为何会如此?”
“为何会如此!”他们悲极、怒极。
此时娃娃脸转头看向祝黛灵,他是个敏锐的,隐约看出来这些人里其实以她为先,他问:“因为不能飞升?于是有人动了歪心思,为了不老死,只能夺舍求存。”
他师叔在旁边愤怒地纠正:“什么叫‘只能’?这分明是邪魔外道!”
“嗯,是。”祝黛灵点头,她都觉得太便宜云玑真人那帮子老头儿老太太了,还平白脏了她师尊的手。
要是能撞上这帮怒火滔天的老修士们,大抵会叫他们恨不得没从娘胎里生出来吧。
那还是自家人处置起来,打脸打得更疼。
栾方那厢与他师叔耳语几句,最终直起腰来:“祝道友,也不瞒你了,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我们这些来自各大宗门的修士,为何会出现在天宫的牢狱里?”
“你们是早前飞升的修士吧?你们飞升后遇到了什么?”祝黛灵顿了顿,“是发现漫天神佛……都是假的吗?”
栾方陡然色变:“你也知道了?”
照日台那位师叔缓步走过来,将栾方拨开,客气道:“在下宝真道人。”
他顿了下,才又道:“道友这样的聪明人,自然也能勘破那些虚妄。没错……”他屈指向上指:“那些都是假的,都是!”
“那真正的神佛去了何处?”
“不知道。”宝真道人语气沉重,“我们来时,只见到了最后一个仙人。她也没能来得及对我们说太多,就死在了那几道扣仙门下。”
清夕听得哆嗦了一下。
“刚开始那些脏东西还想瞒过我们,大抵是觉得戏耍我们有趣,于是并未急着对我们下手。但修士自有傲骨,岂容这等沐猴而冠的戏码?”
“我们谋划了第一回 反抗,失败了。”宝真道人并未过多描述当时的艰难与惨烈,他弯了弯嘴角,反而露出一份自傲,“可那些脏东西想要弄死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之后是第二回 、第三回……以我们的力量无法撼动他们。进入这处牢狱,是我们自己选的。因为在这里,动用不了所有的力量。我们是这样,他们亦是。于是我们得以苟活下来……”说到“苟活”二字时,宝真道人才有了一丝哽咽。
“只是长久的无法调动灵力……”宝真道人抬手抚了抚蒙灰的发冠,“我瞧来已经有了老态了吧?”
无法用灵力,在这里的一床一椅都须得他们亲手来打造,就如凡人一样。
祝黛灵环视一圈儿,道:“坚守此地,很是厉害,只略添风霜罢了。”
宝真道人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修真者本该断绝人世间的七情六欲,但他们开山立派,收入弟子。于是有了手足之情,师徒之情。
宝真道人哪怕年纪一大把了,而今乍见外来的祝黛灵,听她一句肯定,也禁不住眼含热泪。
是啊,他们坚守在这里,年月一久,他们都险些忘了自己究竟在坚持些什么了……
只是不服输吗?
不,不,不与邪魔为伍,持心正大,处己方严,当是天下修士的底线。
宝真道人勉强咽下热泪,又道:“不再让人间修士飞升到上界,一开始是凡书道人的想法。我们已经与那些脏东西撕破了脸皮,他们必然不会再作伪装。她认为那些初初飞升到上界的修士,在那些脏东西面前,连一盘菜都算不上。若是有倒霉的,一人飞升前来的,更是左右难支,结局绝不会好……
“我们至今还记得那最后一个仙人是如何死的。
“于是凡书道人提议,不如由我们出手,设下禁制,先杜绝了人间飞升之途,随后也断了天上的东西跑到人间去的通道!
“若真有厉害的,能突破禁制来到上界的,必定分外强横……这样的人来到上界,也就不必担心会被脏东西所害。”
“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啊!”
宝真道人痛苦地仰起头,眼泪却终究是没止住落了下来:“没想到,如云玑这样的混账,竟然想出了借弟子躯壳来延续寿命的歹毒法子!”
宁泉等人听得都哑住了。
本是先飞升的前辈自己顶在这里艰难抗争,不愿后辈迎头撞上邪物,还没来得及消化飞升的喜悦就惨死在九十九重天。
一片苦心,最终却酿成更大的苦果。
祝黛灵轻叹:“越是修真者,越是不愿面对死亡。凡书真人只想为后人规避九十九重天上的大祸,却忘了人在寿命尽头,为了活命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宝真道人咬着牙:“是云玑他们太过着相!修行到大乘期的修士,要保留下魂魄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就如祝道友你将你的好友带到上界来一样,怎会轻易死掉?可为何选择夺舍弟子?无非是不愿放弃地位、权力……因为唯有这样,才能将手中的权柄传递下去。”
毕竟年纪不小了,见惯世事,他也不是什么天真的人,很快就猜透了云玑的动机。
祝黛灵见他们实在痛愤得厉害,忍不住道:“道人不知道一件事吧……”
“什么?”
“道人知道人间无法飞升,可云玑他们是如何知道的呢?”
“何意?”
祝黛灵将人间天上出现大洞,有了妖魔入侵大战的事说了。
又说了:“云玑他们之所以知道此事,是因为听见了天外天的声音。那声音告诉他们,他们无法飞升。谁告诉他们的呢?”
宝真道人哑住,再度屈指指天。
其余人也全都震住了。
原来那些脏东西知道他们封住了人间的通路,他们根本不在乎。
人类修士进不到九十九重天,他们也不能肆意现身人间。
那他们就让妖魔撕裂天空,从那道口子钻进来,一样为祸人间,甚至还要连正道宗门的根子都一并挖了。
“好狠毒!”娃娃脸咬牙切齿。
祝黛灵垂着眼睫,轻轻道:“道人说,你们这一批人初初飞升至上界时,那些脏东西还会瞒一瞒,大抵觉得戏耍你们有趣。”
她顿了下,道:“没错,他们就是觉得戏耍有趣。他们将无法飞升一事,告知给云玑等人,也是为了看一出好戏。而这出好戏,云玑等人也真就如约上演了……”
于是顾崇岭被盯上了。
于是,她师尊被换了骨。
于是,她师尊悲苦漫长的一生开始了。
祝黛灵也抬起头来,望着上方,目光好似穿透了土层。
宁泉偏过头,窥见了她因为过分用力而显得狰狞的眼角。
作者有话说:
无